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

天，到底是不是阴沉沉的呢？她不知道，不知道是真的阴天，还是她的眼中能倒映出的，只有阴暗。
“哐！”
少女瑟缩在房屋一角的身体，因这个声音而剧烈的颤栗了一下。从刚才开始宛如幽灵般倏然出现，席卷而起的狂风，不知道第几次裹挟着重物狠狠地摔在房子外墙上面。狂风卷起的砂砾迷茫了她的视野，看不清，看不见。为什么？少女蜷紧了双腿，两眼只是无神地凝视着脚尖前的地板。说到底，她在看什么？透过那层阻碍，她看到了什么？
男人带着年长几岁的少年离开了，女人留在家里。少女的感觉很灵敏，她嗅到了绷紧了的气味。男人和女人是恩爱的夫妻，虽然他们并不是原配，但是他们组成了新的家庭，几年前的那个瞬间，少女露出了得到救赎的安心微笑。可是今天，她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但她感觉得到，有什么不太一样。
“也许这样也不坏……我没什么，你没事就好，不要受影响，现在的你顾好自己的学业就好了。”女人在房间里，对着在面静默着，如同一尊雕塑般站着的少女说。少女没有对上她的目光，她明白女人在逞强，所以，“嗯，我没事。”她这样说了。
“真的？”
“真没事，那我回房间了。”平淡的语调一亦往常，女人点了点头，少女转了身，消失在了女人的视野里。
“咕…唔……咳…咳咳……”少女自暴自弃地扬起颈子，仿佛一只垂死的天鹅，从瓶中灌进嘴里的辛辣液体呛得她剧烈地咳嗽，眼角划过脸颊的泪水混杂着透明酒水，滴落在她那因酒精作用而染上一层淡红的肌肤上。少女从来没喝过酒，只是听何人曾说过，借酒消愁。“哐啷” 空了的酒瓶在地板上无力地滚动。烈酒烧灼着她的口腔，烧灼着她的食道，烧灼着她的胃和她的心。难以言说的痛楚肆虐着她的每一个细胞，但是，这痛，是来自这幅躯体，还是那颗干涸绽裂的心，她不知道。
一点都不好，如果真的变成那样子了，一点都不好。也许你们真的可以接受，可是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救赎，好不容易等来的，能真地微笑出来的救赎，难道就这样消逝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啊？谁来……告诉我。少女撕扯着曾经被谁夸赞过的墨色长发，没人来回应她，女人不能，男人不能，少年也不能，唯一在这昏暗的天底下嘶吼的，是拉扯着房屋的天风，呼啸而过时发出的悲厉恸哭。
少女闭上了眼睛，不多时又睁开，似乎什么都没有变化，昏暗的房间，狂乱的风声。她笑了，却难看至极，扭曲的至极，比嚎哭悲恸，比狂怒更狰狞。是谁说，睁开眼，就看到幸福？为什么，充斥我眼的只有昏暗和悲伤？她紧紧地，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双手，好像要抓住什么，指甲划开掌心的纹路她也浑然不觉。
那天风，是已然揉碎了少女的心，只剩下一副空壳的她，又怎么能感受的到这仅仅是神经上的痛楚？
不再有泪水，不……是不再有任何东西从少女的眼底流露出来了，没有盐分，没有泪水，连生的光芒，也湮没在灰暗之中。空洞，夺去了那双眼眸本该有的美丽和透彻清明。少女似乎变得平静，她站起身来，裹覆身体的白色连衣裙染上了泪渍，水痕，还有几丝暗红，即便是在这昏暗的房间里也格外扎眼的暗红。少女站在镜子前，无神地望着镜子，梳理着自己凌乱的长发，每梳理几次，木质梳子的齿便折断一根。终于那头黑发恢复了平时的柔顺，也许是天气原因，也许不是，那头黑发，比往常黯淡无光得多。整理好发丝，少女一步一摇地走到了那扇封闭着，颤抖着，通往死亡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