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旧忆》第三章【迟瑞×罗浮生】

第三章 暗里较劲
【迟瑞×罗浮生】
陆志豪扣着黑色的洋帽，虽然已经年过五十，看起来依旧是说一不二的狠辣精明，就像他十五岁那年便跟着迟老爷闯荡上海滩，靠着一身雄心打出这一片自己的天地，如今的上海，谁见了他不得毕恭毕敬地尊一声“陆老爷”?
这位陆老爷子生平也仅有一个软肋，便是膝下独子陆志峰。
“抱歉，让陆老爷久等了。”迟瑞微一点头，淡淡道。
“无妨无妨，贤侄切莫放在心上。”陆志豪一见他的到来，立刻放下手上的茶杯，命小二新沏一杯茶，也点头道:“瑞儿肯大驾光临，老夫实在是不胜荣幸。”
“陆伯父客气了。”他也不客套，拉开雕了金丝孔雀的楠木椅子便坐下去。
陆志豪复又坐下身去，笑道:“贤侄刚回来上海不久，想必是没听过这罗浮生的戏吧?啧啧，依老夫看，即便放眼整个上海滩，能担得起‘风华绝代’四个字的人，也就只有罗浮生一人而已。”
迟瑞微微一笑，默不作声，又想起方才那衣袂飘飘、风月之姿的戏子，望向戏台中心的眸光中更多了几分玩味。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台上的灯光突然暗了，紧接着便是一阵阵热烈的掌声。
一束灯光投到舞台上，酒红的帷幕后，伴着丝竹迪琴演奏的切切嘈嘈的曲音，若隐若现出一个人影。
原本还有悉悉索索嬉戏打闹的戏台里顿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凝神吸气，看着台上那个恍若谪仙的男子。
他是只适合于生存在那古代王室的男子。
只有那一帘香烟袅袅，不论朝代更替沧桑云海的翠玉玛瑙才能点缀出他眉间那一抹孤傲的妩媚与清逸。
只有那深藏岁月的巨轮中，被岁月揉碎后的腔调才配得上他温柔婉转、媚音入骨的嗓音。
只有罗浮生。只有他。才能演绎的出这出本无骨的戏。
满座衣冠皆老朽，他为谁一曲定重楼。
张口欲唱声却哑，粉面披衣叫个假，怜余来安坐下，不敢沾染佛前茶，只作凡人赴雪月风花。
他眼中根本没有台前台后的人了。
也没有隆福戏院，没有达官贵人，没有衣冠楚楚的大官，只剩下他一人而已。
再梦千年，坠入黄粱。
他唱的是《辞.忆》。比小姐还妖娆三分的身姿虚无缥缈，残灯片影碎一地，随着一句一句的词曲乱进了人的心里去。
曲终人未散，戏园中无人敢语。
一直等到戏幕缓缓落下，明晃晃的灯光重新在头顶亮起，一波波的叫好声才越来越大的传开来。
“迟少爷，你看这当如何?”班主眯起眼睛对迟瑞低声道:“不瞒您说，在下第一次见到浮生唱这曲《辞.忆》的时候，可是惊为天人，这只能是，惊为天人呐···只怕这世间，没人再演得像他那样深入人心，令人流连忘返了。”
迟瑞莫名的生出了不快。犹如一件可贵的珍宝，却落入了尘世俗人眼中。
　“迟瑞多谢班主的款待了。”他站起身道:“良叔，走了。”
“是，少爷。”良叔急忙应了声跟上去，急忙对身后的班主做了个揖，转眼间便从弯弯曲曲的阁楼上跑了下去。
那班主这才舒了口气，又扬起一个会心的笑。
　“生儿啊，你让师父做的事师父办妥了”他慢慢踱下楼去，招手对早早便候在阁楼转弯处的罗浮生轻声道:“可你也别忘记答应师父的事情啊！”
　“浮生自是知道。”罗浮生自在心底握了握拳头。
　“你啊，也别在我这儿装傻，师父把你从小看到大，对你的脾性了如指掌。”班主心情似乎非常轻松，甚至是漾着笑对罗浮生说道:“谁都知道这隆福戏院的名角儿可是个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物，你早都该猜到了吧，能让我包下你场子的，在现在这个大上海，当然只有一个···”
他狭长的丹凤双眸眯得更厉害，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被誉为这上海滩‘帝王’迟老爷子的宝贝儿子，现在手握着上海苏州最强大的兵线军队的迟家少爷，迟瑞。”
纵使已经猜得个八九不离十，罗浮生长袖一挥：“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