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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雲端

2023-03-27近代 来源:百合文库
大千世界,我与你雲泥异地。
可我还是拼尽全力想要告诉你。
“我爱你。”

阿月是个卖嗓子的姑娘。她没有一副天生的好皮囊,却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唱起歌来能勾掉人的魂儿。因此城西的舞厅找了她,去给一个有好皮囊的姑娘唱歌。
那个姑娘的姿色阿月是比不起的,所以阿月须得在后台替她唱上半个夜晚的歌,而那个姑娘只要在高高的舞台上扭着,等着台下的喝彩就行了。
有那些喝彩和呼声,阿月总归是高兴的。
阿月从没想过,会有人晓得那些歌是她唱的。可如今确确实实是有了,她不知道该怎样办才好。
有个高高瘦瘦,蓄着山羊胡子的人与她说:“姑娘,我们少爷请你去唱歌。”
她有些高兴,蜡黄的脸上一双水灵的眼睛睁得很开,里面闪烁着点喜悦的光。她没有细想便点了点头,带着一些欣喜和好奇随那个她不认识的人走了。
这还是阿月第一回到租界里来。她一路上把头扭来转去,看见了许多新奇的洋东西。她恨不能叫黄包车跑慢点,好让她把周围的事物看个清楚。可她不能,黄包车的钱并不是她付的。
不多久阿月便下了车。她今日穿了最好的一件衣裳,一件浅粉的绣着两朵荷花的宽袖上衣,腰上还系了一条青色的裙。可当她站在墨黑色的大门前等待着白衫黑裤的家仆给她开门时,她还是感到自己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那艳阳下闪闪发光的耀眼的喷泉,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的鲜艳的花朵,都像梦一样,给她那颗灰色的心也染上梦幻的色。
到她走进雪白的洋楼,站在那个要听她唱歌的面前时,她少女的心才紧张起来。她也许是世面见得太少了,才会只看上一眼便觉得红酒颜色的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人好看得紧。高高的鼻梁,英气的剑眉,还有许多她无法形容的好看,都被她悄悄收在了眼底。
可是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光,阿月发现了。
“杨叔,我的夜莺来了吗?”
阿月望着男人的眼睛,手指遮住了微微张开的嘴。
她觉得这个男人亲近了许多。正如老天没有给她美好的相貌,这个男人缺少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少爷,夜莺来了。”
男人闭上眼睛,将头枕在沙发上,白皙的脸庞上带着倦色:“唱吧。”
阿月有些不知所措,她绞着手,有一会才轻声问道:“少爷想要听些什么?”
“唱你喜欢的。”
平淡无奇的一句话,却让阿月湿了眼角。有很久很久,都不曾有人对她说过这般的话了。她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唱起来,眼里的水光含了清冽的笑意。
“云儿飘,星儿耀耀,
海,早息了风潮,
声儿静,夜儿悄悄,
爱奏乐的虫,爱唱歌的鸟……”

杨升打心眼里替少爷高兴。自从少爷失了眼睛后,他没再见过少爷睡得像今日这样地好。他压低了声,对少爷从舞厅买来的夜莺姑娘道:“姑娘,请随我来。”
阿月点点头,又微笑着看了盖着毯子安静地睡着的男人一眼,便转身随山羊胡子的管家去了。
那一眼里,几乎有些不舍的味道。
阿月换了住处,从舞厅的杂物间搬到了雪白的洋楼里。姑娘们都说她走了运,攀了高枝,争相来勾她的手。阿月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头也不回地走出舞厅挂着彩灯的大门。
她站在洋楼的小房间里,看着比她还要高的衣橱和铺着碎花被褥的大床,突然蹲下,埋着头泣不成声。
她好像回家了。
阿月的日子过得很好,孟家把她当人看,从不吩咐她做什么分外的苦累活,她只要唱好歌就行。阿月本是想要当大歌星的,可当她一日日地看着那位少爷在她的歌里安静地睡着,她慢慢地改了主意。
