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之子】第二章 大人们

那个少年看起来就像迷路的小狗。白色T恤束进卷起裤腿的牛仔裤里，还有轻便运动鞋。乌黑的头发稍稍遮住眼睛，似乎有一个月没有剪头了。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应该没做过美白和护肤吧，但从内而外散发出光泽感。大大的眼睛盛满好奇心，闪闪发光。
对我来说，那个夏天是徘徊在人生低谷附近的时期。大四的暑假。同学们纷纷拿到企业内定，而我还没开始找工作。虽然在待东京的家里不愁生活费，但我还是每天都去打工，虽说如此，但我对那份工作并不热衷，怀着叛逆的心情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天。我所反抗的东西用词语描述的话大概是“父母”、“社会”、“空气”和“义务”之类，虽然知道这是幼稚的逆反心理，但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工作的心情。我总觉得还早呢。还早。我还没准备好。我还不想向什么屈服。
——总而言之，我固执地不想成为大人。连我都觉得这样很差劲。在我对自己的无能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少年出现了。他天真、毫无防备地被每句话、每件事、每个风景深深打动。我像被强迫要求照顾社团的后辈一样，感到非常麻烦，又有一点好奇和骄傲。他现在也在摩托车后面夏美姐、夏美姐地喊着我的名字。我产生一种奇妙的怀念感，和新事物突然开始的兴奋。骑摩托车带来的混合着雨的风，让我久违地感到心情舒畅。
＊ ＊ ＊
“夏美姐，你看你看，这跟凡尔赛宫一样！”
我不由自主地扬声说。眼前出现的是被绿色草坪围绕的巨大西洋建筑。夏美小姐开着摩托车笑起来。
“太好笑了帆高，那是迎宾馆啊，这一带是皇室专用地。”
我不由地脸红起来。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欢闹呢。”
我一边看着夏美小姐穿着雨衣的背影，一边想着她看不到我脸红真是太好了。我正坐着夏美小姐的摩托车，前往下一个采访地。被雨濡湿的景色嗖嗖地向后飞去。虽然不知道自己正在东京的哪一带，但是无论在什么地方，再怎么眺望，看到的风景都让人沉醉不已。如森林一般的公园，映照天空的闪闪发光的大楼，古色古香的商业街和人群，科幻风格的体育场，突然出现的教会和鸟居，数千房屋尽收眼底的楼群。像荒芜庭院里摆放盆景一样，我在这个城市里淋雨的事也似乎并不真实。
事务所是须贺先生经营的小型出版社。
我被分配的工作，首先是各种杂活。事务所同时也是须贺先生的住所，所以我每天7点起床准备早餐。我从没做过饭所以一开始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但幸好须贺先生看起来不太在意家务，对于我笨拙地做的煎鸡蛋和味增汤或是便利店买的杯装味增汤和蔬菜，都没有特别的感想和区别，全部含含糊糊地吃下去。
然后就是扫除和整理。整理须贺先生到处乱放的纸杯、玻璃杯和空易拉罐，刷洗碗盘，垃圾分类。把须贺先生像小孩子一样随手脱掉的袜子和T恤收集起来洗干净，打扫卫生间和淋浴间。
然后终于可以开始像样的工作。把邮寄来的明信片和信封分类，给出版社写申请书，把仍在空箱子里的发票按日期贴在本子上。最花时间的是写采访稿。把用手机或录音机录制的声音整理成文章。以文章作为素材，由须贺先生或夏美小姐（然后很少是我）写成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