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期中考试：孩子到底要什么？

在向日葵幼儿园学习了半个月，乐乐还只会数10个数，认几个字。姚准从贵族幼儿园金字塔幼儿园学习了一个礼拜，已经能够背九九乘法法则和上百首唐诗，进度完全赶超在乐乐前头。卓颍开始自责，虽然她一开始是希望孩子能够快乐的成长，可是很快乐，如果伴随的是落后别的孩子，毁了孩子的成绩和前途，她是绝对不允许的，也决定给孩子报名贵族幼儿园，开始限制了自己的化妆品衣服的花销和家庭的支出，不允许凌宽购买游戏装备和外出露营钓鱼，还停掉了丈夫的保龄球VIP会员和换新车的准备资金。
“真的有必要，倾家荡产，也要让孩子上那么贵的幼儿园？”凌宽对妻子的决定不满，孩子出生后，他每两周一次的钓鱼和打保龄球已经变成1到2个月一次，现在干脆给他0次机会，除了孩子还是孩子，整天围着孩子转，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没有任何趣味可言。
“这都是为了孩子好。”
“为了孩子好？那我们就要不好了吗？”已经躺在床上的卓颍起身往门外看，乐乐刚睡下，她不想和凌宽吵架，她已经吃过一次父母吵架带来的资格考试不及格的亏，不打算吃第二次。
“我发现，你自从有了孩子后越来越没了自我，这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生孩子的目的不一致。”
“好了，有话明天再说吧。”卓颍关上台灯，把头钻进被窝里，闭上眼睛，用沉默应对。卓颍认为父母当然应该为了孩子付出所有的一切，她不理解丈夫的想法，相反，她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丈夫的问题，因为丈夫并不像自己那么在乎和关心孩子。
同样有了孩子，卓颍家的争端没有在金娜家发生。金娜的老公月行太喜欢孩子了，恨不得天天都陪着孩子，不去上班，而他们家的经济条件也足够支撑月行不上班带孩子，可惜，金娜不同意，她和凌宽的想法一致，认为父母不该只为了孩子活，所有的一切都围着孩子转，自己的事业和夫妻的关系还是比和孩子的关系更重要，她向卓颍建议两人单独去旅行，离开孩子三天或一个礼拜，过过二人世界，这样对夫妻间的感情弥补肯定有好处，感情好了再来商量孩子的事就好办了，否则只会陷入无止境的争吵。
卓颍接受了金娜的建议决定和凌宽去巴厘岛玩1个礼拜，第一次离开孩子的卓颍直到飞机起飞前还在不停的给母亲杨梅打电话确认孩子的安危。
当飞机降落，凌宽把卓颍的手机收了起来，以为一切都尘埃落地，他们夫妻可以海岛上好好放松一个礼拜，但卓颍站在机场出口闸门前不动了。
“怎么呢？”凌宽摇了下卓颍的手臂，顺着她坚定的视线看到机场大屏幕上播放的新闻。
屏幕上，一名大约6，7岁的小女孩安静的站在路边，她的母亲正在和一家精品女装店的店主讲价，一名中年妇女上前给了小女孩一个棒棒糖，在母亲的眼皮底下，悄悄带小女孩快速离开。
“今日上午10点17分，在中国深圳的罗湖地铁站附近，通过电子警察发现一名幼儿被犯罪人员拐卖，现警方正在全力追捕中幼儿和犯罪人员，失职未保护好幼儿的母亲有可能面临父母资格审查委员会的指控。”新闻播报的事发地罗湖红岭北，离卓颍家不过4，5公里，而法律规定在孩子未满十八岁前，不管什么情况下，丢失孩子的父母因监护失职有可能被处以2年以下，30万以下的罚款，并被吊销父母从业资格证。
心慌的卓颍再迈不开脚步了，“凌宽。”
“嗯？”凌宽察觉到了卓颍的异样，心里一悬，害怕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想回家了。”卓颍最终还是说了。
巴厘岛的海滩边，几对恋人手牵着手踩着海浪散步。
坐海边钓鱼的凌宽，头向右转，身边并没有人。卓颍还没出机场就搭乘最早的一趟航班回家了，说是他们夫妻以后有的是机会旅行，但是这次考证，照顾乐乐的机会来之不易，她实在不放心，夫妻旅行没有成行，而凌宽越来越觉得孩子是个累赘。
12月9日，是乐乐降临到这个世界的第8个月，也是他8岁的生日，虚拟孩子的生日每个月都过，乐乐趴在餐桌上，等待母亲的归来，卓颍已经连续6个生日没有陪他过了。
外婆杨梅坐在孩子身边，抚摸着他的头发，疼惜道，“乖孩子，妈妈加班了，咱们不等她了，先吃饭吧，你看，外婆给你做了都是你爱吃的。”
客厅里的电子钟，自动整点报时，用甜美的女声说，“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8点半。”