再没有比给他唱歌更好的了。
阿月听杨管家说过一些少爷的故事,朦朦胧胧地明白了这座洋楼里的人为什么这样的少。一个手足相残的故事,让阿月那颗善良的心里生出了怜爱。那一点的怜爱,和整个胸怀的热烈的感激缠绕着阿月,让她禁不住要去照顾那位受了伤害的少爷。
她比以往更加卖力地练唱功,天不亮便起了床,跑到离洋楼远得很的花园一角,立在早春的寒气和凌晨的昏暗里悄悄地唱,生怕吵了楼里的人。
其实她怕吵醒的人,也只有那一个而已。
孟琎醒了,无关阿月的唱声,他本就睡不了太多。他缓缓撑起身体,脱离噩梦的缠绕,手在被上一下一下地挪着,触及床沿后又收回身前,一点一点地将棉被移开。
他对这一切表现得极有耐性,神色平静如无风的湖面,看不出丝毫痛苦。他睁着没有光彩的眼睛,两手放在膝头,沉静地坐在床沿,受着夜色的包裹,宛如黑夜中一只孤独的兽,低下平日高昂的头。
孟琎露出浅淡的笑,嘴角弯着,却看不出喜怒哀乐。
月光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溜进房中,照亮了一盆枯萎的天竺葵,半张深红的床头柜,和一本书金边黑底的角。
“我的夜莺,你能赶走夺去我一切的死神吗?”寂寞的青年坐在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问道。
那是一本扉页写着金字的硬皮书,金色的纹路勾勒出作者的名字。
“Hans Christian Andersen .”

阿月在租界外给人绑走了。
孟家从没有人见过大少爷发这样大的脾气。少爷自孟家变故后脾气阴晴不定,在孟家做了这么些年的人心里都晓得,可少爷气到砸了房里的物件,这还是头一遭。
昏暗的客厅里,仆人手忙脚乱地拣这地上的碎瓷片,杨管家弓着身连声答应着,孟琎的神色冷峻得可怖,连半垂的眼帘下那双全无生气的眼睛都透出寒意。
宽阔的厅室内蓦然响起西洋舞乐声,优雅的西式舞曲如同流水缓缓淌遍房间的每个角落。但在孟琎的耳中,这舞曲不过是阵刺耳的杂音,比不上少女甜美的歌声分毫。他蹙眉,攥拳,不知为何愈发怒不可遏。
仿佛濒死的皇帝听见人工夜莺嘶哑的歌声。
“滚!”
阿月半侧身子贴着冰凉的泥地,眼前蒙着一块漆黑的粗布,什么都看不见。她不吵不闹,安静得出奇,似乎睡着一般,卧在破屋阴冷黑暗的角落。
绑走阿月的是地头上一个五人的小帮,前些日子走卖违禁物漏了风声,算计着劫一笔钱财远走高飞。这伙子人先前曾和孟家有过些过节,见孟家那有名的小歌女只带了一个保镖出外买东西,便绑了人跟孟家讨要钱财。
“听说孟琎那小子急得红了眼!这一票干得值!”
“你说这孟大少爷要什么女人没有,偏找这么个没姿色的,看着就没滋味。哟!瞧我这记性!那孟大少爷是个瞎子!”
“哈哈哈……”
阿月看不见,可阿月听得见。阿月性子强,即便是被人绑到这阴冷的地方,她也没有一声哭叫。可当她听了那些言语后,泪水止不住地从她紧闭的眼里溢出,浸湿了小半条蒙眼的粗布。她痛苦得不住发抖,干瘪的嘴唇不断地一张一合,重复着一个词语。
住口。住口。住口。
她不要那位温柔的少爷这般受人侮辱,她不要。她用力挣动着麻绳下的双手,想要捂住自己的耳,不再听到一星半点肮脏的字句。
她闭紧了眼睛,看见高大的梧桐树冠,满地金黄色的阳斑,灰色的石桌旁坐着一个男人向着她笑。看见漆黑的卧房里,一地洁白如雪的月色,男人捧着一本书倚在床头,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少爷听她唱歌的时分总是笑的,是为名为阿月的姑娘而笑的,不是为抢去她歌声的人而笑的。那个有少爷的地方是阿月现今唯一的家,阿月除了那,再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轰然的砸门声,杂乱的脚步声,人仰马翻的喧闹却反让阿月的心觉到安宁。她觉到有人粗暴地扯住她的肩头,猛地用头撞过去,一头撞在那人的肩头。她踉踉跄跄地靠着看不见的墙站住,那个想要抓住她的人没有再来,一时间她的身周静了许多。
“我来带走我的夜莺。”
阿月听见那个声音,眼泪从蒙眼的黑布下滑落出来。她这时才像寻常女子一般,怕得禁不住颤着双手,眼前的暗让她看不见那个她思念的人。她第一次晓得,看不见想见的人,原是这样让人难过的。
“少爷!”
