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汉德克:形同陌路的时刻(下)
明亮的灯光下,场地上空空如也。
一张纸片从高空落下来,宛若夏天里的一片树叶。
一声枪响,其回声不绝于耳。
一个人佩戴着一副阴森古怪的配镜器登场,像是从眼镜店里出来,试了试观看效果,又退下去。
别的地方有一个女子横穿场地,肘窝里挽着一只篮子,里面盛着早熟的苹果,在行走时拿出一个就啃了起来。
一个场地守护员,是同一个呢,还是另一个?刹那间拐进来,手执一根胶皮管冲洗地面。
有人高高地撑着阳伞,率领一个小旅行团登场,更确切地说,他们一个个佝偻着身子,一副乡巴佬模样,身着深色庄重的服装,多数年事已高,他们猛然停住脚步,仿佛面对场地上这赤裸裸的光线,不约而同地发出一片惊奇的呼喊。与此同时,他们个个都弯腰驼背,缓慢地在这个圈子里交头接耳,退场时又在领队默默的见证下,仿佛就是做给他看的,重复着这样的呼喊,而在他们紧闭的嘴唇里,呼喊变成了巨大的嗡嗡声。
又有一对男女从远处彼此迎面而来,其中男的立即垂下头来,而女的则一直昂首挺胸,就在两人即将相遇的时刻,男的突然抬头望着对方的脸,可女的却已抢先一步将头歪向一边。
两个美人,像是竞走运动员——运动项目——,身着相应的装束,一溜烟似的从场地上扭过。
一个女子,看样子像是成长中的现代商业女性,手里拎着一只透明的小提箱,里面的物品清晰可见。她边走边仔细研读一份卷宗,同时手里还夹着一部抽出天线的便携电话。电话顷刻间掉在地上,就在她不情愿地弯腰拾起电话之后,箱子又随之迸开,里面的物品全都撒了出来,在她骂骂咧咧地把散落一地的物品又收集起来之后,刚一迈出步子就打了个趔趄,对此她突然莫名其妙地微笑起来,继续行走时,她再次埋头于卷宗中,这种微笑便愈发明显,因为在她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喊叫之后,她此刻才真的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几乎跌倒在地;这微笑在退场时居然变成了大笑。
又是一个漫游者,一手拿着礼帽,一手拿着书,低垂着脑袋在走自己的路。这时,另外两个跑步者踏着步子跑过来,脚步声使得整个场地隆隆作响,他们在超越时就像把这个行路者夹住一样,将他手中那两样东西蹭到地上;他们连头都不回一下,便上下晃动着脑袋扬长而去了。这个行路者此刻一本正经地啐口唾沫,弯下腰拾起东西,继续走自己的路,那个跑在后面的人突然举手致意,他也随即突然挥手回应致意。
当他依然逍遥地漫游时,在他的身后已经有一个土地测量员立起了测量支架,透过测量仪窥望,向场地对面那个看不见的伙伴急速地左右挥手示意,向对方竖起大拇指,转眼间已经又撤离了场地。
一个老者出场,手里拎着一把古老的大门钥匙,犹如一个稍纵即逝的边缘形象。
接着一个男子出场,有可能是先前那个日本人。他手里握着一根登山杖,背着一个白发妇人;一个小伙子手里握着一把用棕榈叶或蕨类植物扎成的掸子;有两三个人走过去时从军用水壶里喝着水;一个人装扮成刚刚从西奈半岛返回来的摩西,捧着刻有法典的石碑;一个人显得磨磨蹭蹭的样子,突然打起精神,并拢脚后跟行礼;一小群人身着白色和黑色的节日盛装,行进间不断有米粒从他们的头上和肩膀上滚落下来;又有一个美人,起初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突然间却面朝着我!转过身来。
杰克觉得奈布下面好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