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北】【现实向】（五）重逢(4)

念及此，再次躺到床上的黄磊叹了口气，不堪疲惫，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日上三竿，何炅从一个不太安稳的梦境中悠悠转醒。他脑袋里还残留着宿醉后的胀痛，与梦境中带出来的压抑窒息感搅和在一起，让他忍不住难耐地轻哼了几声。
这轻哼似乎惊扰了身后的某人，引得他将臂膀又收拢了些，狎昵地用大脑袋蹭了蹭怀中人的颈窝。何炅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禁锢在某个人的怀抱中，动弹不得，难怪他方才在睡梦中都觉得胸闷气短。抱着自己的人手长脚长，将自己团团裹在怀里，肌肤相贴，力道大得惊人，即便他此刻正熟睡着，自己也无法挣脱开他紧实的钳制。
何炅脊背一阵僵硬，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怀抱给了他无比熟悉的感觉。
那个他十分眷恋，又肖想多年的港湾，他怎么会分辨不出？
他回来了？
心像被人纠了一把，满溢的鲜血漫流，滚烫又疼痛。
感受到脸上逐渐濡湿，何炅勉强抬起手胡乱抹一把。也不知道，自己如今这副干瘪瘦削的身体里，从哪能挤出那么多的水。可眼泪就是流得又急又狠，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的身子慢慢蜷缩起来，脑袋也一片空白。萦绕周身的暖意太过真实，这种真实又太过虚幻，多日的担惊受怕与殚精竭虑早已摧折了他的意志，以至于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捧惊喜，他还需要些时间去好好消化。良久，慢慢地回过神后，情绪的传感器重新运作，他只觉得长久以来的种种负面情绪——惶恐、惊惧、担心、埋怨、委屈——在这怀抱中酝酿得愈发汹涌，最后尽数决堤而下。他猛地抓过那人的手臂，狠狠地一口咬下。
“啊——”撒贝宁一声惊叫，从沉眠中醒来，整个身体如鲤鱼打挺般弹了一下。
这反应令何炅很满意，甚至成功将他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都驱散了不少，于是他大发慈悲地松开了尊口，徒留一个深深的牙印在撒贝宁小臂上，甚至还渗出了丝丝血迹，足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啊……谁啊……”撒贝宁还未完全醒来，本能地倒吸了几口凉气，口中还在咕哝着抱怨。可随着他睁开双眼，目光触到咫尺间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便立刻哑了火。
何炅的眼眶又红又肿，底下是一片尚未干涸的水渍，纤长的睫毛一撮一撮地粘连在一起，上面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子，格外惹人怜爱。再看仔细些，那眼球上布满了血丝，远看是墨色的瞳孔近距离观察时却蒙上了一层浅棕，因着刚被泪水洗刷过的缘故，还显出些远超平日的清亮剔透来。
他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趁着黄磊起床做早饭偷偷爬到何炅被窝里，将何炅揽进怀里那一刻的震撼与心疼——他太瘦了，瘦到那浑身的骨头硌得他手生疼。
如今怀里的人哭得整张脸都通红，直教他觉得肝肠都要被揉碎了，只能紧紧地抱着他，心有万言而难发一字。
“你去哪儿了？”最后，还是何炅率先打破了沉默，说出的话嗡声嗡气，带着浓重的鼻音。
撒贝宁沉默了很久，似乎在挣扎着要不要说。
临近中午，气温已经回升，他们两个人窝在被子里，撒贝宁还死死抱着他不撒手，何炅觉得自己快热得喘不过气来了，尤其他刚刚哭了一阵，此时全身又燥又闷，还黏糊糊的。于是，还等不及撒贝宁回答，他就轻掐了一把对方的胳膊，挣脱了他的钳制，挪到床边，在床头柜上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自己满脸的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