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之子(第五、六、七章)
“委托人A 东京市内IT企业后勤部·新郎·T夫(31岁)”
一开始听的时候我也觉得是无稽之谈。但女生就是喜欢占卜、转运的东西、风水、圣地这些。我女朋友选新家的时候也想叫人看风水来着。在寝室放了幸福之木,还买了钉耙之类的,神社基本是看一间拜一间。我是觉得就这种程度没什么所谓,就当买个安心。
所以我委托的理由就是既然她想试一下就满足她。价格也还行,我平时也经常在网上众筹或者投币打赏之类的。就当买次体验,行的话最好,不行的话也不算亏。不过说句真心话,谁不想看自己的未来妻子在蓝天之下穿着婚纱的样子呢。
“委托人B 东京市内S高中一年生·天文部部员·A香(15岁)”
今年夏天不是一直在下雨吗。电视也说了是气候异常。温室效应、气候变化、极端气温这些本是异常的情况现在越来越普遍了。父母也经常啰啰嗦嗦说现在只有夏冬两季,没以前四季分明的感觉。所以我想这等事应该是挺重要的。
不过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吧!没错!就是恋爱!我和前辈的恋爱比这些东西重要多了!我加入天文部的理由就是前辈,这次观测英仙座流星雨的合宿是最后机会了!我可不要下雨活动取消!
之前七夕的牛郎和织女星就是因为下雨泡汤了,人生竟有如此惨事。请让那天夜晚放晴吧!我这次一定要向流星许愿!
“委托人C 打工·cosplayer·K美(27岁)”
我打工的居酒屋超黑心的。把人的剩余价值都榨干?反正就是既不讲理又不公平。我本还想把职场上的幸福和自我实现联系起来的。
而且另一份工还不时遇到一些极品客户,超痛苦的。不时有寂寞的人打电话过来就想找个人说说话,还有一些极品就想随便抓个人骂说他们的大道理,搞得自己很了不起一样。但客服这个行业就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反正遇到这种就自己往下吞。
我同时打两份工都是为了cosplay,毕竟cosplay时很开心嘛。现在是mixi时代,能相识到一直一起干的志同道合的朋友。我们都是打工赚钱赚时间然后把全部投入自己的兴趣里,比如买材料,自己作cos服,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夏季comic。
所以希望当天天晴。下雨cos是可以cos,但感觉完全不同。我这个人身体情况很容易受天气影响的。天气一变头和身体就容易出问题。而且哪个coser不想在好天的夏comic上被一堆人围着拍照嘛。
“委托人D 个体户·竞马fan·K太郎(52岁)”
请别误会,这只是我的兴趣而已。不过我的回本率是97%,平均是75%,这种水平在竞马里算得上很厉害了。不过我就在老婆不生气的范围里来几把。
竞马和彩票那类完全碰运气的不同,可是个复杂的推理游戏。要考虑马的血统、当天身体情况、和骑手的契合、场地情况。还要根据过去的数据决定怎么买。虽然很难,但绝对是有获胜法的。只要把预测的精度提高,就能提高赢的概率。竞马这个世界就是数字和现实情况交织的世界。
可惜我喜欢的马在雨天不行。
“委托人E 港区立幼儿园·N菜(4岁)”
我希望运动会那天赛跑能正常举行。
“评论A”
当天来的是三个小孩,其中一个还是10岁左右的小学生。我都无语想问他们懂不懂劳动法了。不过其中的女生貌似是大学生,挺靠谱的,问她东西都能答上来。另外一个高中男生和小学男生都有礼貌,给我印象不错。
是的,天变晴了,天气好得不行。婚礼是表参道的屋顶举行的,就我们周围放晴了,六本木之丘附近还是下着雨。在雨中只有一小块地方闪闪发亮,比起全晴这样子更有情调。虽然雨就停了1h,不过这个体验已经够棒了。不觉得就算是同样的笑脸在蓝天之下看起来更漂亮吗。看着穿上婚纱的她,一想到未来将和她共度美好的人生,我就感动得想哭。
3400円实在太少了,我给了他们5000円。我们那天还很高兴地和穿着晴天娃娃布偶服的小男孩三个人合影了一张。
“评论B”
合宿那天夜晚我们在学校楼顶看流星雨。前辈那时候说。
——如果这个世界看不到星星,如果人类不知道还存在其他星体,那无论是牛顿物理学还是相对论,亦或是量子力学都肯定不会被人所知。人类会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中心,进而傲慢且无知,最后……
——最后?
我看着前辈那如同漫画主角一样眼镜背后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最后连自己是如此孤独的存在都无法察觉。
你听听!这话超让人流鼻血的是不是!感性的前辈超级帅的!
而且晴天女孩一次只需3400円,强烈推荐!
