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带来，带走（四、五）

第四章 战列舰宾夕法尼亚——如果存在即是意义
时间总会过去的，过去就变成了曾经，流失就是忘记，留下就是回忆。港区忙碌的工作对于帮助我保持平静的心情确实起到了我所期待的作用，一天到晚都有哈曼、萨拉托加、企业她们作为陪伴，日子过得也并不艰难，如果西姆斯心血来潮找哈曼玩，那我也许还能拥有难得的愉悦感。
以前亚利桑那在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很喜欢这个港区，希望可以永远在这里，永远服从这个指挥官的命令。很少有人会那么关心我，习惯了照顾别人，突然被当作一个小姑娘关照的我还真是不习惯。约克城说她刚开始也很不习惯这样的指挥官，因为太温柔而失去了清晰的上下级界限。可是当她意识到正是指挥官的这种行为使得整个港区拥有着其他港区所不具有的凝聚力时，她也开始学会适应这种“糊里糊涂”的上下级关系。
即便那时已经很喜欢这个港区，但也没有今天我对于这个港区那般深厚的感情。亚利桑那永远留在了这里，而我一个人在这里开始的新的生活后也开始真真正正的融入这个港区。现在，我就和海滩上的一粒沙，海岸边的椰子树，还有后宅门外的那株蒲公英一样，早已顺理成章的和这个海风吹拂中的小小港区的一部分，难舍难分。亚利桑那看见她的姐姐现在的样子，也一定会欣慰吧？没有了需要照顾的人，她的宾西姐姐开始受到大家的关照。我仿佛看到了亚利桑那的笑脸，仿佛听到了她的声音。我冲她笑了，她看上去真开心啊。笑着笑着，世界开始慢慢变得模糊不清了，脸上有温热的泪珠滑过。对不起，亚利桑那，姐姐的坚强，在姐姐失去你的那一天，也一并失去了。
哈曼现在睡在亚利桑那的位置，我们两个互相作伴。我躺在床上，听着大海的波涛声和哈曼小小的鼾声，想起了亚利桑那还在的那些日子里，我也是经常这样一边听着大海的摇篮曲一边听着亚利桑那的呼吸声入睡的。哈曼的存在让我回到了从前，真是一个可爱的驱逐舰。
哈曼之所以搬过来，据她自己说是要帮我排解寂寞的。开始我还觉得没有必要，而且我不是很想让别人睡在亚利桑那曾经睡过的床上，我希望那里的一切永远保持着亚利桑那离开的那天早晨的样子，这样我就会时不时产生一种“亚利桑那还会回来的错觉”。后来企业暗示我其实哈曼可能比我更需要照顾，指挥官被总部召走以后一直闷闷不乐，即便有时候看上去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是细细观察就会觉得她心事很重。哈曼喜欢指挥官这件事在西姆斯的严格保密下已经成为了全港区的共同秘密。
哈曼常常半夜一声惊呼醒来，然后开始自己蜷缩在床上抽泣。我那时觉得这个孩子可怜极了，便下床抱住她哄她入睡。重新开始照顾一个人，而且是对我依赖的更多的人，让我的生活也开始增添了新的意义。
也许，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
哈曼和我的关系越来越亲近，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对于指挥官的感情也吐露给了我。
“宾西姐姐，你听说过誓约戒指吗？”
誓约戒指？就是那个缔结指挥官和舰娘的信物。我确实曾经看过一个舰娘在获得了誓约戒指以后穿上婚纱时幸福的样子。
“誓约……和结婚有区别吗？”
“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区别啊。”我当时也很年轻，好多事情也没有过多地关注，只是觉得戒指和婚纱都挺好看的。好像对于所有舰娘有一种天生的吸引力。
“你说……一个指挥官可以和几个舰娘誓约呢？多了不怕太乱吗？”
和好几个舰娘誓约吗？那还真是闻所未闻啊。毕竟我去过的港区也不多，见过的指挥官更是屈指可数。
“咱们的指挥官还没有誓约舰娘呢，是不是啊？”
指挥官确实没有和任何舰娘有过誓约，因为从准确意义上来讲还是个新指挥官，上任时间在整个白鹰阵营里面算是数一数二的短暂。
“宾西姐姐，我好想从指挥官那里得到一枚誓约戒指啊！”
哈曼跟我说起这些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和感动。那种被信任和被依赖的感觉回来了，而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哈曼，竟然拥有如此神奇的力量。