孟琎听见了,那个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喊声,他转过头,但什么都看不见。他合上眼帘,用足以让那个少女听见的声音,用极为淡漠的语气,回应了那一声呼唤。
“回家吧。”

我大可以宠她,但绝不会爱她。这也许是豪门公子通用的一条名句。孟琎并非花街柳巷的花花公子,但上层社会的风流韵事,他见得多了。
孟琎在一众人的拥簇下回到租界的洋房,他从人群中脱离出来,独自走进昏暗的客厅,仰面倒在暗红的沙发上。
“少爷。”少女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他闭着本就看不了东西的眼睛,刻意掩饰着心中的风雨,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她只是只买来的夜莺,却似乎有着一颗真正的人心。他的内心这样想着,心门上的锁动了一下,就像他的喉结一样,微微地动了。他有些想问她,问她是不是害怕,问她有没有出事。
“少爷,我是来谢谢您……”
“不必。”他心里有些烦乱,转过脸去,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回绝了少女的好意。片刻后他又忽地坐起,扭过头去朝着依着声音辨出的少女的方向,嘴角戏谑地挑起:“我的夜莺,过来。”
阿月愣了一愣,她交叠着的手紧了紧,听话地走过去,目光却越过了那张笑容,飞到暗红色的沙发背上。她觉得今日的少爷有些不同,不同得她快要不认识了。她听说过少爷的怪脾气,可她在少爷跟前唱歌时,少爷从未发作过。她好容易才捡回的心安,像庭院里扫拢了的落叶,经风一吹,便又飞散了。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绑你吗?”
阿月身子一抖,摇了摇头,想起少爷看不见她,才小声地应答道:“阿月不知道。”她以为那些人是想侮辱少爷,所以不愿教少爷晓得这件事的原委。
“他们要我用钱财把你买回去,小夜莺,他们要我再买你一次。”
阿月听着那个没有温度的声音,长了些肉却依旧瘦削的身子抖得愈发厉害,心口一阵阵地发紧,她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要是我没有钱,你还会站在这吗?”
阿月猛地想起,她心念的这个家与她一样,都是让人花钱买来的。那,同是受人买卖的东西,这座洋楼,还能叫她的家吗?
她紧紧咬着唇,干瘪的唇上裂出血红的细痕,泪珠从她长睫毛下那双大眼睛里不断地滚出来,一颗一颗地顺着脸庞滑落,隐进昏暗的地面。许多年前熊熊的大火回到她的眼睛里,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开了她刚刚缝补好的心。
阿月叫杨晓月,十岁那年就没有家的杨晓月。以前的杨晓月清楚地明白自己没有家,如今的阿月做了一场梦才晓得自己没有家。
“也许少爷不信”,阿月用手背抹着满脸的泪,含着泪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那张没有情绪的面容,一字一顿地带了哭腔大声说道,“阿月会的!”
孟琎蓦然一颤,旋即露出了笑容。
春风卷起深红色的布帘,一片光闯进昏暗的客厅,落在青年与少女的身上。青年面上发自内心的笑,仿佛春日里迟开了的花朵,虽然来得迟了,却依旧那样的美好。少女捂着唇,亮晶晶的新月般的笑眼里有泪水流出来,泪珠闪光着,是春天的暖流里一滴溅起的浪花,也一样的美好。
青年笑着,阳光下的脸苍白如纸,细密的汗珠慢慢地湿了他额前的发。

孟琎病了,早些时候就已病了的。
阿月坐在洋楼脚下雪白的阶上,痴痴地望着天上的云,圆的、扁的、长条的,不论什么样子的云,都是那么的远。
少爷病了,病了很久了。少爷不久便要去洋人的国家看病,她也许再见不到少爷了。
她举起手,朝遥远的白云虚抓了一下,慢慢地把手放下来。
少爷就像天上的云,她就像地上的泥。以前娘曾教过她云泥异地这个词,现在想来,原是这样悲伤的意思。少爷离她很远很远,她早已明白了的。纵然少爷待她再好,她在外人眼里也只是一只买来的会唱歌的鸟儿。这样一只卑微的鸟儿,随着少爷出洋,那怎么能行呢?
