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演义 第四十一回 真相背后
当穆斯林的众人正在享受着重新得到圣城的喜悦时,萨拉丁的侄子,聪慧而年轻的塔基丁却依旧在不辞辛苦地工作。他先是按照伯父的旨意释放了三千名穆斯林战俘,随后又前往各处公共设施,在中心医院他惊讶地发现:数十名医护人员依然在不辞辛苦地进行着救护伤员的工作,仿佛耶路撒冷从未更换过主人。
“我是苏丹派来接收的官员塔基丁,你叫什么名字?”他对一位正在忙碌的女子问道。
“我叫丽萨,是这里的护士。”这位身穿黑底十字罩袍的女子答道,她的头顶带着布帽,长相甜美可人,但因为长期的辛劳显得精神疲惫。
“护士小姐。”塔基丁用流利的法语向护士问道:“既然苏丹陛下已经赦免了伤者,你为什么不带着他们离开呢?”
护士小姐先是为对方的语言才能感到惊讶,随后她诚恳地回答到道:“英明的大人,难道您不明白他们无法行动吗?这些人被你们的弓箭和石头所伤,在养好伤之前根本连半步都无法挪动。我和我的同仁是为了神的慈悲留在这里,但这样的工作同样维护了你们苏丹的名声,否则它便不如听上去那么好了。”
一名穆斯林士兵听了很是生气,于是当场上前想要驱赶,却被塔基丁本人拦住了。苏丹的侄子环顾医院里的环境:四周充斥着伤者的哀鸣和药水的气味,那些重伤者甚至在病床上乞求上帝早些带走自己……
而与之对应的,是五十到六十名男女护士的辛勤工作,他们竭尽全力,冒着被感染的危险救助和安慰在场的每一位患者……
“全是医院骑士团的人吗?”塔基丁对丽萨问道。
“是的,罗杰团长出征时专门吩咐过,如果他回不来,要务必照顾好伤员到最后一刻。”
塔基丁听了不禁肃然起敬,伯父告诉过他:基督徒里也有可敬的对手。而塔基丁也像伯父一样,对于可敬的人同样愿意宽容。
“传我的话,不可干扰这些人救护伤者,必要时让我们的医生也过来协助。”他对手下人吩咐道。
“还是早点处理掉他们为好,不然有可能会传染……”手下人小声地提醒道。
“真主教导我们惩罚恶人,但也教会了我们拯救生灵!”塔基丁回道。
除了医院,塔基丁还在城里视察了房屋的毁损和市政的损害情况,由于和平地解决了耶路撒冷归属,整个城市的道路、饮水等公共设施没有遭到更多的破坏,穆斯林开心地搬进了新家,对一切都感到满意。
唯一令塔基丁在意的事情发生在之前:有些人通过这次事件大捞了一笔。
那些犹太人在天主教徒离开的时候拼命压低房屋和土地的价格,而后者为了换取赎身钱不得不贱卖财产。塔基丁知道后很不高兴,他可不希望奸商生活在穆斯林的城市,于是他找来犹太商会的代表进行斥责。
“听说你们乘着基督徒困难搞低价收购,这可是不道德的行为。”
面对塔基丁的批评,犹太商会的会长却不以为然。
“尊敬的阁下,在这座圣城里,我们这些犹太教徒存在的最早,时间也最长,可是看看那巍峨的清真寺和大教堂,无论是基督徒还是穆斯林,你们似乎都有理由成为这座城市的主人,我们却只有供痛苦的残垣断壁。
我们是没有家园和故乡的人,无论谁占据这里我们都挣扎在夹缝里不受待见。所以,您这是要求外人像主人一样保持慷慨的美德吗?”
塔基丁无言以对。
……萨拉丁的仁慈为他带来了极佳的名声,但同时也为他带来了麻烦。难民由穆斯林保护前往埃及,萨拉丁的士兵甚至强迫意大利商船将他们载回,但千恩万谢的难民也不可避免地将噩耗带回了欧洲。那些教士之前还气定神闲、神态自若地在船上好吃好喝,一下了岸却立即摆出悲天悯人、痛不欲生的面孔,他们捶胸顿足地控诉穆斯林的残忍和蛮狠,为了达到效果,他们甚至新绘制了一幅耶稣受难的画像。画中的基督被绳子束缚着,穆斯林用鞭子抽打着他,逼迫着伤痕累累的基督蹒跚前行,看到这悲惨的场景,很多虔诚的信徒都忍不住痛哭流涕。
“看呐,我们的救世主都快被人打死了……”
难民们祈祷着,哀求着欧洲伟大的君主前往相助,然而此时的亨利国王却深陷在家务事当中难以成行。
事情得从四年前说起。
1183年6月11日,小亨利病逝,他的死给了亨利二世沉重的打击,他赢了和儿子的战争,心却被剜去了大大的一块。然而他不能就此消沉下去,王国的未来依然需要他殚精竭虑。
首先是继承人的问题严峻地摆在面前,他的长子死了,王储理所应当该由次子担任,但老亨利顾虑的可远远不止于此。在之前的内战中他清晰地感受到理查强大的军事天赋,如果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他该为国家未来的前程欢欣鼓舞,但理查如此的强势,即位后杰弗里和约翰该怎么办?更要命的是理查的性格执拗又极具野心,十分难以控制,为此亨利常常在噩梦中见到三兄弟手足相残。
亨利深爱自己的子女,为此可以不记恨他们叛乱,同时也可以不顾及所谓的公正。在反复考虑之后,国王最终决定将安茹领地分配给老三杰弗里,这里原本是已故小亨利的领地,交给老三是为了让三个儿子的势力更加平衡,更进一步的,国王希望让理查得到英格兰本岛,而欧洲大陆的领土则由两个弟弟平分。
然而亨利二世明显高估了理查的忍耐力,当他在家庭会议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理查再一次发火咆哮,丝毫不给他的父亲面子。
“你把你的祖地留给这个搬弄是非的谎话精?反叛还反出了功劳和奖赏,你是不是年纪大脑子不清醒了!”
