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莎】等雨停(3)

“怎么也不打伞啊？”似是责备，大奔将手里的伞向她那侧倾了倾，正好掩过她另一侧纤细的肩膀。 
莎丽却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朝远山扬起下巴，努了努嘴道：“波光明灭，聚散悠悠，身边的人事来来往往更迭已不知翻过多少篇章，唯有这一片新绿，无论多少年，只要冬过，远山凝翠，便能依稀如常。” 
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大奔也投去一道目光，白云苍狗，是簇翠峰间蔚为壮观的云雾吞吐。 
“我和你提过的青儿还记得么？” 
“恩，记得，你寻了好久，寻到了？” 
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随即敛了目光，正巧瞥见细雨打湿了他大半边肩，轻轻将伞往他那儿推了推道：“我已经淋湿了，用不着了，你撑就好……” 
莎丽说到这顿了顿，定定地望向他。大奔倒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迷得有点摸不着头脑，眼里尽展困惑。
“她没了。” 
一阵无言，大奔撑伞的手微微颤抖了两下。 
“她家里人说，是被魔教害的。”一声叹息，握紧的拳松了几分，“年少时的玩伴总是记得久的，明明相处的时光也不过寥寥，却总是忍不住想起她，待到真的有机会去寻她时，命运却好像在我们两人间画了一个消不去的断点。” 
雾气慢慢变重了，看不清山路，也看不清远方，可那腾升起的雾霭云朵，聚了又散，舒了又卷，一片一片，似乎又拼凑出她缱绻的容颜。 
他似是下了决心，扬了几分声调道：“沉浮聚散，几多无奈。我不想我们之间也有无法挽回的断点，所以，别再躲着我了。” 
莎丽无言，瞳孔猛地一晃，不作辩解。
“剑友也好，别的也罢，给我……我们都很担心你。”他还是换了道说法。 
“可我只想尽快找到马三……” 
“尽快找到马三娘那个魔头是么？你要找，我便陪你找，若是能找到，我定手刃她为你报仇，但如若找不到，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别再折磨自己了，我不愿看你这么苛责自己，她不值得你搭上自己的一生。” 
他其实想说，人活一世，喜怒哀乐，终归尘土。百年过后，谁也不过一捧黄沙。执于当下的日子总是涩的，余生几载稍瞬即过，又何苦如此。但他还是没说，他知他没资格要求她放下这段过去。 
无法靠近着的内心只能徘徊，荒芜之中又能否借我一双手紧握。 
看着她静默良久的单薄身影。
他突然知晓，他追不上的不是她，而是时间，是那些年的匆忙和误解、擦肩而过和不辞而别。 
“你不恨我么？” 
似曾相识燕归来，水滴磬石之音响起，清澈无痕。她一抬眸，莹莹之光闪烁于绝望尘世，明亮了两人身形，忽而便暗淡了下去。 
恍然如梦，记忆跨千年，她当日那句——大奔，我恨你 
此刻蹁跹而来，却被换了主语。
水有情石亦有绪，且不论她此刻面若云而淡，眉如墨笼烟，他只是被那素水净云牵了心去，暂把前尘往事放开，忍不住叹出声来：“如果你说的是当日雪山那一剑，早已不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