“评论C”
阳光照在东京国际展览中心那像变形金刚的三角形屋顶上超闪的。是在google上面查了止汗方法,但一点用都没有,真的好久都没这么热过了。不过还是很开心,第一次和朋友两个人一起出cos。对,是光之美少女的,一黑一白。拍我们的相机镜头都好闪,感觉自己就站在舞台上一样。
在太阳之下整个人充满动力。感觉自己都变成植物在进行光合作用了。他们标价太便宜了,所以就把排了一个上午队才买到的珍稀本子也送给他们了。希望以后能和晴天女孩一起出cos。虽然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大大的眼睛却很有神,皮肤也白,感觉穿什么都合适。
“评论D”
从早上起就一直下雨,它自然就是冷门之一咯。之后晴天女孩一来,恰好就在比赛开始前放晴了,它一下子就拿了个第一,一发即中!直接赢了个10w!还是我第一次赢这么多,都忘记上次这么激动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马票有60天兑换期,所以我没立即换,现在放在神柜上供着。
经过这次后,我对概率和统计学有了点新理解。你们知道这样一件事吗,人的感情能影响随机数产生器。所谓的随机数产生器,指的是基于量子论随机输出0和1的机器,每个数字出现的几率恒定为50%。然后在发生诸如大灾害之类重大事件,极大程度影响众多人感情的那个瞬间,几率会一下子变化。实际上这种现象在以前就出现过很多次了。
所以我的观点是人的祈祷和许愿有改变现实世界的力量。并非我们每个人的大脑是相连的,而是我们以某种形式和世界全体相连,就像手机和云端用无线联系在一起一样。就拿刚才说的举例,当我压的那匹马第一个冲过终点时,我感受到的兴奋是巨大的,因而那种兴奋无法完全限制在我的脑内而是会散发出去,然后借此会影响到什么。
所以我认为那个女生的能力是将大家的思念接受汇聚,然后向世界传递。
当然咯,他们干了这么大的事才给3400円可是会遭天谴的,但小孩也管理不好那么多的钱,所以我就适当多给了些。至于给了多少,无可奉告。
“评论E”
能参加赛跑好高兴。天气女孩姐姐说不收我的钱,但我还是给了50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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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7点起床。把须贺先生昨晚喝完的空罐子收拾好,然后麻利打扫好厕所。在用烤网烤着促销时买的鲑鱼片时,我开始切洋葱,加热事先煮好的底汤,再往锅里放了点自家种的青葱,然后加入豆腐和味噌。在等煮开期间把青葵切碎,和纳豆拌在一起。
如同地球公转停止而四季轮回戛然而止,今天和昨天一样依旧阴雨绵绵。我一个人边看着窗外边吃早饭。然后是上午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整理发票和付款通知单,再把和事务所有关的杂志记事剪下来归类好。
过了正午不久,在须贺先生差不多醒来的时候,我把他的早餐摆在桌上,留下锅里有汤的纸条,向他说声我要出门后,便离开了事务所。
我和凪两人在国立竞技场站下车。不管是车站还是外面都人头攒动。其中穿着浴衣的身影异常醒目。大家撑着伞,沿着东京体育馆旁的路,往神宫外苑慢慢前进。
“超期待,这是我第一次去看!”“会延期吧,雨一直不见停”“发表时间好像是正午后”“那现在不是过了吗”“哎,还亏我专门换了浴衣出来”“现在放弃还太早了”。
人们交头接耳。路上随处站着挥动着红色荧光棒疏导人流的交警。警察广播疏导交通的声音乘风而来。警车上的电光板流动着”扫黑除恶”的文字。
慢慢地,看到了巨大的白色穹顶。”是奥运会场耶!”我一下子就叫出声来。凪在一旁嘲讽我就是典型初来东京的人。
“我和女朋友有约了,请替我向为姐姐加油!”
和凪分开后,我朝六本木之丘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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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网上都说100%晴天女孩很厉害,而且一致好评。”
一名穿着西装挂着工作人员和入关许可证的男性以开心的口吻说。
“可这么大型的活动感觉晴天女孩有点无能为力……。”
我回想起刚才来会场路上看到的情景,就对此次活动的规模之大而心怀不安。我们目前在电梯里。木饰内装和金属抛光的地板和上顶盖,感觉这金闪闪的电梯适合装在宫殿那样华丽的地方。46,47,48楼层数字流畅变化。穿着西装的男性委托人面对我这样的小孩同样以恭敬的口吻道。
“您可能误会了,我们活动的成功与否和晴天女孩的是否介入两者之间毫无关系,还请你们不要有压力。”
说完男性微笑道。
“雨基本上是每年的例行问题了。因下雨而延期的情况并不少见,毕竟天公不作美我们也无计可施。不过像今年这样极端的情况,我们确实有点头疼。”
男性苦笑摇着头说。
“天气预报说雨要下到月末,这样子延期也不是一个办法。现在我们是求神也好拜佛也好,总之能试的都试一下。”
他的表情中有种期待和愉悦的感觉。我听了他的话后,又一次打从心底发觉果然大家都在期待着晴天。在今年阴雨霏霏连月不开的东京里,大家都怀各自的理由祈求天空放晴。因此,我们的天气生意可谓风生水起。百分百的晴天女孩也慢慢变成一个小小的都市传说在网上流传。因为阳菜只能在有限范围里短暂放晴天空,由此反而为她增添了神秘感。就像看待有些许特别的效果挺好的晴天娃娃一样,大家意外容易地接受了晴天女孩这一事物。这连我都感到不可思议。
发出bong一声,带着轻微失重感,电梯到目的地了。看着在前方穿着浴衣的阳菜的背影,我突然紧张起来。她纤细的身上穿着的浴衣是色彩鲜艳向日葵花纹的。头发往上扎成一团,露出白皙华奢的后颈。仿佛注意到我的视线,阳菜突然回过头来,露出让我安心的笑容。
位于六本木之丘房顶的天空之台让人联想到船甲板。现在上面风雨交加。直升机场旁竖着几根像天线似的桅杆,在上端如火炬般的红色灯光呼吸闪烁。