孩子摇头，肚子饿的咕咕叫，坐在孩子的对面的凌宽起身打了个电话。
卓颍的电话响起，她急忙嗯掉了，恭敬的把两只手放在小腹前，和其他同事围成一排站在大会议室里，听方梓文发言。
“我怎么说来着，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是我们二本部连续两个月的加班的成绩！”方梓文激动的指着会议桌上的奖杯。水晶奖杯上刻着：恭喜二本部荣获本月的销售冠军。
卓颍看看手机上的未接来电，是凌宽打来的，她不用接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的是乐乐的生日，她答应过要6点回家，陪他一起庆祝生日，可惜她已经迟到2个小时了。
“这里，我要特别表扬下一位同事，没有她的贡献，我们肯定拿不到这个荣誉，卓颍。”
被大魔王点名的卓颍被身边的同事推了出去。
为了筹集乐乐上贵族小学的费用，最近三个月，卓颍平均每天11点下班，早上7点上班，连周末也常常出现在办公室，业绩成从3月份的倒数3名，成了11月和12月的销售冠军，把第二名的成绩远远甩在身后。这是卓颍5年以来从未有过的好成绩，为了孩子的未来而带给她的工作动力远远超过了她曾对自己许下的理想。
方梓文向卓颍张开双手和胸膛，上前准备拥抱卓颍。这时，卓颍的电话又响了，她依旧挂断，迅速往后退了两步，并不想要拥抱，然后主动和大魔王握手，化解尴尬。
大魔王听着高兴，当场宣布要给大家一个奖励，“奖金事小，带领好大家继续创造佳绩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今晚，我们继续加班，一个也不许少。”
同事一片哀嚎，卓颍叹了口气，马上给凌宽发了条短信，说晚上要12点才回家，让凌宽帮她跟乐乐说声抱歉，还有祝他生日快乐。
凌宽很快便回复了短信。
“你自己说，”简短的几个字表现了愤怒。
卓颍没有时间理会凌宽的情绪，她只担心乐乐会生气。
夜里3点，沉寂了一段时间的客厅，被点亮的吊灯吵醒了，卓颍脚下的动作很轻，不想吵醒家人，尤其是乐乐。
“哎呀，吓死我了。”
坐在沙发上的凌宽一言不发。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乐乐呢，睡了吧。”卓颍没有察觉到凌宽的异样，把手里的水晶奖杯向凌宽展示，“你看，我们部门拿了优秀团队奖。”
凌宽打了下卓颍的手，奖杯甩在地上，一个角被砸掉了。
“你还知道要回家啊？”
“嘘，你小声点，别吵到乐乐了。”
“左一口又一口说你放心不下孩子，旅游也去不了，结果呢，你都多久没见到乐乐了，还在意会不会吵到乐乐吗？”
“今天是乐乐的生日，我不想和你吵架。”
“你错了，生日已经过了，没关系，反正你已经几个月都没陪他过过生日了，也不在乎少这一个月。”凌宽这几个月和卓颍都在半冷战的状态，不顾凌宽的反对，乐乐上完了幼儿园后，卓颍还是送乐乐上了英才小学，家里的收入几乎全部补贴了学费，凭借不断加班，卓颍还用获得的奖金给孩子上了各种辅导班。在卓颍看来，这是她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乐乐，在凌宽开来，这是卓颍不尊重自己，仿佛在责备他没有赚钱能力，给不了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
“我是在上班赚钱，又不是出去玩，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都是为了他好。”
“你以为给了上辅导班的钱的就是对他好了吗，你有没有问过这是不是孩子想要的。”
“如果你有能力，我用得着。。。算了，不说了。”卓颍正想责备凌宽，想说要不是他经济能力差又不肯努力，也用不着她现在这么累。
“没错，我没用，如果不是你一意孤心非要上那么贵的学校，怎么会显得我这么没用？”凌宽越说越激动，“上那么贵的学校，到头来你还是拿不到父母从业资格证，因为你根本就考不过，不是个合格的母亲！”
“你说什么？”窸窣的的脚步声从卓颍身后传来，“你小声点，吵架会影响考试分数的！”
“还分数，我问你，你这次期中考考了多少分？”
“你非要把乐乐和妈妈都吵醒才高兴是不是？”卓颍从办公室离开前收到了父母从业资格考试院的期中考成绩单，上周她和凌宽一起参加了考试，她拿到了56分，而凌宽拿了85分。
“连儿子的身高，体重你都不知道，还说你关心孩子？”
