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梦者》其之四 生变

“织梦者也是人，当然也会做梦的。但这并不是普通的事情，对织梦者而言，做梦意味着精神力濒临枯竭。梦境是一切力量的源泉，所以梦魇才会啃食梦境的碎片，织梦者修复梦境才需要消耗力量。普通人通过夜晚的睡眠来恢复精神，精神力就在梦境中再度生长而出。”
……
“昨天你做的不错，看来你已经能够准确地辨别被梦魇破坏的梦境了。要注意，情绪越强烈的梦境，就意味着精神力越强烈，那么就极有可能被梦魇盯上，十有八九会被狠狠地啃上一口！”
……
“还要再快一点。你的精神力虽然有了一定的强度，但现在根本不能灵活运用。蛛网是吸收效果最好，但是击杀效率最低的手段，你要灵活运用各种不同的办法。不仅如此，你在蛛网梦境里活动的速度也太慢了，这不是精神力不够，而是你的反应不够快。”
……
“你觉得他讨人厌？就因为他喜欢到处刷惹人注意？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你自己太孤僻了？你看，连这种埋怨别人的坏话，不跟爸妈说，也没有朋友可以讲，居然只能和我说。”
……
“很多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既然你知道，那么多人在过着不同的生活。就比如昨天晚上的那个出租车司机，你能想到他朝思暮想，甚至夜有所梦的，是想要成为一个演员吗？又比如那个女白领，也不知道工作压力多大，做梦都在被领导训斥。大家都是表面风平浪静，谁知道人后会是什么样的情绪？”
……
一连一个星期，照常上学、放学、工作，以及被叶哥教育，生活平静的令人眷恋。生活按部就班的时候，人是很少会把困难和危险挂在心上的。
自从那次午睡被梦魇袭击之后，很少再出现类似的情况了。只是夜晚进入蛛网梦境之后，情况会有些许变化。在我进行修补工作的时候，偶尔需要顺手解决几只正在觅食的丑蝙蝠；而追猎梦魇的过程中，也偶尔会追到别人的梦境里面，我还要收拾自己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于是硬币变得不再那么重要，尽管我还要按照织梦者的要求每天中午抛一次，但我已经知道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夜晚都是要两者兼顾地完成。
尽管每次叶哥都不在场，但他都会在第二天指出我需要进步的地方。只是他总喜欢在讲解织梦者信条的同时捎带着讲很多奇奇怪怪的道理，让我有些厌烦。
但同时，他又算是我唯一的朋友，很多烦心的情绪，我也只能找他发泄一下。
有时候我甚至开始有一点点动摇，是不是真的有所谓命运存在。从捡起硬币，到被训练成一名织梦者，到现在，有叶哥教会我这么多东西。一切都这样的奇妙而刺激，但如果不是命运的安排，我也不知道我会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还有那个女孩。
自从梦见她以后，她在我脑海中的印象就变得更加深刻。一个听不见、说不出的小姑娘，在平静甜美的外表下有一颗坚强的心脏。甚至可以感受得到，尽管她的梦境中总是简单的，但却蕴含着极为强大的力量。
所以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在工作完成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就会悄悄潜入她的梦境里带上一会儿。
有时候能看见她在街道穿行，手里提着一袋子吃穿用度的商品；有时候看见她在草地上蹦蹦跳跳，还会摔一跤。
但更多的时候，她在读书，读各种各样的书。她似乎很喜欢纯粹的文字，我从未见过她看过图文并茂的杂志，她的手里永远是铅字如同蚂蚁一般的大部头。
她居然读过这么多书！虽然我应该比她年纪大，但相比而言，好像我才是那个小孩子。
今晚如同往常一样，我信手补上了几个梦魇留下的大窟窿，又猎杀了许多即将作恶，但被我当场抓住的没眼蝙蝠。哼，谁叫它们丑得那么显眼。
完成了差不多数量的任务后，我又升起了好奇心。于是再度化作蜘蛛的样子，悄悄地爬到那个女孩的梦境中看看。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大概也可能是这里的精神力浓郁得舒服吧。
此时的我还没意识到，精神力如此丰沛的梦境，就如同香嫩可口的肉，是早晚会被梦魇盯上的。
女孩在公园里闲逛，看着周围的花草和玩乐人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孩子们跳绳、滑板、追逐奔跑，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个聋哑女孩在他们身边。
或许她自己也这样认为吧。
她似乎并没有什么怨气，脸上还是带着淡淡的笑。她找了个长椅坐下。相隔一米不到的另一张长椅上，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扶起。男人抱着小孩，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上玩手机，一家子人相互倚靠着，显得她格外孤单。