在下方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薄雾,建筑群如同从海面拔立而起的定海神针。尚未入夜,却已灯繁遍处。阳菜在广阔的屋顶上,直直朝着夕阳降落的西方前进。我和男性工作人员在楼顶口门处,默默看着如不知输为何物的运动员般以坚定步伐前进的她。终于到达大楼最西侧后,阳菜和平常一样闭眼双手合十。接着她将我们,或者说大家的愿望,向天空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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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让新鲜的空气充满肺部。慢慢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风和雨擦过肌肤,扫过头发,肌肤的触觉告诉我和世界的”隔阂”。
我开始慢慢默数数字。1,2,3,4……
接着,思考的地方,即大脑的”存在”一下子清晰明显,将数字分散在我全身各处。想象数字混杂着鲜红的热血从头脑流向全身。思考和感情的界限变得模糊。然后我变得像能用脚尖思考,变得像能用大脑感觉。
接着,不可思议的一体感充满全身,如进入无我境界,自身和世界的界限消失。吾为风雨,雨为思心。我是祈祷、是回声、是围绕自身的空气。奇妙的幸福和悲伤在全身蔓延。
慢慢地,我听到了心声。感觉到了凝聚成语言之前的空气悸动,那大概是大家的愿望。带着热量、含义、固有的律动以及改变世界形貌所需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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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菜面对的天空,开始透出橘黄色的阳光,云开夕阳露,在她头发和浴衣上镶上金边。男性发出惊叹,我也睁大眼睛呆然注目。这样的情景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如神谕般神圣,感觉无意和神对上眼般诚惶诚恐,全身颤抖。夕阳染红了一切,如同即将燃烧殆尽的蜡烛,东京的大楼反射出刺眼的光辉。未久,夕阳沉入远处山崚线之下。天空中新闻社的直升机飞来飞去,接着听到从外苑乘风而来的广播声。
“神宮外苑烟花大会将按预定时间于19点举行。”
然后,一颗巨大的烟花打上天空。烟花把多云的天空照得比晴天更亮、更光彩夺目。在烟花炸开的瞬间,烟随色起,数千窗户焕发出五颜六色的色彩,勾起人们的欢呼。
那时我们得到允许便就地而坐,在六本木之丘楼顶的特等席上眺望烟花。雨后的空气带着些许凉意让人怀念。突然我有股强烈既视感,感觉很久之前我同样在这里闻过火药的味道;又或者在遥远的将来,我会再次在阳菜身边呼吸带有同样气味的空气。
等注意过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在许愿,信念之强烈,让自身都措手不及。
“我好喜欢——”
“什么!?”
我不禁往旁边看去,却发觉阳菜的眼睛并没看向我,而是直直注视烟花。
“我喜欢这份工作,喜欢晴天女孩这份工作——”
阳菜此时盯着我的眼睛。
“——这种感觉,既没有也没有没有,也没有没有,也没有没有。”
(注:别问我,这句话我已经放弃思考乱写了。总而言之,大意是:明白自身的价值。原文上下两句话完整合起来如下:「この仕事。晴れ女の仕事。私ね、自分の役割みたいなものが、やっと分かった──」「──ような気が、し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くもない」)
“??”
她突然语调加速,搞得我得掰着手指头数否定次数。
“不……等下……呃,并非难以……不是不能无法……到底怎样啦!”
阳菜打从心底愉悦似的笑道。
“你还真的一个个数呀。”
又被她耍了!
“就想对帆高你说声谢谢。”
烟花在头顶绽放,阳菜的视线再次移回空中。空中一大圈的花火,眨着眼睛向四周散开
“……好漂亮”
我的眼睛无法从她的侧脸上移开。天气真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只是单纯改变一下天空的样子,就能让人的心情发生如此大的动摇。
而我的心,同样被阳菜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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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空之彼岸
“那个企划啊?是收到了。”
编辑的语气如事不关己一样。接着听到电话那面有人喊”坂本先生稍微来一下。”
“抱歉,先失陪一下。”
坂本先生放下电话的声音有些刺耳。听着编剧部那边吵闹的声音,我预感又要被拒稿了。本想着直接把电话给挂了,但这种事肯定是下不了手的。事务所里静悄悄的,剩我自己,只有雨和收音机的声音。
“昨晚市中心奇迹般放晴,神宮外苑烟花大会得以顺利举行。然而如同补充昨天没下的,今天天气再次是强降雨。市中心现气温是无法让人联想到现在是8月份的21度,比起去年同时期大幅下降,人体感觉些许寒冷。因为破纪录的降雨天数和冷夏,农作物价格飞涨,生菜价格将近去年三倍——”
在我关掉收音机的一刻,版本先生终于回来了。
“须贺先生抱歉久等了。是之前的企划吧。很抱歉,会议决定我们无法在杂志上发表那个……”
我用红笔在企划名称上打叉。
“追迹晴天女孩!气候异常乃盖亚的意志”“GG。其他的”“沉睡于歌舞伎町中的弁天和龙神的黄金传说”、“寻找通过异世界的电梯”、“震惊!东京塔竟然是往灵界发送消息的通信塔”全都GG了。往数间杂志社投稿,被接收的只有“40岁记者亲身评测,提神饮品横评。”。
以和心情完全相反的轻柔动作放下电话后,我马上啧了下嘴。粗鲁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深处的香烟盒,刚叼一根,就听到铃铛声。
——喵
小猫跳上了桌子,闻了闻香烟的味道,又喵了一声,它如玻璃珠般的眼睛直直盯着我。这只小猫是帆高捡回来的,脖子上挂着铃铛。
“……干嘛。”
感觉良心受谴,我叹了口气,把火都没点的烟折成两半扔进垃圾桶。这到底是我第几次戒烟了?想起戒烟的理由,我再次按着势头拿起电话,下定决心拨通间宫小姐的电话,等了几次呼叫声后,接通了。
“你好,我是间宫。”
声音冷淡。我现在光听到这声音,就感觉那名气质高雅的老奶奶在骂自己。我把猫着的腰挺直,一鼓作气说道。
“你好间宫小姐,我是圭介。不好意思再次打扰您,我想问一下之前拜托面谈的事——”
“又是那事?我应该谢绝了吧?雨天我可不能让她出去。”
间宫小姐不掩厌烦之情。
“但间宫小姐,就算我也是有见她的权利的。”
“我不是说了雨天我不能让她出去吗,要是哮喘变严重了怎么办?反正下周末肯定还是下雨。”
我刚想叹气,就咽了回去,间宫小姐的为人就是这样。
“如果天晴可以见她吗!”