“哈曼，你真的这么想吗？”
“嗯，哈曼觉得指挥官人太傻，还是少不了哈曼的照顾，可是哈曼不能一直以秘书舰的身份照顾他，很多事情并不是秘书舰的工作。如果被其他港区甚至总部知道了，可能不光是丢人的事情了，也许这里的指挥官就要换成哈曼了。所以……所以哈曼想和指挥官誓约，就当做慈善了，这样再怎么照顾他也不会被外人误会了。”
我听到这里不禁偷偷地笑了，多可爱的女孩子！明明是心藏爱慕，却偏要把这件事情说成她迫不得已而为之。哈曼可能是意识到我在笑了，有点急躁起来。
“宾西姐姐别误会，我，我不喜欢指挥官，誓约也不是结婚不是吗？我只是不想让咱们港区的名声被那个笨蛋搞坏了。”哈曼越说越着急，最后开始语无伦次地胡乱堆砌理由，“再说了，戒指很好看……哈曼不想穿婚纱，也不合适……要是有可能哈曼自己戴戒指，不用他给我戴……秘书舰还要继续做，然后……哎呀，不要笑啊！宾西——姐——姐——”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笑了出来。一个年纪轻轻的指挥官，和一个小女孩一样的秘书舰誓约，再合适不过了。
亚利桑那也好，哈曼也好，甚至是指挥官也好，都是我所珍惜和保护的人，他们的存在是就是我作为宾夕法尼亚而存在的意义。如果他们都离开了我，那么我也会失去我自己存在的意义。可是真的是这样吗？我的生命真的只是为了存在而存在吗？细细一想，似乎并不是的，亚利桑那和指挥官离开了，哈曼就出现了。也许保护别人只是我存在的原因之一或者是某种动力。至于我存在的真正意义，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思考。也许我永远都不会明白，那就只好留给后辈们去评论了。我只需要做好我自己，做真正的宾夕法尼亚。
想到这里，我仿佛重新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那天是我和亚利桑那第一次来到海军港区开始体验真正的海上战斗生活。那时我看着一脸稚气的亚利桑那，就发誓要好好保护她。那时的心情，和我现在的心情竟出奇的一致。两个不同时间的同一种心情，竟就如此简单地忽略了时间的隔阂，把过去的我和此时此刻的我联系了起来。命运，从未失去她的力量。
我被深深地震撼，怀着感激的心情，走进了涛声中梦乡。
第五章 秘书舰哈曼——red river valley
自从和宾夕法尼亚一起住一间屋子后，我的生活也在不知不觉地发生着变化。宾西姐姐的成熟与沉稳，对于很多事情独到和深刻的见解，对我的性格、行事风格以及工作都产生了令我意想不到的巨大效果。这样一来，指挥官不在时的港区工作，我也终于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负担起来。再加上很多前辈和朋友的帮助，在期盼指挥官归来的漫长等待中，港区竟平稳地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如果让哈曼自己评价，现在的港区比指挥官在的时候真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在一个阴沉沉的雨天，我正坐在窗前听雨。今天本来工作不多，除了要对雨天里依然要承担港区防守等等辛苦工作的舰娘多加关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是需要我去多加留意。就在我处理完手头的文件后，我听到了隐隐的歌声，那歌声拨开浓密的雨帘，从半开的窗户钻了进来。
“……we will miss your bright eyes and sweet smile
for they say you are taking the sunshine
that has brightened our path for a while……”
歌声清爽却暗含忧伤，宛如暖阳般柔美的曲调拨动着我的心弦，眼泪，就快要流出来了……
“……do not hasten to bid me adieu
but remember the red river valley
and the cowboy who loved you so true……”
