“救”。

他气的只觉一口血梗在心头，五脏六腑颤着疼。有一节酸涩的肌肉归属于喉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惆怅和无可言状的难过压迫着他的泪腺，他无法分辨现实和叫嚣着痛苦的虚幻。
眼眶中沉甸甸，他又不知该木然地流泪，还是歇斯底里地继续活着。
——题记。
猎猎的晚风牵着他的衣角。他的肩，他的背，似乎全在无形的压抑的空气里折断了。他垂着头爬上阁楼。
阁楼里很暗。实际应是鸽子房，鸟食与乱放的掉页的书，都不例外地覆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养鸽子的老头子年前没了。阁楼最顶层少一面墙，正迎着夕阳。归来的鸽子零落在房边，他拎起受了潮的鸟食，撒一把，鸽子扑棱棱翅膀，安静地啄食。
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是缓慢地、缓慢地消化着双眼能看见的一切。
他看见西边刺眼的夕阳，满溢的金红覆盖住它的轮廓，割开了深蓝天空和远山雾霭的一线，蹒跚地迎向山坳的怀抱。渐深的天色使他周身皆寒，赐予他抬手的力气，伸出手，却探不到纤若游丝的天光。
脚下是阁楼的顶层，再向前走几步，他就可以在嚣张的有些刻意的晚风里落地，崩碎在别人家院子里。院子红砖砌墙，四四方方地摆在下头。
墙脚有半截红砖斜斜地搭在树下。那树不高，约莫是枯死了的，没熬过上一个寒冬。那枝桠以肉眼可见极度缺水而又干又脆的姿态，渴求什么似的无助而颓废般地伸向上方，在一片荣茂的丁香丛中显得格格不入，突兀而压抑。
下面的球场被高墙隔在不平的土路边，深蓝色的网状栅栏，框住黑色土脏的橡胶场地。生红锈的绿色篮球架早已被卸掉了篮网，连腰折断。四个篮球架还少了一个，斜斜地漫不经心地被挪移在墙脚，堆积成一簇，摇摇欲坠，在他的记忆里，完全不像八年前的模样。
那时的这里属于一家铁厂的家属楼，他常常要在夜深人静时偷摸儿溜进来，摸摸那篮架。于是后果就是被后知后觉的保安打包扔出小区门口，连带着他的瘪气而廉价的球。
他如此怀念那种仿佛还温存着一丁点儿亲情的少年时期，那种片刻无忧而坦率的日子。
现在他学会了什么？
轻薄，欺骗，冷漠和市侩。
他垂头，深深地叹气，肩膀垮下来。
远处房梁拐角处突然闪过一只，两只猫。一只狸花，一只通体乌黑。它们慢慢地走过棚房，跳上铁门，绕上篮球场旁的高墙，轻巧敏捷。他看着那猫，睁大眼睛，忽地欣喜起来。直到它们的背影消失在高墙尽头的巷子里。
他阖眼，情不自禁地伸出手，仿佛触碰到了那种温暖而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皮毛。突然他脑中突然闪过幼时曾妄图欺负一只猫崽的欲望，他僵住了。大概是年龄见长，那种暴虐邪恶的想法或许一时被埋没，但头脑间，那种不由自主的虐待欲毕竟会欲盖弥彰。
那种无以言表的感觉让他喘不过气，伸出的手开始乱摆。突然摆到一个高度时，手带着身体向前倾去。他重重地向前跌倒。
他的头，他的肩，全部悬在了阁楼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