“什么?”
“如果周末天晴,可以让我见她吗?”
我看着小雨,把以前想到的事情说出口,这话连我自己都觉得傻。
“……这阵子雨可没停的样子呢。”
“所以就说如果,万一天晴了,我会开车去公寓接的。”
“……那时再说吧。”
说完,间宫小姐就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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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圭你太慢了!这取材很重要的!”
刚轻轻坐上本田车,夏美就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样子。我们接下来要去夏美预约到的取材地点。虽然她是我的助手,但她这个人马上就能和人打成一片,工作热情比我高得多,采访的工作更适合她来。我连敷衍的力气都没有默默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然后把脚重重搭在仪表盘上
“哎呀心情不好?被拒稿了?”
一下就猜中了。代替回答,我不悦问道。
“帆高呢?”
雨刷在前挡风扫来扫去。
“啥?有其他工作来不了?”
我打开共享位置的app。蓝色图标是当前位置,我们在新目白通上朝西前进。帆高在隅田区更东边的曳舟附近的小工商业地区,他在那种地方打工?
“感觉他最近整天偷懒。”
“有什么所谓嘛,反正我们公司最近没什么业务。”
握着方向盘的夏美无形捅了我一刀。如她所说,公司最近的业务量在减少。再加上夏美最近开始找工作了,现在她穿的就是整洁的白衬衫和包臀裙的经典工作装。她长得漂亮,性格也是那种能热场子的,认真找肯定很快就能拿到结果。可现在的我,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她有股莫名的怨气。
“他那小子明明寄人篱下还真好意思把猫捡回来。”
我把对夏美复杂说不清的怨气,转为对帆高的抱怨。虽然催夏美赶快找份正经工作的是我自己就是了。作为当事人,夏美以事不关已的样子说。
“和小圭一个样。”
“什么?”
“放不下和自己相似的人。”
“……什么意思。”
夏美握着方向盘,视线依旧看着前方。
“我的意思是帆高君放不下和自己境遇相似的小猫,而小圭把帆高君捡回来的理由同样如此。”
不知如何反驳,我沉默不语不悦看着窗外。被雨淋湿的灰色街景往后流去。
“对了,帆高君的月薪你打算给多少。”
突然被她一问,我默默举起三根手指。夏美惊讶叫到。
“才3万?太低了吧!”
“??”
我犹豫该不该说实话,慢吞吞地嘀咕。
“3千……”
“什么!?”夏美的脸一下子拉起来
“哈啊啊啊?月薪3千你认真的!?你小心被人告去劳动局话说现在年轻人见工资这么低马上就告你了在此之前我都想举报你了啊啊啊!”
夏美一脚油门,接连超车。我冒着冷汗辩解道。
“饭钱房租电话费养猫钱之类的也算工资吧……”
“哇——”
夏美打从心底无语,瞪着我说。
“怪不得他出去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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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密密麻麻的日本住宅低低的房檐对面,便是大得惊人的晴空树。后方天空云层变薄,露出太阳。
“哎呀,还真出太阳了,了不起了不起。”
委托人立花富美越过房檐,看着天空一脸佩服。
“你们真的好厉害,不接单太可惜了。”
富美奶奶约我祖母般大,口吻麻利,不亏为住在商店街里的。我和富美奶奶在走廊边并排而坐。在小小的庭院里,阳菜在祈求天晴,凪撑着晴天娃娃雨伞。我看着他们两个人背影说。
“之前烟花大会的事在电视上放出来后,委托太多接不过来。”
报道烟花大会的新闻拍到了阳菜,并将之作为”网上流传的晴天女孩”的话题放了出来。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名女孩穿浴衣站在楼顶祈祷天晴的航拍画面,但影响非凡。天晴女孩的网站很快就因委托数过多而强制关闭,另外在关闭前留下的委托中,基本上都是嘲讽或胡来的。
“在新闻播出前已经预约了的就只有今天立花奶奶的,和下周末的一件,做完后就暂时不做了。她也好像有点累了……”
虽阳菜表面上还是精神饱满,但在最近,能见她脸上掠过阴影。
“有客人来了?”
回过头,有个男人从佛堂处走过来。
“哎呀泷,你来了吗。”
富美奶奶表情放松且温柔。名叫泷的青年,发色有点亮,看起来为人柔和,大概是富美奶奶的孙子。
“想着今天是迎盆就过来帮帮忙。不过客人您真年轻呢,是祖母的朋友吗?”
在他声音温和问道到,我们三人齐声回应”你好,打扰了。”
“希望至少老头子的初盆是个晴天。”
“什么?……啊,话说雨确实停了呢。祖父大概是个晴天男孩吧。”
泷笑着说,然后穿上凉鞋走进庭里。我和富美奶奶在走廊边看着他用火柴点上麻杆(类似拜神用的香)
“要是下雨那个人也不好回来。”
“回来?”
凪不知何时从庭里回来了,帮富美奶奶捶着肩问道。他这个小男生总是一下子就和委托人搞好关系。富美奶奶舒服似的眯起眼睛说道。
“于盆兰节就是去世的人从天回来的日子”
站青年旁边的阳菜问。
“初盆是不是人去世后的第一次于盆兰节?”
“是的。”
“那我们母亲也是。”
我此刻才知道这件事,但也早有预感。麻杆燃烧发出破裂声,白烟袅袅升起。富美奶奶问阳菜
“你们母亲也是去年过世的吗?”
“是的。”阳菜和凪点头。
“那你们也一起点迎火吧,去世的母亲会保佑你们的”富美奶奶温柔说。
“好的!”
迎火的烟透过云间缝隙径直升上蓝天。
“老头子就是跟着烟从对岸回来的。”
富美奶奶似旧独语。我不禁问道:
“对岸?”
