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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烽火旧忆》第九章【迟瑞×罗浮生】


第九章 好戏开场,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迟瑞×罗浮生】
“两位请随我来吧。”她稳了稳心神,又道:“公子他昨儿个才回来,又受了风寒,今夜情况不大好···”
迟瑞呼吸一滞,“昨儿个?!”
 “公子昨儿个一夜未归又音讯全无,按照隆福戏院的规矩,是要由班主执罚,挨二十大鞭。”天婴心下酸涩,红了眼眶道:“公子平日里本就招人眼热,那些个下手狠的师兄,抽得比班主还厉害···”
 “我不是给了他平安玉?他没有给你们班主?”
 “迟瑞少爷您是万人之上的天选之人,自然是不知道这戏院子的勾心斗角···”天婴苦涩一笑道:“若是公子当着众人的面拿出那块玉,不但拂了迟老爷子的面子,坏了这园中的规矩,恐怕是会惹来更多妒恨。”
 “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迟瑞沉默片刻,又吩咐道:“良叔,把车开到后院侧门等着。”
良叔低声应了个“是”,车子缓缓转进了大门拐角,夜幕下的隆福戏院显得诡谲云涌,安静得如同一个死寂的修罗场。
罗浮生的房间在最里面,大概因为是名角儿的缘故,看起来要比别人豪华一点。
只是等到天婴开了门,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泄了一丝出来,迟瑞才知道为什么这间房间会看起来豪华一些了。
——外室的后侧门,各式各样的玩偶井井有条地堆满了门后,从常青树到竹叶青,到乞巧节的红丝线,再到茶具、笔墨纸砚、皮影戏的剪纸,竟然都是些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天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解释道:“别看公子在外边儿冷漠的很,其实内心热情跟个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他唱戏挣来的钱大都花销在了书籍和这些小玩意儿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迟瑞极轻地说了句“有意思”。
——轻得让她几乎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房间内室里生了油灯,灯焰罩在玻璃中跳跃着,映着床上男子红得有些不自然的脸色。
蜷在厚厚的棉被中,罗浮生本就虚弱的身段更显单薄,在昏睡中也紧紧蹙着英气的眉,一脸不舒服的摸样。
 “那鞭子伤着哪儿了?”迟瑞皱起眉问道。
 “脚踝上。”天婴引他走到床榻前,轻手轻脚地掀开了棉被,露出仿佛精修过一般的小腿。
迟瑞只觉得那些虽然被包扎过还渗着血的伤口无比刺眼。
 “那大夫怎么说?”他垂了头更加仔细地看去,大抵在梦中也能感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罗浮生轻轻瑟缩着,发出一声短促的呢喃。
 “已经看过了,宫氏医馆的宫大夫开了方子,我本想天亮了等药铺开了再去抓药,可是公子这样实在让人放不下心···”
 “药方呢?”迟瑞看到床头那块晶莹剔透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天婴拿了方子,答道:“那大夫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开的尽是些听也没听说过的珍贵药材,还说若是烧退不下去,公子要在床上躺一个月···这可怎么耽搁得起···”
迟瑞接了方子,淡淡说道:“天婴去拿一件你家公子的大衣来。要快。”
天婴不明所以,仍是依言从一旁的木架子上取下一件羊绒大衣来,递到迟瑞手上。
迟瑞用黑色的大衣裹住罗浮生被烧得滚烫的身子,被灯光微弱的映着,衬得那张脸显出一种不似一般戏院戏子的姿态来。
迟瑞心中一动,仿佛那昏黄却带着朦胧的温暖的光也撞进了心底,照亮了眼底一抹常年肃杀的冷然。
纵然她已明白了几分迟瑞的用意,不由得说道:“这···迟瑞少爷还是容我去知会班主一声吧。”
 “天婴,本公子要带走的人,这整个上海滩有谁拦得下?”
门口响起班主刻意压低了的话音,天婴抬头看去,那门童不知何时竟已叫醒了班主,正等在门外。
 “浮生就由迟少爷照顾了。”班主上前一步挡在迟瑞身前,硬着头皮对上迟瑞一双沉黑如墨的眼:“待浮生伤好后···我会亲自去接他。”
迟瑞微微一笑,居然震得班主心头一惊:“说起来浮生也算是因我而伤,班主不必在意。”
班主被他看的心下惊慌,急忙移开了自己的视线,低了头退开几步道:“是,我这就送你们出去。”
“不必。”迟瑞正要抱着罗浮生踏出门槛,又突然折返回了床头,腾出一只手将床上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迟瑞怀里,这才步履稳健的走出了房去。
“天婴。”班主用极低的音量叫住欲追出去的天婴,悄声道:“你家少爷他身子不大好,那迟家大少爷事务繁忙,难免照顾不过来···还靠你多多关照了。”
“班主你想到哪里去了。”天婴本就是极伶俐的人,眨眼之间便已经明白了班主话里的意思,肃色道:“迟瑞少爷不是班主想的那类人,自会好好照顾少将军的。”
“倒是我糊涂了。”班主赔笑着送走了迟瑞,远远地听见夜色中汽车轰鸣而去的扬尘声,一张脸瞬时便换上了凝重的忧虑。
“班主,”门童小心着开口道:“浮生公子受王子然少爷重视是好事,您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算得上哪门子好事?这可是天大的祸事俚!”班主冷冷一笑,在忽明忽暗的夜色之中竟带上了几分寒洌之色:“重视?你看看那些得到豪门大官所谓‘重视’的戏子们,有哪一个有好下场?要么是被发现不良居心被秘密的处决了。戏也生疏了,又不食自力,只能做些更低贱的杂活儿;要么更惨呐,不是被致残致死,就是被迫卷入那些大家族的争权的漩涡里去!”
“可是···可是我看迟少爷不像那样的人。”门童小声辩解道:“他看公子的眼神,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呢。”
“你个傻小子,最怕的就是这无端端的重视啊啊!”班主一声长叹,“浮生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性子我还能不清楚?看起来疏离冷漠,内心里其实跟个孩子没什么差别,别人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恨不得对别人鞠躬尽瘁,这样下去,哪天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更何况,哼,就算迟瑞不是那样的人,也许他更可怕!迟瑞是什么地位的人?他什么人没有见过?现在重视,万一被有心人陷害呢?退一万步讲,就算迟瑞是真心诚意的,迟家又是什么样的世家,迟老爷子会允许宝贝儿子和一个戏子在一起共处?那迟瑞当真会为了一个戏子而和家里决裂?天大的笑话!如果迟家动起手来,别说浮生了,这隆福戏院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个问题。若他真的就这么取得迟瑞的信任,不是一个好办法啊···”
 “好戏一旦开唱,就没有停下来的道理了。”班主阖眼叹道,眼角分明有些许被他硬生生逼回去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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