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故事
但很少有人知道,少女其实并不是一开始便如此懂事,善解人意的。
少女的名字其实有些随意,她出生于花开遍地的春三月,满地繁花似锦招来了无数蝴蝶,所以少女的父亲决定了少女的名字——
易蝶。
少女的命运似乎在出生那一日就已经决定好了,一直平安顺遂,繁花似锦。
因是书香门第,启蒙的早,少女很小便识了字,周围的人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少女便也就天真的认为,自己是经年难遇的天才,目之所极皆是旁人不曾领略的风光。
多少,也就有些目中无人。
不知从何时起,少女心中萌生了怨恨,不甘,开始觉得,自己这样有才华的人却不得不囿于闺阁,实在是不应该。
少女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家人向来任她予取予求,所以少女第一反应便是向父亲求助。少女知道,自己的父亲在礼部任职,而礼部正是朝廷掌管教育的机构。
少女想同男子一样到学堂去读书,考取功名。
少女本以为,一切会很顺利,父亲一定会纵容她任性的要求,但向来和蔼的父亲第一次在她面前冷了脸。
「你是女孩子,去学堂与男子同吃同住,要是被人知道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你以后怎么嫁人?你不要胡闹。」
少女从未被这般责骂过,当时就红了眼眶,但仍旧倔强的憋住眼泪,梗着脖子不肯就这样放弃。
「不嫁就不嫁!」
嫁不出去这样的话,少女早就听厌了,她被养的自私又自我,家中长辈没少为她的婚事担忧,要让家中的人养她一辈子这样的话她也不是没说过。
只是当时少女年纪小,带着孩童的天真与娇憨,便也没人当真,只笑着答应。少女却当了真,总觉得父亲是她这辈子的依靠,即便事情再怎么糟糕,她也还有父亲。
在少女心中,父亲是再和蔼不过的,从未骂过她,更会在她惹母亲生气时帮忙求情,笑呵呵的说:「待小蝶大一些,自然而然便懂事了。」
可也就是那样的父亲,生起气来格外恐怖,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冷了脸,就连声音也是冷的:「好,你不嫁,那你让族中姐妹们陪你一起不用嫁了吗?」
说完,少女的父亲就甩袖离开,没有管站在原地,泪流满面的少女。
我才不管她们怎么样。
少女想这么告诉父亲,她就是她,为什么要把她和别人捆绑在一起呢?
少女哭了很久,却再没有人来安慰她了。大约是想让她死心,但越是如此,少女想去学堂的想法就愈发强烈。
但少女也知道,机会只一次,所以少女没有轻举妄动,她开始观察周围的男子,看他们说话的声音语调,走路的方式,吃饭的表情……
少女本就不笨,很快少女便能换上小厮的衣服,大摇大摆的出府而不被人发觉了,女孩试了好几次,确认热闹的街市没有人发现她其实是个女孩子才放下心。
进学堂的办法,少女早早便想好了。
本朝人才稀缺,会让各地举荐人才,她只需装作是被举荐而来的人便可,至于文书,就说在半路上遇到了山匪。
少女打听过,在遇上这种情况时,学堂会考察来人的学问,如果过关就暂时收入学堂,并同时派人到举荐地查证。
只要她在取证的人回来之前证明自己有远超别人的才能,是不可取代的,那么想来夫子也会网开一面,不计较她的欺瞒,毕竟这也是为了学习。
一切都很顺利,只除了少女没能成为整个学堂最有才能的人。学堂中最优秀的人是个比少女年长几岁的名叫沈昀的少年,也是地方举荐上来的,少女对他,可以说得上是恨之入骨。
不过是比她年长些罢了,待到她到了少年那个年纪,定然比少年要更优秀。
少女这样坚信着,但随着时间流逝,少女却越来越动摇。
同为「被举荐的人」,少女被动的与少年走的很近,也因此知道了少年的窘迫。
少年的生活从不像她所想象的那么轻松,被举荐的人始终是少数,在这学堂一众贵族公子中是格格不入的异类。碍于家教,这些人不会做什么,但无疑间表现出来的他们安逸的生活,对于少年来说是巨大的压力。
少年家中只他一人,这也就意味着,衣食住行,笔墨纸砚,束脩都需他自己承担。
少女亲眼看到少年替人抄书,去街头卖字画时手中的书未曾放下,他会在寒冷的早晨用冷水浣衣,也会往宽松的衣服里塞棉花御寒,算不得好的布料上补丁打了一个又一个……