“就是彼岸,在以前,天空上面是另外一个世界。”
阳菜以手遮阴,看着天空。我突然好奇,在晴天女孩眼中,天空究竟是何种模样。
——————
龙乘风而驰骋于天际,巨鲸出云而鱼群绕于其身随流而动。
“这就是天气巫女所看到的景色。”
神社的神主,以无比沙哑的声音说道。夏美边用手机录影,边感慨道。
“这张画好神奇,鱼竟然在天上飞而且还有龙!那是富士山吧,上面有龙耶,没想到天空这么生机勃勃。”
“确实了不起。”
我也说道。这间神社天花板上的画和普通的祥云龙图有很大区别。虽然上面是有龙,但主题并非龙。在円的周围围绕着一圈山脉,合着滚滚的云层和总多的鱼一起描绘出另一个世界观。笔触比起水墨画更要纤细,类似于大和绘。因为祭天气的神社在日本都是少见的,所以我很佩服夏美竟然能找到这个地方。
“正是正是”神主语调愉悦。在他旁边,站在一个像刚结束社团回来穿着运动服的小孩,玩着手机对这边毫无兴趣,大概是陪同的孙子或之类的人。
“天气巫女是类似于祈祷师之类的吗。”
我问了后,没回答。刚这么想——
“什么?你说什么?”
他用骂人般的大音量回道。看来他的耳朵和声音一样,都模糊地不行。突然好奇他岁数到底多大了。
“是类似于祈祷师之类的吗!”
夏美帮我大声重复一次。慢了一拍后,神主点点头。
“巫女的工作,就是治疗天气。”神主如此说。
“这种鬼话都说出口了……”
我不禁嘀咕。虽然适合超自然现在的板块,但”追迹晴天女孩!气候异常乃盖亚的意志”已经被拒稿了。这件事我还没跟夏美说。夏美兴趣津津问。
“治疗是指纠正类似于今年这种气象异常吗?”
“……什么?哪是什么气象异常!”
神主不管被突然大音量吓到的我们,语调逐渐激动。
“动不动就说”自有观测以来第一次”,整天都战战兢兢还成什么体统。什么观测什么第一次有史以来说得若有其事的样子,才多少年,最多就一百年。这幅画你想想是什么时候画的?八百年前画的!”
“八百!?”
夏美叫出来,我也睁大眼睛。如果是真的那就是镰仓时代的作品了。就祥云龙图来说这可能是日本现存最古老的。神主此时大声咳嗽。
“别这么激动爷爷”孙子帮神主顺着背。终于把气顺过来后,神主说。
“天的样子不随人意而变,正常异常都不是我们可测定的。我们人,不过是置身于湿漉蠢动的天地之间,并为乞求暂短的一席之地而拼命挣扎的沧海一粟而已。以前的人对此都清楚得很。”
神主的声音如同从地底传来,让我想起以前不知在何处见过的行基式日本图。那是在测量这个岛国前一个僧人所画的古代日本地图。而必须要说的就是在根本看不出如今本州样子的类似熔岩似的岛四周,有一条似龙蛇般巨大的身体把岛给围了起来。我们不可思议地就接受了我们现在在龙背上这一印象。神主的声音在被雨声包围的本殿中回荡。
“不过一条极细的线把人和天连在了一起。而这条”线”就是天气巫女。天气巫女就是能接受人的殷切期望,并将之向天空传递的人。以前无论在哪个村在哪个国都有这样的人。”
听他这么说后,夏美兴奋看着我说。
“小圭,这说的就是晴天女孩吧!?”
就奇谈怪论而言逻辑是对得上的。如果把这传统的说法和现代的一些结合起来,编辑和读者应该都感兴趣。我刚这样想,站旁边的男生插嘴道。
“大叔你们就信爷爷的话了?爷爷都这么大岁数了,可能在乱说话哦!”
“才没这回事,爷爷的话可帮上大忙了”夏美刚说,神主就用拳头打了下男生的头。见神主动作意外麻利,我稍微放下心来。
“可要记住,万事都是有代价的。”
他突然以悲伤语气说道。我们重新看着神主。
“天气巫女的命运可是凄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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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凪和阳菜在小小的迎火上跳过去。
“下个到奶奶了!”凪说。
“我就算了吧。”
“一起来嘛。”
阳菜拉着苦笑的富美奶奶。
“谢谢你们陪祖母。”
泷先生把装满西瓜的盘放在缘边,在我旁边坐下。
“太客气了,我们今天就是接受委托而已。”
我诚惶诚恐。再次看向庭院,那三个人都笑着一起跳过迎火。
“他们很开心呢”泷目光柔和地说”你们多大了?”
“凪是10岁,我16,她是——啊!”
突然想起以前阳菜说过的话。
“应该马上就18了。”
在阳菜的屋里的日历上,在8月22号这天凪写了”生日”2字。
“得送她礼物哦。”
泷先生开心地说。我则是吓了一跳,给女孩子送礼物对我而言难度太高了。但一想到阳菜收到礼物开心的样子,我也不禁心生喜悦。到底要送什么呢——
“西瓜切好咯!”
泷先生一说,在院子里的凪他们马上跳起来。远方传来微小的雷鸣,不经意间天空再次乌云密闭。雨滴稀稀落落,阳菜她们笑着跑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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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依旧记得在那天取材结束我开车回去的路上,听了神主话后那不可名状的骚动感觉。那个时候我只是单纯地认为那只是个随处可闻的古代传说。不过即便到现在,我也不信有天气巫女或晴天女孩。而且往后发生的几件事情,合理的说明要多少有多少。
不如说我当时骚动的理由来源于更加现实的事物。比如说事务所拖欠的房租、不断减少的业务和一直无法改善的和间宫小姐的关系,另外还有收留一名离家出走的未成年人超过一个月。那名少年在我不觉间搞了个大事情出来。
可奇妙的是,无论我怎么思考,我的想法终究会收束——就算能给过去的自己建议,就算人生能无数次重来,但我和帆高相遇的那一刻起,一定会无数次重复相同的选择——如今的我依旧如此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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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揭示
“我是16岁男高中生,请问给18岁女生怎样的生日礼物比较合适?”
