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演义 第五十六回 将门虎女

理查德掌兵再攻城 女将军神箭射火龙
“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那么就请先尊我为耶路撒冷国王，等我带领大家光复圣地之后，再由继任的主教为我加冕。”
眼看着理查自说自话，腓力实在是坐不住了，他耐着性子对理查说：“大家都是为了耶路撒冷的未来才推举了康拉德侯爵，即便你是西比拉女王的亲戚，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添乱。再说你贵为英格兰国王，安茹和诺曼领主，怎么还对远在耶路撒冷的王位起了兴趣呢？难道你的英国王位不要了吗？”
理查轻蔑地瞥了腓力一眼说道：“既然你们为了把毫不相干的康拉德推上王位，都能炮制出一段婚姻来，那我身为耶路撒冷王室的血亲凭什么不能竞争王位？而且你要说我已经担任了英格兰国王得话，那么你们不妨从这里的海岸线向西看看，那里的塞浦路斯已经被我征服，现在正飘扬着三狮王旗，所以谁规定了英格兰国王不能兼领一方新土地？我并不介意再加一顶王冠！”
听了理查蛮横而嚣张的发言，憋了一肚子气的康拉德几次都想站起来和他争吵，腓力见状赶紧拉着他让他不要激动，可惜最后还是被老爵爷给挣脱了出来。
“你要干什么？”腓力皱着眉头为难地看着康拉德。
“没什么，你们聊你们的，我想出去透透气！”提尔领主面无表情地从理查面前经过，打开门走出了房间。尽管康拉德是这里的主人，却不得不容忍理查在地盘上作威作福，这个世界一切都靠实力说话，英国国王是他根本得罪不起的人物。
在露台上康拉德狠狠地踢着栏杆，想起自己逼走的结发的妻子，还有为了当国王遭受了的非议，都让他能英格兰国王恨入骨髓。
“你看这里的天空多美啊！”伊莎贝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老爵爷的旁边，指着远方的星星，康拉德循着她指的方向望向夜空，伊莎贝拉拍拍他的后背，随即将一杯热茶递给了他。接过茶杯的康拉德不禁有些诧异。
“天气冷，喝一点热的对身体有好处。”女孩笑着对他说。
老爵爷有些感动，想想眼前这个年轻却接连被命运摆布的女孩，自己又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公主殿下，很抱歉我拆散了您的婚姻，请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基督的事业，等事情安定下来你就去找汉弗莱吧，我已经一把年纪，能当国王已经很满足了。”康拉德真诚地说道。
“爵爷您说哪里话，我和汉弗莱殿下缘分已尽，如今我已经是您的妻子，就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您的事。”
“可我听说你和汉弗莱感情一直很好……”康拉德不禁低下了头，他毕竟是位有良知的骑士，拆散别人的婚姻可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为。
“感情？”伊莎贝拉听着不禁笑了。
“西比拉姐姐和居伊的感情也很好，可最终结果又怎么样？”
她走到康拉德面前，扶起了他苍老的面孔。
“好了爵爷，您不必自责，汉弗莱肯轻易放弃我就说明他不值得依靠，也许我们命中有缘吧。”
看着眼前的女孩康拉德不禁感慨万分。
“我不知道该如何答谢你这样的厚爱，我已经老了，成为国王是我一生的梦想，哪怕当一天也就够了，若我不幸在生前未能如愿，你就去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嫁了吧……”
“快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了。”伊莎贝拉说着捂住了康拉德的嘴。“您可是要当国王的人，可得长命百岁呢。”