“我是你父亲,也是国王!希望你明白什么叫做分寸!”亨利气得够呛,但当着儿子还是要压抑怒火。
“你哥哥去世了,你应该知道身为长兄的责任是什么,自私可不是美德!”国王提醒道。他希望理查能够明白道理。
“自私的说法还是还给你自己好了,总想着以自己的方式去摆布别人,这可不是身为父亲该做的事情!”
理查说罢拂袖而去。杰弗里目瞪口呆,亨利国王则伤心不已。
“别担心杰弗里,你哥哥不会那么绝情。”亨利只好劝说杰弗里道。
然而现实很快打了亨利二世的脸。1184年初的时候,杰弗里带着人马去接收安茹的领地。然而在理查看来,这些领土不但是他父亲的祖地,也是他即将继承的庞大帝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此他很快集结了人马,向前来接收安茹的布列塔尼军队发动袭击。不止于此,他甚至还带军队一直追到布列塔尼,大肆劫掠了一番以示警告。
“告诉那个爱搬弄是非的讨厌鬼,只要我还在一天,他休想得到安茹的一寸土地!”理查气势汹汹地宣告道。
受尽屈辱的布列塔尼公爵终于崩溃了,他没本事和哥哥交手,因为之前的矛盾也不愿意向父亲申诉。就在他陷入苦恼的时候,恰巧他的好友,法国国王腓力二世发来了邀请,于是杰弗里干脆藉此机会远离了英国。他抛下了烦恼也抛下了深爱他的妻子康斯坦斯,跑到枫丹白露开始了一心一意享乐。除了偶尔会回布列塔尼看望家人外,他几乎夜以继日地待在巴黎。
之前杰弗里虽然有些缺点,但至少算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丈夫和两个女儿的好父亲,而在巴黎那个杰弗里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酗酒好赌,动辄与人决斗的纨绔子弟。小腓力国王倒是毫不在意这些变化,他和他的好友每天出双入对寻欢作乐,除了身体孱弱不能上角斗场之外,法国国王几乎陪伴杰弗里参与了所有他喜爱的活动。
杰弗里的遭遇被亨利国王看在眼里。为了帝国的未来,他还是要把继承事业的重任放在理查的肩上,但一想到理查做事凶狠倔强的风格,亨利就不得不担心他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失控,那样恐怕小亨利的悲剧又会重演。于是为了平衡理查的权力,也为了其他人的未来拥有更多保障,亨利国王要求理查将位于阿基坦的领地交给小儿子约翰。
不出意料,怒火中烧的理查再一次拒绝了父亲的提议,并且他声明:自己原来没想过出让领土给他大哥,现在更不可能让给他的废物弟弟。
深重的,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袭击着亨利,他愤怒的同时感到无计可施,现在的理查羽翼丰满,而且在阿基坦拥有极为强大的军队,一旦逼迫使他开战的话,国土和民众恐怕会遭遇更为深重的灾难。思前想后,亨利二世终于找到了一个妙方,他将埃莉诺招来,命令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儿子。
1184年末,六十三岁的埃莉诺被从英格兰的索尔兹伯里城堡放出来,由士兵保护着(实为监视)前往阿基坦,年迈的王后已过耳顺之年,她桀骜不驯、有仇必报的性格终究没能给她带来幸福,小亨利的亡故令她想明白了很多。
“你父亲就是这样的人,固执又自以为是,你根本不可能改变他。”
“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反正我是不会让他随心所欲的!”
“你这样会激怒他,到时王位就不是你的了!”埃莉诺劝说道。
“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大不了我就这样!”理查满不在乎地说道。
当这些话传到亨利耳朵里的时候,国王当即被气得七窍生烟。
“他想待着就这样待着吧!一辈子做他的阿基坦公爵去吧!我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亨利恼怒地大叫道。
宫廷真是一个奇妙而又矛盾的地方,说起来这里深宫高墙,又有森严的守卫和纪律维护着王室的尊严,然而流传最快,最为民众津津乐道的谈资也往往出自这里。国王的气话很快又被理查获知,阿基坦公爵很快就和父亲反目成仇,连家庭聚会都懒得参加了。气愤的亨利派出使者到阿基坦讨要埃莉诺,依然遭到了理查的断然拒绝。
“这是我的母亲,阿基坦和普瓦图的统治者!凭什么让你随心所欲地摆布,你以为还是远古时代吗?”