刚按下发表,马上就收到回答了,不愧是发挥稳定的「Yahoo!知恵袋」
——上她
——钱
——房子
——上网问这个本身就NG
……没有一个像样的,硬要说第四个还有点道理。话说我依稀明白网上并没有人生的答案。在我烦恼的时候,听到女生的刺耳欢呼声,我抬起头。原来是凪进球了。在高架桥下的足球场上,凪正在比赛。
“凪好球!”“屌!”
队员往凪跑过去,凪一个个和他们high fine。这个男生到底多阳光呀,我最近超尊敬这个无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的活泼的10岁男生。我今天来此,就是为了和他商量礼物的事。
“戒指准没错。”
凪以确信的口吻道。
“是真不是啊?一上来就戒指!?太郑重了吧?”
我惊讶反问。比赛结束后,我们在球场的观众席上并排而坐。
“是姐姐的生日礼物吧?”
“嗯,其他女生我也问过了,不过嘛——”
我回想起夏美小姐的回答。
“收到什么会开心?我想想哦,抱抱、kiss、钱、靠谱的男朋友,啊,还有工作!”
“一点用都没有……”
我叹了口气。夏美小姐的回答和「Yahoo!知恵袋」半斤八两。
“戒指吗……”
在我烦恼之时,几个小学女生一边向凪挥手道别一边离开球场,凪也飒爽挥手回应。
“——帆高,你不是喜欢姐姐吗?”
“?”
我一瞬间不知他在说什么,慢了一拍后,我的脸有如火烧。
“不是不是不是,才没有喜欢……难道真的?但什么时候?一开始我就?搞不懂啊啊啊!?”
凪无语看着手足无措的我。
“你知不知道优柔寡断的男生是最废的。”
“是,是这样吗?”
“交往前什么都能直说,交往后一切变得暧昧是基本常识吧?”
有如天启醍醐灌顶。这价值观什么回事?还有他这战略思维!?
“zh……!可以叫你凪前辈吗?”我久违地觉得东京屌炸了。
凪前辈露出笑容,然后看向远方。
“母亲去世后,姐就一直在打工,全都是为了我,我还是小屁孩嘛。”
“……”
看着微笑说这话的前辈,我不禁挺直腰板。能认识到自己是”小孩”的前辈算是个大人了
“我希望姐能有属于她自己的青春。”
像开玩笑一样,前辈伸出拳头,催也似我也赶紧和他碰拳。
“……不过嘛,我不清楚帆高你是不是她正确的选择。”
前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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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惠顾!”
我接过女性店员微笑着递出的纸袋,然后站着不动。
“客人?”
看着我无表情的脸,店员一脸担心。
“请问!”
我下定决心开口。
“是。”
“这样的,她收到会开心吗……?”
我视线落在纸袋上。一头黑长发,长相和蔼的店员先是稍稍吃了一惊,接着露出微笑。她的笑容实在太美了,周围的噪音一瞬间像戴上降噪耳机一下退去。她以对朋友般无比亲切的声音说。
“客人您都选3小时了,如果是我肯定会很开心的。请放心,她一定会高兴的!”
听到店员的话,我的心一下子热起来。以4千円预算,她陪着无比迷茫不知如何下手的我3个多小时,帮我挑选了合适的戒指。
“请加油!”
最后她对我温柔一笑。我点头谢礼,同时瞥到她名牌上”宫水”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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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新宿的lumine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每个人都撑着伞匆匆而过。已经看习惯的高楼灯隐于雨幕后一闪一闪。仿佛景物倒带,我回想起两个月前在此处走投无路的境地。那时的我甚至不敢深吸一口气,在这座无依无靠只身一人的城市中,好像只有自己操着不同的口音,坐立不安搔首踟蹰。而最初让此改变的,是那时麦当劳里的阳菜。抬头,可见街头的大电视播放一周天气预报。
“连续降雨天数为自观测史以来最长”文字滚动而过。然而我清楚,明天阳菜所去的地方会是晴天。明天的工作是一父亲为了女儿而希望公园放晴的委托,同时也是晴天女孩最后一份工作。接着后一天便是阳菜的生日,我计划和凪和阳菜三个人吃生日蛋糕,然后把戒指送给她。我透过伞往雨天瞧,心中祈祷能为阳菜增添多一份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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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没听到蝉的叫声了。刚才还沐浴在雨中的东京塔,现在如同重新上漆在阳光里熠熠生辉。这里是就在东京塔旁边的公园。在绿意盎然的草坪周围,是大寺庙和崭新的大厦。然后从刚才起,一小女孩便大声欢笑
“爸爸再一次 ,再来一次!”
“可以啊,不过萌花,身体不会不舒服吗。”
“今天天气好,没问题!”
“好,来咯!”
须贺先生双手抱着女孩转圈圈,萌花打从心底大声欢笑
“下一个是凪君,凪君来!”
“行,来咯!”
“呀呀呀!”
须贺先生按敲着腰,咿咿呀呀地回到我和阳菜坐着的凳子。然后重重坐在我们两个之间
“……为什么是须贺先生?”
我瞪着须贺先生。
“话说须贺先生知道我这份工?知道了还不说?而且竟然有女儿!?”
须贺先生露出得意的表情无言看着我,接着一把握住阳菜的手。
“真的是太强了!天气预报可是说100%降雨率的!”
