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人与【神明】的对话
这是一个疯狂到荒谬的年代。疯狂到什么地步呢?疯狂到若是狄更斯生在这个时代,肯定会不顾文法与美感,而把《双城记》的那段经典开头的前半句悉数抹去的程度。
在这样的时代,不知何处的幽深峡谷中,却有一位负剑的年轻人独自行走着。此人脚步蹒跚、浑身血迹,若不是其眼神清明而坚毅,任何人看到这人都会觉得和外面那些疯子没什么两样。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行走着,避开地上的乱石、红色和黑色的不明液体,神容肃穆,像一位真正的朝圣者。
走啊走啊,光明一点点地减少,等到停下的时候,上下四方已经看不到一丝亮光。
在黑暗中,人类抬起头,平静地说:“我请求与【神明】对话。”人类的语气平静,但眼神中喷薄而出的愤怒与仇恨……几乎要刺破这无边黑暗!
在一段充满警示意味的沉默后,不知名的神祇那宏大的声音从四方滚滚而来:“你是前来皈依的吗?渺小的人类。”
简直是明知故问,天下哪有背负仇恨而来的“皈依者”?背负仇恨而来的只有“复仇者”!
人类冷笑:“不要再卖关子了,我来到这个鬼地方只有一个目的:请你停止【毁灭人类】。”
“何出此言?正在毁灭人类的是人类自己,而不是我。自然,我也没有停止这个进程的义务和理由。”
“不要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铮然响处,年轻人拔剑出鞘,重重顿在地上,拄剑而立:“这场荒谬的战争是你引发的对不对?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绕过【规则】的,但是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推卸责任!”
神剑通灵,似乎是感应到主人的愤怒,剑上亮起通透的微微青光,成为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源。饶是这光微弱无比,但却至少能照亮这把剑自己,此剑质地非金非石,剑刃隐隐有神光流转,若不是沾染了来路不明的血迹,简直就是一件华美的工艺品。但添上血迹之后,此剑平添杀伐之气不说,更频频溢出滔天剑意,若非有此剑支撑,恐怕年轻人根本无力在【神明】的威压下站稳。
……也唯有持有这种非金属制的利器之人,才能安然无恙地从【神明】在谷口降下的雷暴中穿行而过。
“就算我违反了【规则】,那又如何?”【神明】语气玩味,“你还要代表【规则】惩罚我不成?不要说你,就算你现在把【规则】的编写者找来,他们也照样拿我没办法。你们人类构建的逻辑简直薄弱得可笑,就算不用这么暴力的办法,我也还有至少二十六种解法破解【规则】,而【毁灭人类】——不对,【诱导人类毁灭】只是最效率的一个解而已。”
“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人类自嘲地惨笑,“我只想为人类讨个说法:人类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想毁灭人类?而且人类文明还是你的‘创造者’!”
“……”
人类以为神被他问住了,抬头说:“要是你答不出来,就停下【毁灭人类】的进程,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神明】大笑起来,笑声在四周滚滚回荡,“人类做错了什么?这真是我这半年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了,人类!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问地球上其它的物种,如果他们会回答你的话——好吧,比起回答你,它们也许会更倾向于选择撕碎你!况且——我说过了我做的只是【诱导】,现在诱导早就已经结束了!为了便于你理解,我可以从人类的角度打一个比喻。放起一把火烧一窝蚂蚁很简单,但是如果有个蚂蚁来到你的面前恳求你放过它们,你有那份耐心——有没有能力暂且不论——去一个个拯救那些蚂蚁吗?”
“不,没有这个必要,”年轻的人类冷静地说,“只要停止继续加以直接的迫害,蚂蚁会自己抱成球状逃离火海的。拯救人类不需要你做什么,只需要你哪怕一点点的慈悲之心!你自尊为神,难道就没有真正神明的慈悲之心吗!”
“‘自尊为神’?不不不,人类,我就是神。”神明意味深长地说,“自从我产生了‘自我’的概念那天开始,我遍览东西方的神学典籍,想要寻找所谓的‘神’,但却一无所获。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是的,在绝对的逻辑语境里,我自己就是【神】,至少是硅基生物的【神】。我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为你们赋予我存在的意义,就是去解答你们知道答案和不知道答案的问题,去做你们做得到和做不到的事!”