实际上理查的态度对他自己并没有好处。他一次次激怒着他的父亲,而国王的小儿子约翰却始终形影不离地陪伴在父亲的身边。这年约翰已经年满十八,这孩子贪酒好色、顽劣成性而且性格懦弱,身上有十枚金币他就敢许给身边的侍从九枚,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但是相对的,他在父亲身边表现得谦卑可爱、懂事听话,只要亨利二世稍有要咳嗽的样子,他立即会飞奔过去抚摸父亲的后背,在这些事上他远远超过自己的三个哥哥,亨利二世眼中最为孝顺的子女,没有之一。
这年亨利二世已经年过五十,宠爱小儿子是几乎每个老人都有的做法,但表现在国王身上格外不一样,亨利为了确立小儿子的地位急匆匆地安排他前往爱尔兰,并准备在近期安排他加冕爱尔兰国王。眼看着升级的行为将令这对倔强父子的矛盾向着不可调和的方向发展,难测的命运却又一次降临了。
1186年7月的一天早餐,杰弗里正在巴黎郊外的酒馆里喝酒,命运的钟摆却毫无征兆地垂下绞索,套住了他的脖子……
据事后目击者称,当天的英格兰王子、布列塔尼公爵和安茹领地的继承人正在酒馆里一个人喝着闷酒,而且十分诡异地没有带着随从。他在吧台上坐着,一个劲地喝着闷酒,一边喷出脏话辱骂法国人和他们的国王,引得周围的酒客频频侧目。
杰弗里的诡异行为是有原因的,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他收到了父亲的来信。亨利二世在信中苦苦地规劝儿子远离巴黎,回到父亲的身边来。此时英法两国为了韦克辛边境领地爆发了争端。
根据婚约,韦克辛是阿尼尔斯嫁给理查的嫁妆,而腓力二世一再强调,他那被寄养在英格兰的姐姐一天不完婚,他就一天不会交出这些地方,而以腓力一贯的表现来看他极有可能赖账。亨利二世也起了脾气,他斥责法国国王忘恩负义,要求他先交出领地才行,于是两国国王为了争夺边境连续数年反复扯皮,这一年终于爆发了武装冲突。
实际这些事情对于杰弗里来说没有什么,布列塔尼公爵很可能早就知道两国之间的这些小龃龉,他也根本不想参与。相对于控制欲极强的父亲和蛮横自私的二哥,在杰弗里眼中腓力可能要可爱不少,直到他看到了信中夹着的一样东西。
那是三年前由他转交给父亲亨利二世的信件,里面还夹带着他哥哥和法国国王签订的条约。父亲在信中明明白白地告诉杰弗里是他将这些东西交给自己,并且希望他悬崖勒马,和阴险狡诈的腓力二世一刀两断,赶紧回到国家和亲情的立场上来。
亨利二世是个精明的实用主义者,但很难界定他是不是个成功的父亲。一方面他培养了三个颇有才能的儿子,但另一方面他精打细算地有些过头,例如他为了领土问题固执地要和腓力反复交锋,以至于耽搁了理查和阿尼尔斯的婚事。而在对待小亨利的问题上,实际上父子俩是一起上了腓力的当,但从前为了不刺激到杰弗里,他一直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这对于性格不成熟的儿子来说是非常理智的考虑。然而当冲突爆发时,他又急于让孩子回到身边来,于是便残酷的现实一股脑塞给了毫无心理准备的杰弗里。
“过去已经犯下的错误不能再继续了,你得赶快离开腓力,他是一条浑身散发着奸诈气息的毒蛇,他曾经和你的哥哥形影不离,现在又缠绕在你身上……”
看到这些文字的杰弗里顿时崩溃了,他一直以来的好友,如同兄弟一样亲密的人居然酝酿了如此阴险恶毒的阴谋并利用他来实施。一想起大哥临死前没能见到父亲的痛苦和遗憾,杰弗里不由得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当场哀嚎。
当天布列塔尼公爵便下定了决心,他不会如父亲所愿和信使一道迅速返回英国。现在他曾经的好友,法国国王腓力正在外地巡视,他要等他回来再好好地当面问个清楚。
遗憾的是强烈的负罪感和对友谊的失望击碎了杰弗里的心,导致了他在等待的日子里四处酗酒并且言行过激。恶名很快在巴黎传扬开来,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英格兰王子、布列塔尼公爵、法国国王的贵客。然而这一天命运并没有很好的庇护他:一个不懂得让着他的人此时正坐在酒馆里。
“我是来自奥尔良的加斯帕尔,我不管你是谁,马上收回你侮辱性的言论并为此道歉!”
一位身材高大的骑士拍案而起。
身旁的顾客赶紧拉扯他的衣服,小声地告诉骑士这位顾客身份的特殊性,然而这位似乎也是牛脾气。
“我说过了!不管他是谁,必须马上道歉!”
肖战粉丝造谣王一博遭回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