我悬吊在高高的上空，俯视着下方的一切。我就这样注视着她，她很平静，我的心情也一样。
偏偏就在这种时刻，就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然后打破这份平静。
那个孩子突然开始大哭起来，年轻的夫妻手忙脚乱地哄，却怎么也没有用。
这是她的梦境，按照正常的情况，无论任何人，都应该是知道梦境里发生的一切的。
但她却无动于衷，好像真的听不见近在咫尺的小孩哭喊。
有外力在捣鬼！
这是我的第一反应，除了梦境被动了手脚，不可能有主人对自己梦里发生的事情毫无反应的情况发生！
正当我想到这一层，心头慌张和焦急的情绪瞬间翻涌而出。梦魇在哪里？还是说有人做了什么？难道是噬梦者？
未等我伸出蛛丝探查情况，那个小孩突然就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蝙蝠，径直向女孩冲去！
“***！”我下意识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却要更快，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射出，试图拦截住这只企图行凶的梦魇。
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织梦者的要求，立刻换为人形跳了下去。现在敌人出现，我必须要消灭他们！
这些丑陋的东西尽管没有眼睛，感知还真是该死的敏锐，飞速冲锋的梦魇立刻感知到了蛛网的降临，竟然迅速收拢翅膀，转身飞回去了。
那个男人则是站起身来，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梦魇飞回他的身边，竟然撞在他的身上消失不见了！
我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算是稳住了身形，立刻冲上前去，将女孩和那个男人隔开。我“听”到女孩的惊呼，但已经没有心思去写字和她交流了。
“拦路的，一样，都讨厌。消灭！自由！”男人嘶吼着，声音异常尖锐，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人类的声音。
只见他突然打开双臂，整个人竟化为六只蝙蝠，从不同的方向向我飞来！
该死，我还没见过这阵势！
我咬了咬牙，立刻集中意念，用蛛网织就一个巨大的笼子，把女孩保护起来，同时双手不断挥动，分出心思向不同的方向迅速射出蛛网，企图拦截即将到来的攻击。
左上方的蝙蝠是最快的一只，在我刚刚编织好保护的笼子时，它的牙齿已经咬上了我的耳朵！疼痛之剧烈直逼灵魂，连同我浑身的肌肉一同颤抖！
疼！
我强忍住大脑中强烈的反馈，迅速地把它撕扯下来。梦魇尖利的牙齿撕烂了我的左耳，但它自己也被我一下捏死。
第二只梦魇用死亡换取了我右臂的巨大伤口，第三只则划破我的胸膛后迅速掠过，根本不给我出手的机会。
巨大的力量攻击之下，我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一旁摔倒过去。浑身上下的疼痛虽然严重影响了我的动作，但却也让我保持异常的清醒。我就势翻滚至一旁，和原来的位置拉开距离，做好再度战斗的准备，同时蜷起身，调集无数坚韧的蛛丝护住身前，抵抗住了余下四只梦魇紧追其后的舍命攻击。
于是试图绕向我背后的那只没眼蝙蝠成为了第三只牺牲者，第四只则被我趁机束缚在一旁的树上，也连累了想要救它挣脱的第五只。
“现在，只剩下你了。”
我狠狠的瞪着余下的最后一只，一边用深呼吸缓解疼痛和恢复体力。
余下的一只梦魇在空中迂回了一个小圈，径直撞向地面，再度变化成刚才的男人模样，与我面对面对峙了起来。
我没有轻举妄动。现在的我不够强大， 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现在完全不知道敌人的手段，也不知道化为人形的梦魇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如果我先出手，得手则还好，如果失手，不知道会造成什么结果。
这是第一次遇见几只梦魇集合起来，甚至可以化为人形的情况，我一定要赶尽杀绝，绝不容许自己因为鲁莽而造成隐患。
“不要死，也不要被奴役。”男人尖锐而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好像两块鹅卵石的摩擦声，听得我浑身不适。
“你们这些没脑子没眼睛的蝙蝠，还会有这种觉悟？”我讥笑道。
“被利用。吞下了，但咽不下，还是要吐出来。不要被奴役，要自由。”这是他的回答。
“回深渊去说吧！”我突然甩出右手，原来保护这女孩的蛛网笼迅速化为一颗巨大的兽头，凌空飞至，上下颚迅速合拢，正将这最后一只梦魇咬在口里。
解决了。
我精神力耗尽而失去意识之前，这是我最后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