少年是有天分的,但这世上有天分的的人很多,努力的人也不少,像少年这样既有天分又努力的人却不多见。
待到少女和少年一般大时,无疑会比此时的少年更优秀,但那只是因为少女不必为生计发愁罢了。
少女第一次低头,承认别人的优秀。
少年就像少女父亲最喜欢的竹,饱经风霜却依旧挺拔,原本的不忿,嫉妒逐渐变成了另一种酸涩的感情。
似乎也并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少女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她退了学,回了家,父亲就像她只是出去玩了一趟般,对她的离家出走的这半月只字不提,仍旧带着和蔼的笑容。
「你回来啦。」
少女忽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求了父亲去看看那位少年,后来,那少年成了少女父亲的弟子,再不必为生计发愁了。
一切就像少女想的那样,那么喜欢竹的父亲,一定也会喜欢那位像竹一样的少年。
也是从那一次之后,家里的人都说少女像变了一个人,长大了,也懂事了。她们想要的从来不多,少女却花了很久才想明白。
其实所谓的懂事,并不是多么难做到的事,后来少女想起自己曾经的想法,只觉得天真的可笑,这世上哪有人能事事如愿?
从前,是她太自私,过于强求了。
少女逐渐变成了他人口中知书达礼的模样,而少年也在春闱后名声大噪,最终成了今上钦点的探花。
打马游街那日,少年穿着华服,眉眼俊朗,再看不出从前他眼下随时带着浓重乌青,面色蜡黄的仿佛随时会死去。
如今的他称得上光鲜亮丽,无数少女将荷包手帕扔到少年身上表达爱慕,少女却想起少年曾经受的苦,哭红了双眼。
少女的年纪不小了,家中的人开始张罗着给她议亲,少女向来受宠,父母也不愿她婚事不如意,所以一连相看了几家都因为少女不喜欢而作罢,眼看着少女的婚事就要这样被耽搁了,少女的父亲坐不住了,直接问少女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探花郎那样的。」
少女想也没想便回答道,待回过神,她便觉得脸上发烫,也不敢看父母,低着头便离开了。
原来她喜欢他呀。
这样想着,少女便觉得欢喜,可想到少年未必喜欢她,少女便又觉得失落。能与少年定亲,是与少女没有想到的,父亲红着脸声音难得的粗哑:「你将来可别后悔!」
少女高兴都来不及,又如何会反悔,很长一段时间,少女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断过,只是不知何时开始,少女却开心不起来了。
想到要嫁给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过一辈子,少女只觉得这实在是件可怕的事情。所以少女开始猜测,少年会不会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是因为父亲是他恩师才迫不得已答应了。
少女偷跑出家,到少年面前,亲口诉说自己的心意,她的脸完全红透了,她的心从来没有跳的那么快过,脑子里仿佛有个火把,少女只觉得迷迷糊糊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少年沉默了很久,少女也逐渐冷静下来,回想自己说的话,她只觉得绝望,那不是一个大家闺秀该说的话,没有人会喜欢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孩吧。
少女既不甘心又委屈,扯住少年的衣袖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你信我……别……别讨厌我……」
少年只说让她别哭,可少女却更委屈了。这样好的少年,以后再不是她的了。后来,少年的衣角自少女的视野里消失了,但是很快又回到了少女的视野里。
泪水模糊了少女的视线,但她仍旧看见,少年手上是一支珠花簪,做工精细,上面的梅花栩栩如生。
簪子,是定情之物。
少女偷偷抬眼,瞥见少年通红的脸,再哭不出来了,只觉得自己矫情又可笑。少年将簪子递给她,声音温柔,比少女听过的所有话都要更动听。
「这梅花是极衬你的。」
把可爱的男孩子做到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