此时在会议室里，腓力眼看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便意图改用缓兵之计，说希望将国王人选的确定放在耶路撒冷之后。
“一早就应该这样！”理查大声说道：“圣城还在异教徒手里，为一个没有领土的国王位置争来争去吗，你们这也算得上是虔诚的教徒吗？想想上帝如果看见了你们的举动会多么的生气，我希望你们从今天起最好都具备一点羞耻心！”
……
理查像训斥下人一样责备着在场几乎每一位贵族，质疑他们围攻阿克整整两年却一无所获，把他们的努力和牺牲贬低得一文不值。理查的一番话弄得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惟有腓力国王依然如故，神态自若。
“你现在发泄完了？”他抖了抖衣领说道。“那现在不妨告诉我们，你有什么好办法？”
“从明天开始，所有指挥权移交给我，我来带你们赢得这场战役！”
“你说打赢就打赢，”腓力冷笑道：“我们的士兵都快把壕沟填满了也没打开缺口，你凭什么要我们听你的？”
“这个简单，明天我的部队将带头攻城，你们跟上就行了！”
“那就一言为定，有谁还有什么异议吗？”
腓力起身来问道，在场的将领纷纷附议。
1191年6月9日，理查接管十字军并对阿克展开了新一轮攻势，勇猛的英王不仅身先士卒而且战术卓越，他先是利用石头在城外铸成了防御屏障，然而将海滩上的船舶拆解制成攻城器械，仅仅一天就用投石车的数量压制了城内的火力。然而仅仅过了一天理查就自己病倒了，经过医生诊断是由于长时间地在海上漂泊，饮食中大量缺乏蔬菜和水果导致的症状。但十字军此时处境艰难地盘狭小，很多人连饭都要吃不饱，就更不要说什么新鲜蔬菜和水果了。理查的病情越来越重，面色苍白，牙龈肿胀、牙齿和头发不同程度地脱落、肌肉疼痛并且开始发烧。情急之下理查派出使者带着金币和信函前往萨拉丁的军营，要求花钱来购买新鲜的水果和蔬菜。
“……尊敬的异教徒国王，由于在首次踏上东方的土地时没有做足充分的准备，我染上了较为严重的坏血病。作为不亚于您甚至更加高明的统帅和对手，我真诚地希望从您这儿购买到新鲜水果来治愈自己，以便使这场对决更加公平……”
当巴哈丁为他读这封理查国王的亲笔信的时候，萨拉丁因为惊讶半天都合不上嘴，他实在无法想象居然有人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并且理直气壮地提出如此无耻的要求。然而在大笑过后苏丹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决定。
“回去告诉你那异教徒的国王，就说我不要他的金币，这些药水可以缓解他的皮肤症状，桃子用来帮助他恢复，木桶里的雪窖冰块帮他退烧……然后，你还要什么？”
苏丹慷慨的馈赠使得理查的使者不好意思，他先是代表国王表达了谢意，随后便带着这些礼物离开了。
“陛下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我听说这个理查可不是善类。”伊玛丁忧心忡忡地说道。
“国王之间有些必须的理由需要遵守，否则我们和那些强盗有什么区别？”萨拉丁反问。随即他又吩咐秘书把他的医生叫进来，因为他的后背又开始剧烈地疼痛了。由于日渐衰老，苏丹常年由二十几个医生轮流照顾着，他的心脏、肺部和消化系统长年有病，又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所以经常需要包括按摩在内的一系列护理。
伊玛丁为苏丹的建康而叹息，在随后的日子里，他叮嘱那些汇报的官员不要把阿克城外的战斗向萨拉丁说的太细，因为这些战斗实在是太过惨烈了。
理查在萨拉丁的帮助下很快有了好转，一退烧他就再次回到了前线，而此时腓力又因为关节和呼吸系统的症状病倒，英国国王由此成了唯一的战争指挥官，大家也只能仰仗他了。
