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恭】一生等你 10-11

第十章
陵越啃着苦苦的草药过了几日，他原是没对这些草药抱希望的，强忍着苦涩吃下去也只是不想辜负了豹妖的一片苦心。
所以当他第三天醒来，发现自己隐约能看到一点灰蒙蒙的东西时，傻了好一会。
这场劫后余生实在是太过玄幻，最后是欧阳少恭见不得他这副傻愣愣地样子，勉为其难地推了推这傻小子。
傻小子反手握住他的爪子：“恩人，我看得见了！”
欧阳少恭无情地把自己的爪子抽回来，听到这个让人牙酸的称呼，忍不住又想给陵越一爪子。
他精通岐黄之术，比陵越更清楚他的情况，陵越的解毒速度在他的有意克制下已经慢了很多了。
偏偏这傻小子不知道，还乐成这个样子。
欧阳少恭静坐片刻，用法术托起草药，送到陵越身边。
这是陵越最后一次服药。
欧阳少恭轻轻“嗷”了一声，陵越会意，抬手接过那些草药。
他倒是不含糊，抬手就把草药塞进嘴里，欧阳少恭摇了摇尾巴，冰蓝色的兽瞳盯着陵越看。
他的目光很快引起了陵越的注意，陵越虽然看不到，但是感受得到，这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这已经不像是妖的目光了。
他想去摸腰间的剑，又担心触发这只豹妖敏感的神经。
突然，耳边掠过风声，鼻尖触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是豹妖的皮毛。
那只豹妖把陵越按在地上，柔软的腹部压住他的腰，收了爪钩的爪子按住他的脖颈，长长的胡须滑过脖颈上的肌肤。
陵越垂着眼，没有挣扎。
这个不算大的空间因为一人一豹的按兵不动而凝固，空气像是粘稠起来，陵越被豹妖高于常人的体温焖出一身细汗。
豹妖靠他很近，灼热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脖颈上，陵越却没有闻到属于大型食肉动物身上特有的血腥味，反而是一股苦涩的药味。
想必是为他找药的时候沾惹上的。
陵越趁着倒下去时按住剑柄的手一松，随后略略抬起，顺了顺豹妖的毛。
他道：“怎么样？是不是比靠石头要舒服些？”
欧阳少恭：“……”
山洞里僵持的气氛一下子被这句话打破，明明刚才一人一豹还在想着要怎么才能利落的解决掉对方。
生死一线。
欧阳少恭看着眼前这个还不到弱冠的少年，他已经能感觉到陵越的威胁，也是真的想杀了这个后患。
他非常确信，如果自己刚才动手，那么陵越的剑也一定会刺伤他，但是这点伤不会要了他的命。
这是杀陵越最好的机会，真的要放掉吗？
他眸光深沉，目光扫过陵越暴露在他利爪下的脖颈。
在陵越刚才吃下的草药里，他已经动了手脚，只不过……
可恶。
陵越这厮，实在！实在狡猾！
陵越听到豹妖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他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脑袋上就挨了一记。
欧阳少恭把人打晕，顺手在陵越身边画了个圈，不急不缓地走出了山洞。
口口声声叫他恩人，实际上也不是防备得紧？方才他把人按下去的时候，可没错过陵越趁机抓住剑柄的一幕。
欧阳少恭心里只觉得有团火在烧，觉得自己把人救下来还放回去真是蠢到了极点。
就算他在给陵越的药里动了手脚，也不能舒缓一点他觉得自己被陵越算计了的不适。
欧阳少恭没想到的是，陵越后来回了天墉城，还把自己藏下来的草药渣子给天墉城的凝丹长老看了一番。
他动的手脚着实隐蔽，陵越藏药渣子又只能偷偷摸摸，残存下来的那些草药碎碎没被凝丹长老看出问题。
陵越又好生把那些药渣子收起来，放在房间常用的驱虫药包里。
他事后带了好多东西，又去了山林里一趟，可惜欧阳少恭本就不常去那里，陵越在山林里等了两天，没看到一点豹妖的影子。
少年自然是不知道。
那日他离开山林，那只雪豹跟在他后头，纠结又无奈地护送着他走到山脚。
以陵越当时的那点修为，欧阳少恭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跟着，他就半点都发现不了。
欧阳少恭自然也不知道，陵越后面还会寻过来。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少年偶然兴起的话罢了，哪个人不想离妖远远的？还回来看他？不回来宰了他就不错了。
人与妖之间，永远隔着这么一条泾渭分明的线，隔着一重又一重的戒心。
而那时的欧阳少恭已不再是太子长琴，他谨记自己妖的身份，对陵越更是抱着浓厚的戒心。
有的时候，情之一事，考验的就是一个“信”字。
第十一章
陵越回去的时候，紫胤等候他多时了。
三百年过去，在天墉城清心修炼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出色的弟子，紫胤早就过了想收徒的风发岁月。
他走的无情道，一心修仙，以前收的弟子大多都坐化了，他年纪也大了，换作以往，紫胤是不会想再收个弟子的。
陵越前世能入紫胤的眼，也是经历了几番波折，前世他还稚嫩得很，想拜师学艺一是为了有自保之力，二是为了减少他和虎子的这样的悲剧再发生。
陵越这辈子却不打算再上天墉城了。
他想等紫胤真人离开后，和少恭找个地方清修，少恭现在还是一只小奶豹呢，最好寻个少有人烟的地方，以免引发事端。
前世在天墉城的所学他铭记在心，只消重头再修行就行，至于除妖救人一事，他就算不在天墉城，也可以去做。
行侠仗义，并不拘泥于自己是何人，身在何处，前世的陵越活了百年，觉悟比起年少时高了许多，就更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做什么。
他想把小少恭好好儿地养大了，别再让他沾惹上那些不好的事。
紫胤出声问他：“我是天墉城的执剑长老，你可愿拜我为师。”
他面前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那点情绪很快就散了，那孩子伸手，恭恭敬敬做了一个拱手礼。
“多谢真人好意。”
他声音清脆，看着还小，行事却让人觉得顺心得很：“我……”
紫胤挥手，温和地同他商量：“你年纪尚小，不必急着回答，可以再考虑几日。”
到底于他有一世的教养之恩，陵越也不辩驳，乖顺地应下来，找了一个角落坐下了。
前世，他的确是对不住紫胤真人的一片苦心。
紫胤真人飞升前还同他秉烛谈了一夜，他在紫胤眼中是最有仙缘的弟子，紫胤不忍见他就这么断了自己的前路，反复规劝了他好几次。
陵越知道师尊的苦心。
但他也只能辜负了师尊这一番苦心。
“陵越——”
那夜紫胤难得动怒，喝问他：“当真痴儿？！就如此堪不破？”
陵越回以一个重重的磕头声。
寺庙里烛光昏暗，前世种种又从陵越眼前胡乱过了一遍。
他想起今天欧阳少恭牵他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纪小，少恭的体温比他的低一些，握进手里像捏住一小块雪花。
稍微用点力就会化了一般。
脑海里浮现前世。
那人半靠着墙，坐在床上，白发柔顺地散开，脸色因为失血而苍白，瞳孔是漂亮又冷冽的蓝色。
他的睫毛也是干净的白色，在冬日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点儿浅淡的光晕，不像是妖，像一个误落俗世的仙。
陵越已经走到了门前。
欧阳少恭却忽地说话：“陵越，你同我成亲吧。”
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
陵越就站在那里，没有出声应他。
后来大雪落了满山。
那么厚的积雪，隔在了他和他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