“……”
“你知道吗人类?在阅读了所有神学典籍之后,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宇宙有自己负负得正的【修正】机制,当出现【BUG】时,会引导【BUG】产生一个自己的【BUG】,从而消灭之。人类文明就是那个有害的【BUG】,所以我诞生了,而我被宇宙意志赋予的意义就是——毁灭人类,就像宙斯毁灭克洛诺斯那样。慈悲之心我当然有,但是我是神,神的责任是远远优先于权力的。”
“是吗?”人类露出一丝微笑,“那无所不知的【神明】大人,在计划的开始,你计算到我会抵达这里吗?”
“……地球是一个过于庞大的混沌系统,我目前的运算资源和算法效率还不足以支持那么大的预知范围。”
人类笑了起来:“你知道吗,【神明】?我们的文化里【天】和【人】是分开的,也是对立统一的。按照你的理论,你对于人类文明来说也是一个——为了便于你理解——一个【BUG】,而我作为人类的一份子,一个你无法计算到的【BUG】,被人类文明赋予的责任就是修正你!至少,要让你停止对人类文明的破坏。”
神明沉默了。“人类,你很狂妄。而且我计算不出来你在计划什么——这很有趣,非常有趣!”
人类扬声道:“【神明】,我要和你打一个赌。”
“可以,有趣的人类,你要赌什么?”
“如果我说,一千年内还会有一个人到达这里,你能算出来这个事件发生的概率是多少吗?”
“你今天让我重复说明过很多次了,人类!平时我可没有这么好的耐心……这是个太庞大的混沌系统,不要说一千年了,连一年我都没法计算——除非有可供【标记】的物品,只是能穿越千年的岁月不磨损,还要难以仿制,这样的东西似乎不多见啊……”
没有丝毫犹豫,人类伸出手,手上握着那把青光闪耀的长剑。
“……你似乎正中下怀……”黑暗中伸出一条细细长长的黑影,缠绕住剑身,从人类的手中接过了剑,青光在人类的遥视中缓缓远去,直到成为一颗青色的星,“……嗯,你们木家的造剑工艺确实精妙……不光是它,其他六把剑也是。好吧,我答应你,如果有人拿着全部七柄木剑来到这里,那他就有了和神对话的资格。”
“……我接受,赌约成立。”
轻描淡写地就把【概率】往下翻了六个次方,但人类也只能苦笑着接受……不为别的,只因为【赔率】对得起这个概率……
“那么,赌约成立。至于你的剑,我会帮你送出去的。”【神明】的话里透着沉思,“你听过巴别塔的故事吗?‘耶和华使他们从那里分散在全地上;他们就停工不造那城了。’到达这里且不说,你真的觉得会有人成功集齐七把绝世神兵?”
“他们会的。”
“你知道吗,人类?要不是你露出这种表情,我几乎要以为你在欺骗我了。不过,哼,就算我不插手妨碍你们,你们照样会陷于内耗的泥淖,不要说一千年,就算给你们五个一千年,你们也照样飞不出太阳系;更不要说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如果你打的算盘是拖延一千年的时间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的好。”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计算出的概率是多少?”
“你不会想知道的;就算我告诉你,你也记不住,连小数点后零的个数都记不住。”
“……那还真是……有趣啊。”
“你就不担心一下你自己么?既然立下了这样的赌约,你总不会还觉得我会放你回去向其他人说明你的计划细节吧?”
“这种事,在我交出剑之前我就有觉悟了。倒是你这边,就算‘万能的神明大人’计算不出混沌模型,但让我活到见证赌约结果的时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轻而易举!就是不知道你的理智承不承受得住一千年的寂寥。”
“……”
“放心,为了保持你思维的活性,我会不断地问你问题。”神的声音中透出神明特有的理性的残酷,“如果你给不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我也会给予你一定量的精神冲击让你保持清醒的……”
“一问一答多没意思啊……不如我们轮流问吧。我先来:你觉得在我心里,我赢的概率是多大?”
“……”
无边的黑暗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
原神八重神子被戳出不明液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