模拟生育考试的期中考，和期初考不一样，除了常规的关于孩子身体健康的考核，更注重的是亲子间的互动和父母对孩子的了解。凌宽因为带孩子钓鱼，踢球，互动性的分数比卓颍高了15分，而在对儿子的了解上，最近一直加班的卓颍，见到孩子的时候，基本都是每天晚上他睡着了的时候，所以互动性理所的打了0分。和孩子鲜少的接触，也减少了她对孩子的了解，考试中的填空题，关于儿子的身体状况她也拿了0分。
最让她自己生气的是，关于儿子的身高，她写的是1米35，竟然不知道儿子最近长高了5公分，乐乐35.7kg的体重也被她写成了32kg。晚上下班时，当她收到父母资格考试的邮件，得到这样一份不理想的成绩单，和互动性低，关心程度低的评价时，她比谁都难过。结果评定上大大的三个字“不及格”，好像在告诉她，父母失格。
乐乐的房门打开了，卓颍的担心成了现实，凌宽的目光伸向她的背后，她不安的回头，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你看你干的好事。”卓颍追上去，推开房门，乐乐的被子刚盖上，背对着卓颍。
“儿子，你还没睡吗？”卓颍充满了愧疚，她知道凌宽的话在理，她不该在今天还想着工作，让乐乐伤心。她拍拍乐乐的肩膀，被子盖着他的脸，让卓颍看不到他的表情，小心的道歉，“孩子，对不起，妈妈今天没回来和你一起庆祝生日。”
乐乐的肩膀开始轻微颤动，卓颍掀开被子，发现了哭泣的乐乐。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卓颍抱住乐乐。
“你骗我，妈妈，你明明说好了，要回家跟我一起吹蜡烛的。”
《父母守则》第三条，对孩子说过的话，一定要做到，卓颍违背了守则上的条款。但她这也是为了孩子的将来好。
“对不起，妈妈错了。”
“妈妈，你为什么都不肯回来和我过生日？”
“妈妈的工作真的太多了，要做完才能回家。”
“妈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乐乐用力抹掉眼泪，瞪大了眼睛看着卓颍。
“怎么会？”
“小金的爸妈从来没有陪他过过生日。”
“小金是谁？”
“他们学校门口，一个乞讨的小男孩。”凌宽走了进来，他偶尔回去接送乐乐上下学，看见过小金。
“哦。”乐乐上小学后，卓颍没有去过学校接送他，并不知道小金的存在。
“他爸妈抛弃他了，老师说因为他的爸妈不爱他。”
“妈妈，你不陪我过生日，是不是不爱我了？”
“怎么会呢？傻孩子。”卓颍用手指将乐乐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梳，发现他头发都湿了。
“那你是不是不要我，要把我丢了啊。”乐乐开始大哭，鼻涕和着眼泪往嘴边流淌。
“你说什么胡话？妈妈爱你，妈妈超爱你，怎么可能舍得不要你。”卓颍心疼儿子，用衣袖擦掉乐乐脸上的鼻涕和眼泪，也跟着哭了。
“妈妈，你不爱我了，妈妈，你不要我了。”
“乱说，妈妈爱你的，妈妈好爱好爱你，就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不能早点回家陪你。” 过去，卓颍热爱工作，希望自己在事业上能有一番作为，出人头地，但有了乐乐后，她在工作上的投入减少了许多，要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让乐乐上好学校，过更好的生活，她不会像现在这样变成一个工作狂。如果不是因为对乐乐的爱，卓颍不会有那么大的动力去工作，不知疲倦的加班，这些她又怎么向乐乐解释的清楚了？
“你误会妈妈了，妈妈恨不得每天都陪着你，孩子。”
“真，真的，真，”乐乐哭的身体一抽一抽，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的，吗？”
“真的，以后妈妈每天都陪着你。”如果为了孩子而努力工作，换来的是孩子的哭泣，那么就算赚再多的钱，卓颍也是个不合格的母亲，她清楚的认识到了这点，决定改正自己的错误。
外婆杨梅睡眼惺忪，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卓颍和乐乐抱在一起，母子两一个哭的比一个惨。
“嘘，”凌宽回头对外婆说。
“现在是北京时间早上5点，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祝各位幸福。”客厅里的自动报响起了，带着美好的祝福，虽然没有人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