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十）

程垣收到书信已是十日后的事情了，忙呈给铭照。
铭照看罢什么也没说，将信整整齐齐，原封不动地收好，放进了锦匣中。
“圣上，探子回报，已蠢蠢欲动、三日后必将有所行动。”
笙鸣轩中，虞夫人将晒干的千日红花序仔仔细细地收好，托人带去了普禅寺。
“有人捎来包裹，给你的”那小和尚看着正在和一个老妪说话的孟鹤堂，走过去将包裹塞进怀里，转身就走了。
“这小僧倒是有些意思”老祖宗笑着说。
孟鹤堂点点头，附和着说：“是啊，太熟络就该吾别扭了”
两人相视一笑，孟鹤堂将包裹拆开。
“这是什么？”
孟鹤堂含着泪，轻声说：“这叫千日红，是长江一带常见的花。母亲因肺火旺，当年执意要将这花栽到国相府，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此花的花序入药有止咳的功效，想来母亲是知道吾近日咳嗽，所以遣人送来的。”
“孩子，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老祖宗用干瘪的手擦着孟鹤堂留下的泪“你母亲是挂着你的，以后回宫了，常招进宫来，你母子二人叙叙。”
孟鹤堂点点头，反握住老祖宗的手，那触感就像冬日的树干，失去了肌肤应有的水分、弹性，干瘪的皮肤下青紫的血管和指骨凸出，孟鹤堂的眼中有一丝疑惑。
“好孩子，纵使有良田千顷，广厦万间，富可敌国，权倾天下，那又如何？这世上万物凋零、美人迟暮才是人生常态啊。吾曾和你一样，正值大好时光，可是总有一天你也会同吾一样，失去皮囊的光彩，化为一抔黄土。”老祖宗顿了顿“你可明白吾的意思？”
孟鹤堂点点头，擦干泪，郑重地点点头“谢您今日教会，鹤堂感触良多。”
“那就好，不枉费吾这老太一番口舌”老祖宗伸手拍拍孟鹤堂的头“送吾回去吧。”
寒夜总是让人想起过往，尤其是软弱的过往。
看着呵出的白雾，孟鹤堂辗转难眠。
那包千日红其实还传递了一个消息，就是母亲已铲除何氏、孟南星，功成。其实这里面孟鹤堂也算功不可没。那个同孟南星做生意的人，便是孟鹤堂暗中联络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为了完成母亲心愿还是为了让这个一手造就他现状的女人失去一切，他自己也理不清。
意识慢慢模糊，梦里的事也逐渐清晰，床第之欢就像梦魇一样纠缠着孟鹤堂。
“你真美，潘安之貌，卫玠之容
你真美，尤其是你的这双眼睛，像极了吾的一个故人
吾儿磨尽三缸水，唯有一点似羲之
背，背不会，你就别出去了，不信你试试！
吾告诉你，那观景亭旁的荷花池里有一尾通体鲜红的鱼，你一定要去看看
......”
眼前是浑浊的水，那些形形色色的浮游物嘲笑着他的慌张，张嘴的瞬间，水涌进口鼻，肺里涨的难受，身子止不住地下沉，扑腾的手也渐渐没了力气......
“你没事吧？”
梦境和现实重合，那人抚着他的肩，只是两个人的模样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