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青蘅夫妇:别离

阳光透过窗缝斜斜地照进来，空气中的尘埃打着旋子好似在跳舞，穿过帷幔，落在美人的发稍，眉头，脸颊。容乔的眼睛虽然还紧闭着，但睫毛却一停不停地颤动，额头上沁出了细细的水珠，好像被什么千斤重的东西压住，久久不能挣脱。
不远处传来了让人心弦微颤的古琴曲，容乔转眼间便置身于山中林涧，流水潺潺，她闭上眼睛，感受着氤氲水汽扑面而来，丝丝凉意侵入冰肌玉骨，嘴角无意中微微上扬。
“仙子，仙子……” 有人喊我，是个姑娘。她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女修坐在床边。这名女修身着白衣，衣襟和裙摆上绣着姑苏蓝氏特有的卷云纹。
“仙子，您醒了，太好了! 我这就去请宗主。” 她用胳膊支起身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努力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想破了脑袋，还是毫无头绪。
 过了一会儿，未见青蘅君，只有女修端着一碗白粥回来。“仙子，喝点粥，养养胃吧。” 容乔点头接过粥，盛了一调羹送到嘴边轻轻一吹，入口软糯细滑，咽下后周身十分熨帖。一勺一勺很快一碗见底。
“仙子还要吗?” 
“不用了不用了，多谢。”
容乔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拭去嘴角残留的粥渍，正欲收回，那抹熟悉的蓝色映入眼帘，咳，瞧我这记性，在一起这么多天，帕子还没物归原主，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记得还给他。
“你家宗主呢？”
“噢，宗主还有要务处理，在隔壁书房。”
处理要务？刚刚明明是他在抚琴。弹奏的曲子听起来像是他自己作的，虽说是第一次听，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仙子？” 容乔闻声回神。“噢，那等他处理完公务，我再去找他。”
“好，当时我再来请仙子。我先不打扰仙子了。” 说完略一低首退出房间。
“啊，稍等。” 女修停住，“仙子，还有什么吩咐？”
“昨晚，昨晚…我怎么了啊？” 
“额，昨晚…您不记得了？”
容乔点点头。
“这个么……” 女修面露难色。
“我，怎么了？！” 直觉告诉她，昨晚发生了异常可怕的事情。
“昨晚您喝醉了。仙子，我还有事，先走了。” 容乔还没来得及拦住她便没了人影。
晕~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绝望地重重倒下，用手拍了下额头。忽然又直身做起来，“不会是我昨晚干了什么丢人的事情吧？！” 想到这种可能，她双手掩面，“啊，不要啊。”
隔壁书房，自女修来报，青蘅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一双玉手轻轻按在琴弦上，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挑。
“宗主可要现在去看仙子？”
青蘅正欲起身，但又想起昨晚，身子僵回原位。“不必。” 随手拿起一本乐谱翻阅。
转眼暮色将至，容乔把手上的话本一撂，起身出门，刚走到隔壁，门开了，出来的正是青蘅君。
“青蘅君，好巧啊。”
“嗯。”
“用膳？”
“嗯。”
“哦。”
容乔跟在青蘅后面下楼，客栈厨娘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哇，这么丰盛！青蘅君，知道我要走，这是给我送行呐。” 说完咯咯笑了起来，看着珍馐美味，全然没看见青蘅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阴沉下来。
“这么快。”
“嗯，不然呢，留在这过年啊。” 北方女子对于过年真是有种特殊的情结。“此次来姑苏，就是为了带回陈情，既然陈情已经找到，邪祟已经除去，我也该回去了，家里的师兄师弟们还等着我呢。”
青蘅阴沉的脸露出了一丝愠色，“等你作什么？”
“等我做的事可多了呢。” 容乔没有继续说下去，径直坐下，熟练地拿起酒壶，给自己和青蘅君各自斟了一杯酒。“青蘅君，你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青蘅把她面前的酒杯拿走，“吃菜，别喝了。”
“佳肴在侧，若无美酒作伴，那多无趣啊。” 说完，举起酒杯敬青蘅，而后一饮而下。
“怎么，青蘅君不喝吗？”
“不喝。” 
容乔一副我干了你随意的表情，又喝了一杯。
似曾相识的画面，昨天也是这样一杯又一杯，直到……青蘅想要阻止，但不知为何，身上像是被下了千金咒似的，无法挪动一分。
朗月当空。房门倏地一声被踢开，青蘅打横抱着容乔走进来。
穿过暖阁和帷幔，青蘅把她轻轻放下，起身时却被环在颈间的胳膊死死锁住无法动弹。他俯身在容乔的正上方，细细端详，眼神从天庭，山根，下颚，锁骨……非礼勿视。他想再次抽身，却被用力一拽，身体间的空隙又变小了一些。他试图用手掰开她的胳膊，她一声哼哼唧他就不舍得再继续。二人以一种十分暧昧的姿势僵持了很久，有了昨晚的前车之鉴，他试着调整姿势，避免出现昨晚的囧事。他不动还好，一动容乔又不安分起来，她两条腿跟象牙筷子一样，在夜晚幽幽发光，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双双勾住青蘅的腰。青蘅犹如被雷击中，腰间酥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
既然难逃一劫，那也不要坐以待毙。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两瓣唇贴上她的，笨拙地亲吻，两只手抵在枕头上，支撑着自己的身子不压在她身上。须臾，他突然感到唇间摩挲增大，猛地睁眼，对上了容乔浅琉璃色的眼睛，心里像突然缺了什么瞬间空荡荡的。四唇因摩擦而火热滚烫。
“啊。” 容乔吃痛叫了一声，“你怎么还咬人啊？唔……” 下唇又被咬了一下，随即嘴巴被凶猛地堵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容乔气得用力拍他的背，没拍几下两只手就被青蘅抓到一只手中，别到她身后，两个人顺势一齐倒下。
翌日，巳时已到。
“仙子，醒了吗？” 敲门没有人回应。试探着推开门，“仙子，您醒了吗?” 仍无回应。房内空无一人。
“宗主，仙子不见了。”
“嗯。”
“竟然就这么走了。” 这句话好像是替他说的。“哦，对了，她在枕边留下了这个。” 女修把帕子递上。青蘅拿过来，上面还留着她的一缕青丝，他手指微微收拢，怔怔出神。女修见状知趣地离开了。
“青蘅君，你说你生得这么好看，为何偏偏这么不解风情啊。不懂讨女孩子欢心，小心以后打光棍儿哦。”
“青蘅，不知道以后谁家女孩儿这么惨，嫁给你这个木头，岂不是一辈子都要无聊死。”
他拿着手帕，想起那天她满脸水珠儿，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