她光是这样想着,泪就落下来了。
“哟,这不是孟大少的小歌女嘛?”
阿月急忙擦了把泪,扬起头,看见一张凑近的脸,浓眉毛,细长眼睛,嘴唇很薄却很有血色,和少爷微微发着白的嘴唇很不一样。阿月站起身,为来客让出一条道来,向这个她有些印象的男人福了福身:“先生好。”
那位客人并不走,又凑近她的身,送出一个露出牙根的笑来:“小歌女,你也给爷唱首歌儿,爷有的是大洋!”
阿月惶惶地退了一步,埋下头去怯声道:“我,我不要您的钱……”
“我的夜莺不给外人唱歌。”
阿月一惊,眼睛大大地睁开,眼珠像是琉璃一样晶亮晶亮的,嵌进去门口那个修长的身影。她快乐地咧了嘴,朝少爷小跑过去,长长的辫子飘在风里,仿佛细细的柳枝在风里摇晃着。
孟琎觉到身旁起了一阵轻风,知道是阿月跑来。他不自觉地近前一步,似乎想要保护住阿月一般:“孟远,我说过,这里你不必再来了。”
孟远舔了一周嘴唇,细长的眼睛眯作一条缝。他的嘴脸若是再添上几根长须,便是张狐狸面孔,连眼角一道淡淡的纹,都似乎包满了算计。
“堂哥要走了,身为堂弟——怎么能不来给你送行呢?要说有别的事,也就是堂弟我啊,怕堂哥你这一去不复返,特来讨要点我爹的东西。”
“叔”,孟琎的喉结动了一动,将未说出的那个字咽回了腹中,“孟家分家时,你爹应得的,我已全都给你了。”
孟远倚靠在一根大理石柱上,由西裤袋里摸出一包洋烟,打火机一点,吞云吐雾起来:“最近输了不少钱,我也是没办法啊!”他挑着一边的嘴角笑了笑,两手一摊,拧起眉头真做出一副发愁的样子,口气里却尽是轻佻的调:“要不是堂哥你弄死了我爹,我也不至于这么狼狈,是不是?”
阿月咬着牙,大步上前,一巴掌打在孟远那张照养得白嫩的脸上。她气得有些发抖,看着孟远的眼睛像裹了两团火:“混蛋!是你爹要害死老爷夫人还不够,还要害死少爷!他推少爷下楼梯,自己反倒和少爷一块滚下去,他死了,是罪有应得!可少爷做过什么错事?为什么偏连他的眼睛也……”
阿月说不下去了,热泪从她的眼角满出来,流得满面都是。她抬起手不断地抹着眼睛,嘴唇紧紧地抿住了,却还是漏出一些哽咽的声音。
“阿月?”
阿月回过身,望见少爷一双皱了的眉,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埋着头走到少爷的身前,用很小的声音慢慢地说:“少爷,这都是阿月缠着杨叔问来的,你不要怪杨叔。”阿月晓得,主人家的家务事,她这样的人是不应当打听的。
“阿月,不要哭。”
阿月缓缓仰起头,泪珠一颗一颗地从她脸颊上滚过去,滚过去。
“少爷!”
孟琎愣了一下,伸出手抱住了扑进他怀间的少女。他弯起嘴角,轻轻地抚摸着少女的柔发,那张很白的脸上晕红淡淡,像贴了两片粉色的玫瑰花瓣。
到哪里再去寻一个愿为他气,愿为他哭,一心只想着他的女子呢?