看到阳菜以笑容回应,我莫名有股火。
“女儿有哮喘,现在和祖母一起住,下雨天那边不怎么让我见她。”
在草坪上,萌花和前辈在赛跑,须贺先生以慈和的目光看着女儿的身影。我有点意外这个人竟然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也确实,在蓝天下跑来跑去的他们两个美如画。
“果然还是蓝天好呀……”
自言自语的须贺先生左手上仔细一看有一枚银色戒指,他的右手就搭在戒指上。我现才发觉须贺先生筋骨分明的手已刻上了时间的印记。
“须贺先生是帆高的上司是吗?”阳菜问。
“是的!兼他的救命恩人!”
他一脸得意说着我都已经忘记的事,接着须贺先生搭着我的肩。
“话说她为什么直接叫你名字?”他兴趣津津地问。
“因为阳菜比我大2岁……”
“什么?你是15岁来着?不然是16?那17?18?有什么区别嘛。”
“就是!”我说,”区别大得去了!”阳菜说。我们声音合在了一起。
“啊,找到了,喂!”
往声音方向看过去,见夏美小姐挥着手往这边跑来。
“糟了!”我小声慌张道
“须,须贺先生,没问题吗?”
“什么?”
“夏美小姐不是不知道你妻子和女儿的事吗……”
须贺先生强憋笑意大力拍着我的背。来到我们面前的夏美小姐一脸搞不清情况
“怎么怎么?有什么有趣的事吗?”
“帆高这小子竟然认为我和你是——”
“请等一下!”我刚想制止他,须贺先生就把下面的话说出口了。夏美小姐一下子睁圆眼睛,大声喊道。
“情人!?”
我羞红脸,低着头,看着汗一滴滴落在地上辩解道。
“你们又没跟我说过一句是叔叔和侄女……夏美小姐最开始也说‘如你所想’……”
“帆高君,你脑洞这么大我是吓到了……”夏美小姐冷眼相对。
“用常识随便想想都知道吧”须贺先生坏坏笑着说。
“龌龊”连最后一根稻草的阳菜都一脸鄙夷。
“帆高君你呀——”
听到声音,我抬头看夏美小姐。她身体前倾,从吊带背心胸口处可见两座大山。
“在看我胸部吧?”
“才没看!”
“竟然在钓鱼!”夏美小姐哈哈大笑。
“啊,夏夏!”
萌花朝这边大力挥手。
“hello萌花!”
夏美小姐挥手回应。原来她们两个是表姐妹。
“爸爸,我做了花圈,给你!”
“真的吗!”须贺先生表情都笑得快融化了,从凳子上抬起腰来
“喂——!帆高也来!”
“啊,我得去了,前辈在叫我”
嘀咕嘀咕,我逃也似往凪跑去。
“哈哈,帆高君就是好笑”
听到背后夏美小姐如此跟阳菜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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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个普通的女孩子。原本我以为她像巫女。神官、占星术师、领导性摇滚乐歌手(カリスマロックシンガー)那样,有如神附体,默言少语,让人难以接近。不过实际上阳菜妹妹就是一名活泼开朗可爱的10来岁女生。头发没染,是光泽的纯黑,肌肤和嘴唇水灵滑嫩如天工。我有点羡慕正处青春期的帆高君和小阳菜。
“帆高他还幼稚得很,真让人不好意思。”
坐旁边的阳菜妹妹,看着帆高似怒的说。见此,我不禁莞尔一笑,看来帆高君在我们两心里都是弟弟。
“觉不觉得那两个人很像”
“帆高和须贺先生吗?”
小圭脚步飘然,帆高君挠着头,朝着萌花她们那边走去。
“嗯,小圭也是在10多岁的时候离家出走来东京的。”
“什么?”
“须贺家在家乡,世世代代都是议员的有名世家。小圭父母对他给予厚望,但他的哥哥更厉害,在当地升学学校以第一名毕业然后保送进东大,接着出去外国留学,现在是财务官。那人是我父亲就是了。”
说完,我微微一笑。
“我和父亲的关系也不好,不过父亲和弟弟的小圭倒是情投意合,所以就让我去小圭那里打工了。”
说着说着,我才发觉不对劲,为什么我会跟阳菜妹妹说这些呢?她果然还是个有点奇妙的少女。她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感觉内心的想法都被之吸出来了
“总而言之,小圭就离家出走了来了东京,然后和明日花阿姨相遇,经历了两家大纷争后终成眷属,接着两人开了编辑所,生下萌花。那个时候真的很开心。”
那时我刚上高中,第一次在医院里看到小孩子时的微苦和感动,在如今变成如所爱花香般的柔和与安稳。
“阿姨在几年前因为事故过世了。”
那时的事太过复杂,太过沉重,现在说起来也难免心酸。我挤出笑容
“没想到小圭意外专一,往后也不见他和其他女人来往。他嘛,也不见得没一丝女人缘。”
重新看小圭他们,大家都头贴头认真做着花圈。萌花把手插在腰上,做监工指示着男生们。小圭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幸福。
“之前帆高说了这样的话。”
突然阳菜妹妹开口说。
“他说须贺先生和夏美小姐都是很厉害的人,这是他第一次遇到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的大人。还说夏美小姐是个大美女,无论是谁见到夏美小姐都会喜欢上她,一直说有机会想让我见见你。”
“这样的……”
“所以我今天很开心,果然如帆高所说,大家都是好人。”
不知为何我马上就明白了这是真心话并非场面话。和往常的我不同,对这话我竟有股想哭的冲动。我情不自禁握住阳菜妹妹的双手说。
“我也一直想见阳菜妹妹,100%晴天女孩不是超厉害的吗!”
阳菜妹妹一脸搞不清情况。
“我一直在跟踪晴天女孩的见闻!采访了那些人后,他们都说多亏了阳菜妹妹很高兴哦,因为阳菜妹妹的功劳大家的人生多了份幸福!”