这是什么歌？我嗅着潮湿的雨水气息，清凉的空气让我心旷神怡。这种感觉，是寂寞。这段时间，我对寂寞太熟悉了。虽然没有指挥官的日子别有一番乐趣，可是每次来到办公室却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办公桌和早已无人使用的咖啡杯。那盏曾经在每个夜晚都会亮起的台灯，现在却成为了思念的寄托。
“指挥官，哈曼想你了。”我把脸埋进臂弯。即便这里只有哈曼，我也要藏起自己的泪水。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宾夕法尼亚安静的卧在床上看书。略显昏暗的灯光让我想起了雨停后即将脱出阴云的太阳。
“宾西姐姐，你听见今天上午的时候雨中的歌声了吗？”
“嗯，听到了，是我唱的。”
“真好听。”
“过奖了，随便唱唱解闷而已。”
“那个……宾西姐姐，我想学那首歌，可以教给我吗？”
“嗯，当然可以。”宾夕法尼亚把一枚书签夹在书页里，从床上坐直身子。
“这首歌，叫Red River Valley。”
第二天依旧是雨天，宾夕法尼亚的歌声没有想昨日一样传来。想到这里，我开始自己哼唱起来。心情一点点的和曲调里的心情吻合，心中的感动也越来越激烈。这就是所谓共鸣吗？我努力平稳住开始颤抖的声音，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我想继续唱下去。
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很凉。
忽然，一双手扶在了我的肩头。那么温暖，而且蕴含了令人心情振奋的力量。是谁？我猛地一回头，忍了很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指挥官！”
“哈曼！”指挥官好像有所准备，但又好像被我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你是不是去找其他的……”
“其他什么？”
“就是……其他的……呃……”
“你怕我忘了你，以为我去找其他的漂亮女孩子？”
“没有！”虽然被说中了，但是怎么可以承认？
“你吃醋了？”指挥官竟然看上去有点幸灾乐祸。
“才没有！大笨蛋！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啊！”我用力打他，想把这么长时间以来心里的委屈发泄出来。指挥官也不生气也不喊痛，只是搂住了我的肩膀，任由我发泄情绪。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把潮湿的空气晒得暖融融的。
我累了，就在指挥官怀里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金色的阳光已经西斜了。看样子是下午三四点的光景。我睡了那么长时间？
指挥官依旧站在那里，他用手指轻轻地抚摸我的头发，还不时挠挠我的猫耳朵，很舒服。
“傻瓜，别动我耳朵！”我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醒了，小懒猫？”
“哈曼才不懒呢！……你不会一直站在这里吧？”
“猜对了，我一直站在这里。”
原来还真是啊。我的心不由得颤了一颤。
“笨蛋！站了这么半天！工作还有很多呢！”
“我看你睡的香，怕一动你就醒了……”
“不许狡辩……快去工作！坐在那里！”我把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一沓一沓地塞进他的手里，又推着他到办公桌前，拉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那盏台灯，在时隔数月之后，终于重新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里，竟然有安全的感觉。
我出去给指挥官倒了一杯咖啡，整个屋子里，很快弥漫了浓郁的香气。事情终于开始回归它应有的样子。我慵懒地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用手整理尾巴上的毛。
“哈曼，不如明天……”
“不可以，大懒虫！今日事今日毕！今日事今日毕！”
“哈曼！我求求你……”
“不，可，以，哟！”
“哈曼！”
看着指挥官及其不情愿的样子，我不禁笑了出来。看样子，我该去学几首新歌了，没事唱给他听听也不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