也许是有的,可他孟琎这辈子,只遇见了阿月。

一个有明星与皓月的夜,纯白的光辉仿佛是织女刚织出的薄纱,覆在人家的屋脊上,落进人家半掩的窗户里。嘹亮的蛙鸣虫歌在夜空里回荡,让这夜愈发地静。
阿月守在孟琎的床边,一只手与他相握着,薄光底下她的眼角还泛着红,眼里浅浅的一层水光里含着忧愁。“少爷,好些了吗?”她试探着问,可眼睛却望着窗外,不敢看着少爷的脸。她一想到下午她竟那样子大胆地扑进少爷的怀里,一颗心就跳得很快,直叫她喘不过气来。
她喜欢少爷,可她从没奢望过少爷能喜欢她。少爷是站在云端的人,她能在云底下远远望着少爷,她就知足了。可当少爷握住她的手时,她竟再不想放开了。她不自觉地想要得更多,不光是远远看着少爷,她还想攀上那朵云,站在少爷的身边。
孟琎很久都没有这样快乐了,他握着少女柔软的手,不住地咧嘴笑,心里尽是与阿月有关的念头。
她的手这样小,和她的个子一样。听杨叔说她不很漂亮,可眼睛是大而水灵的。她一定是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看着人的时候亮亮的,像缀了星星的光。她的声音是多么地动听,仿佛一只真的夜莺在他身边歌唱。她……
他遐想着,忽然听见少女轻柔的声音,忙答应道:“好些了,好些了。”
“那位先生走之后您突然倒下,我真急坏了。”
那饱含着关怀的话语落进他的心里,他想起自己前些天曾经问过她那样的话,禁不住要给自己一拳。他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倚靠在床头,面容朝向少女在的地方,勾起嘴角:“阿月,我给你讲一个,小时候听母亲讲的童话。”
在遥远的古代,一位尊贵的皇帝,曾拥有过一只世界上最好的夜莺。那只夜莺将歌唱、祈祷、愉快和平安,带给一切幸福与不幸的人。
尊贵的皇帝也曾陷进不幸之中。有那么一天,皇帝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他快要病死了,死神和亡灵已经来到他的身边。死神一件一件地夺走皇帝的宝物,夺走象征着勇气的宝剑,夺走象征着权利的王冠。
夜莺赶来了,它来到皇帝的身边高声歌唱,用一首美妙的歌,与死神交换一件宝物。
“最后,夜莺救了皇帝。阿月,我的夜莺,你愿意救我吗?”
“你愿意,嫁给我吗?”
孟琎紧紧握着那只小巧的手,生怕它从自己的掌心离开。他是一个瞎子,一个疾病缠身的人,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绝望、痛苦,在人间寻来一个会唱歌的女子,一只他的夜莺,幻想自己终有一日也能被拯救。
他当真寻到了希望,却渴求得更多,渴求一个美好的少女,能够与他共度一生。
“阿月。阿月。阿月愿意!”
窗外的夜空里蓦地划过一条红线,一朵火红的闪烁着的花朵绽放,占领了那一方小小的窗。孟琎听见烟花绽放的声音,转过头去,一直笼罩在眼前的如墨水一般浓的黑里,突然闯进了一点微弱的红。
烟花接连绽放的响声下,少女悦耳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一点点温暖的气息,落在他的耳朵里。
“我爱你。”
尾声
轮船的船首划破翻滚的海浪,驶向大洋彼岸的中国。海面在艳阳下粼粼闪光,仿佛一件华丽的礼服,雪白的浪花是长长的滚边,深蓝色的裙上撒满了亮片。轮船甲板上只有零星几人,一对中国夫妇站在船首,妻子挽着丈夫的手臂,乌黑的发髻靠在丈夫的肩旁。
妻子的个子小小的,身段苗条,着一件白底红梅绣纹的旗袍,旗袍的下摆直垂到她的脚踝。她的脸白而圆,小嘴大眼睛嵌在上面,虽不漂亮,但很有一种可爱的感觉。
丈夫高个子,黑色的西装笔挺。他的相貌出众,是大多数人都能认可的英俊,薄刘海下一双明亮的眼睛尤为出众,仿佛天上的两颗明星。
丈夫转头望着他的妻子,妻子抬头望着丈夫,他们的眼里,都只有对方一个人。
“少爷你瞧,那里有一只白色的鸟儿!”
“你啊,又叫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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