阳菜妹妹的脸由内而外闪耀着,如同花开,实在尊畏。阳菜妹妹由心而发的喜悦如同光线般耀眼,使我不由得眯起眼睛,语调加速。
“只有阳菜妹妹有能力做到那种事。拥有那样能力的人可不多哦。话说我现在就超苦恼这个的,好希望有能写在简历上的能力啊~我找工作已经找累了~好羡慕你啊阳菜妹妹,有超能力的女高中生直接就是主角待遇了!”
阳菜妹妹发笑,然后抬起视线说
“我想快点长大。”
不禁,我的视线定在了她的侧脸上。
——这样啊,说的也是。
感觉被人稍稍训了一顿,说我太小看她了
“……那我就安心些了。”
“什么?”
我拿出手机,说。
“其实在取材时听到了一些话……”
我找出采访神主时的录像。我跟自己说,没问题的,阳菜妹妹是对未来抱有理想和憧憬的普通女生,是想赶快成为大人,口吻坚定,目朝远方的意志坚强的人。神主所说的“天气巫女命运是凄惨的”只不过是往言旧语而已。我下定决心,按下播放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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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又开始下起来,一下子把周围空气的热量吸走。我把夹克拉链拉倒脖子处。刚才起萌花就难受地一直在咳嗽。
“萌花玩累了吧。”
说着须贺先生把哮喘喷剂拿出来,拧开盖子,让抱着的萌花叼住喷口。
“来,深呼吸,1,2,3!”
随着口号,萌花大大吸气,然后呼气。
“没事!我还想玩!”她如此向须贺先生说。
我们各自撑着伞来到公园附近的停车场,须贺先生的车就停在这里。以变暗的天空为背景,未亮灯前的东京塔如同巨人俯视着我们。
“不好意思,我们是时候该告辞了”阳菜跟须贺先生说。
“就走了吗,不要啦,我还想再玩会!”萌花大声喊道。
“萌花,爸爸知道和大家一起很开心,但玩累了吧,该时候回家咯。”
“不要,我还想跟凪君一起!”萌花泪目,此时夏美小姐开朗地说。
“要不最后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
“好!去吃去吃!”
“但是……”阳菜一脸为难。
“那我自己一个人就好,这样行吗”凪前辈说。
“当然行!”
夏美说,萌花开心跳起来,须贺先生虽口有所语,但一脸高兴。
“帆高你送姐回家。”
“呃?”
凪前辈对我竖起拇指。我吃了一惊。
“阳菜姐姐!”
萌花从须贺先生手上跳下来,跑向阳菜。
“谢谢今天让天气变好,我今天好开心!”
阳菜露出灿烂笑容,我一瞬间看入迷了。阳菜蹲下来,让视线和萌花齐平。
“我才是。谢谢萌花,我今天很高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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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脏咚咚直跳,紧张得不行。无论是到滨松町站的路上,还是乘上山手线后,我们两都鲜有交谈。站在电车门旁边,阳菜无言盯着玻璃窗上的水珠瞧。我不时偷看映在窗上的阳菜的脸,左手插在口袋里,握紧小小的盒子。是昨天刚买的戒指。
随着慢慢接近田端站,我越来越焦急,要给的话就得趁现在,趁着这突然而来的两人独处。
出南边闸口,雨又大了些,气温也相应降低。乌云密布的天,还隐约残留白天的光线。
我心脏真的快要跳出来了。幸好在下雨,要不然我的心跳声就要被阳菜听到了。身体发热,我放慢步伐。眼下的高架上,新干线穿梭而过。雨滴滴答答打在伞上。
我停下脚步,阳菜慢慢和我拉开一步,两步距离,接着在3,4步时,我大吸一口包含雨味的空气。
“阳菜!”
“帆高!”
我们的声音合在了一起
“啊!抱歉没事。”
阳菜微笑道。
“有什么要说的吗?”
“啊,没……阳菜呢?”
“嗯,有一点……”
她稍稍垂目,下一刻,有什么从她的脸穿过去。什么?水影?
“帆高,那个——”
阳菜抬起脸,直直看着我。她认真的眼中,再次闪过水的影子。
“我——”
又是水,水在飞舞,在阳菜周围围绕着一圈以水做的鱼。接着,一阵疾风从背后吹来,伞被吹飞,我反射地蹲了下来。
“——啊!”
见阳菜的上衣被吹飞,我赶紧伸手,然而够不到,我的伞和她的上衣直接飞向天空。
“……!”
我只能呆呆看着那些直接融入天空的晚霞中
“阳菜……!”——没事吧!
我的后半句没叫出来,因为我眼前没有人。我赶紧看四周,谁都不在。不可能,几秒前她不还在吗?
“帆高!”
突然听到她的声音,然而在一瞬间安心后,是恐惧。因为声音是从天空传来的,我抬头。阳菜浮在比街灯更高的地方。一些和雨运动轨迹不同的水滴,似支撑她一样在周围飞舞。接着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 手托着她,她慢慢降到地上。坡道上的灯此刻慢慢点亮。阳菜的身体通过点亮的路灯前。此时我所看到的,是因恐怖而绷着的她的脸,和如同让灯光透过冰块一样阳菜的左肩。她的身体,变透明了……?
我大力眨眼,刚才透过灯光的她的左肩,已经恢复原状了。阳菜慢慢降落到一头混乱的我的面前。围绕在她身体旁边的水滴融入雨中消失了。阳菜脚碰到路面,接着她膝盖一弯直接坐在地上,慢慢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混乱、恐怖,还有对此早已预料的隐约放弃。
在之后回去的路上,她如此对我说。
“我成为晴天女孩是一年前的那天。”
第五人格乙女向当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