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容齐 容齐（3）

我和陛下走得并不顺利。一大清早，宗政无忧便离开了别馆，回了他的王府。他是个聪明人，分得清孰重孰轻，而权利之争向来需要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节奏乱不得也错不得。有些万丈的深渊不过源于一些细节。
所以无论宗政无忧到底要不要见容乐公主，娶不娶容乐公主，他都必须在中山坐镇。
但是名曰保护齐公子的护驾的兵将们，根本就不打算放陛下离开。宗政无忧对陛下的心思直白简单--不怀好意。
索性这些人不太多，也并不难对付。估计宗政无忧根本没有想到他带回来的人是谁，似乎真当成了一个容貌甚佳的游商。
他们不大管我，于是我回中山招影卫和纸鸢并没有费我多大工夫。只是这样一来，太后那里是铁定瞒不住了。我与陛下在影卫的护送下很快回了宫，可是还没到议政殿坐下喝口茶，便见着立在殿里的太后娘娘。
我被太后拉出去罚了四十大板，而皇帝陛下被勒令思过。我趴在床上，痛得浑身都有些麻木，內侍是没有资格看御医的，因为挨板子死去的，不计其数，但是陛下送了最好的伤药来，估计即便不看医生没多久也能完好如初。我趴在床上笑了起来，心里真庆幸得很，这次犯下如此大的过失，忤逆太后却没要我的命。
宫廷内，贱人的命如草芥，无数的人根本活不到寿终正寝。尤其是遇到了像苻鸢太后这样的主子。喜怒无常，阴毒残忍。
这次我答应陛下，带他溜出宫去，实际也是我默默无言的一个赌局。如今陛下置身于太后巨大的复仇棋局之中，既然容不得一丝失误，那必然要弄清楚陛下在太后心里份量，索性不算太坏。
太后这次没杀我，以后自然也不会轻易地杀了我。
我又笑了起来。在不知答案之前，我很害怕，这次出行无论动不动暗卫纸鸢，太后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而太后不会杀了陛下，却有很大概率杀了陛下身边的人，比如我，来以示威仪。
我很怕我就此死掉了，如果我死了，陛下怎么办？再没有人能读懂他的一举一动一抬头一低眉，也没有人理解他，帮助他，默默地向着他。他会更加孤独、痛苦、寒冷。我不敢死去，只要一想到陛下的处境，我就会痛心。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主，我是奴。
可试探太后的真意是必须要走的一步棋，陛下有他想要完成的事，不能错，只能赌。
而结局却是好的。太后对陛下也绝不是真的绝情。她对陛下还有爱怜之心，不管这真心有多单薄，说不定到了最后，这会成为救命的稻草。
还有另一点，我很高兴，我在陛下的心里也许并非我想的那么微不足道，或许在他的心里，我也是有一丝丝地方。这足以让我感到快乐和满足。
只是，这一次受伤，我还没能在床上躺满三天，就有侍女找来了。陛下不知怎得，谁都伺候不好，已经打碎了好几组茶具，不是让人滚出去，就是冷着脸不说话。
如此这般，带着病体，我只好滚下床来，去了陛下跟前。陛下见了我很诧异，有些担心，但我能看出来，他是开心的。他开心我亦开心。这种开心充斥着我的整个人，圆满而快乐，虽不能与外人言道，甚至，不能有丝毫端倪，也不能折损这隐秘的喜悦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