拄着拐杖的理查了战场，看着城外大片腐烂的人和动物尸体，他立即就想到了一些缺德的注意。在理查的指挥下，大量腐烂发臭的死尸被投石车抛进城中，虽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大面积瘟疫，但显然给城内的军民带来了强烈的恐慌。随后理查又要求舰船夜以继日地封锁海面，阿克城的给养越来越少，消息也只能依靠志愿者冒死游泳带进来。有位英勇的穆斯林战士死在箭矢横飞的海面，尸体却被洋流带到了海岸，当阿克的军民从他的身上翻出书信和金币时不禁万分难过。
然而难过又有用，金币和书信又有什么用，此时能拯救阿克的只有苏丹和他的军队。萨拉丁派出阿迪勒一次又一次进攻，妄图突破十字军的防线，但每次都因为伤亡太大退了回来。阿克城里的守军则依靠着希腊火的威力，将靠上墙的攻城锤和冲车一次次化为灰烬，也迫使理查终于决定干掉这件阻碍他们破城的设备。
1191年6月末的一个阴天夜晚，月亮没有出现在寂静的阿克天空，数十名穿着黑色衣服和帽子的爱尔兰士兵推着攻城器械悄悄出发了。由于他们动作很轻，城内的穆斯林守军也早已疲惫不堪，直到这些车辆靠近了阿克城的城墙才被发现。这些守军立即向往常一样开动城上的希腊火进行攻击，然而此时城下的爱尔兰士兵纷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长弓向城上设计，仅仅一轮反击便有数不清的守军尸体从城头落下来。攻城部队借此机会纷纷登上没有烧毁的云梯和冲车攀登城墙，十字军只要夺取了防卫武器，阿克城的防守立即就会崩溃。然而穆斯林的意志尤其顽强，希腊火的操作员只要阵亡就立即有人补上，可怕的巨龙还是喷发出了壮观的火焰。最惨的是那些被燃烧的石油直接喷射在身上的战士，他们一边惨叫一边被身上的火焰燃烧，最后凄惨地化为灰烬。
“走！快走！”护卫的骑兵队大声吆喝着，指挥尚未靠近的攻城部队返回，夜袭已经失败，照这样继续打下去，可能还没攻下城池人都先死光了。
弓箭手和攻城车在发动了第二波进攻之后便不得不地退出战场以免遭到更大的损失，但有一位战士显然不想后退。爱尔兰摄政德克莱尔的妹妹伊莎贝尔站在熊熊燃烧的攻城车旁边，借着火光观察城头防卫武器的位置。在漆黑的战场上容易视线模糊，但一位眼见的阿克守军还是发现了她。
“弓箭手！法兰克人的弓箭手在那儿！”哨兵大声的呼喊让整面城墙上的守军都沸腾起来，希腊火是阿克守军赖以生存的命根子，一旦失去便是末日。一队拥有七八名弓箭手的巡逻队立即靠拢过来，全部对准伊莎贝尔拉开了弓箭。
“烧死他！烧死他！”两名希腊火的操纵员在指挥官的吆喝声中转动炮管，将喷射口对准了火堆旁边的伊莎贝尔。在强光的干扰下弓箭很难命中单人目标，但希腊火的范围攻击却能将偷袭者瞬间化为焦炭。
伊莎贝尔站在劈啪作响的火堆旁边，因为太过接近，她的金色发辫被火苗撩糊了一大片，但她自己却浑然不觉，反而满脸都是兴奋异常的喜悦。因为这样的机会真是太难得了。她站在城墙的角落里，仔仔细细观察了好几次火龙的发射过程，从模糊的人影横向的移动她判断出是在调节方向和高低，从人影上下耸动她判断出是在进行加压，然后便是发红的火星进入炮管，火焰随着瞬间爆发的光芒澎涌而出。这就是伊莎贝尔根据白天情景判断出的希腊火夜晚操作情况。现在正是火星移动到炮管的时候，但加压尚未完成的时绝对不能点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伊莎贝尔从容地将利箭从火堆点燃，然后搭上长弓，拉满后瞄准了城墙上的炮口。
“射击！”几名弓箭手在队长的发令下射出了手中的箭，与此同时伊莎贝尔射出的火箭也向希腊火的发射口飞来。尽管希腊火的发射管很细，但燃烧的火箭却还是像长了眼睛一般，一瞬间就飞了进去。
“不好！”城上的穆斯林指挥官大叫出声，然而已经晚了，刚刚提升了液面的石油和引火物瞬间被点燃，伴随着高温发生的爆炸气浪将城上的守军掀上了天。射出火箭的伊莎贝尔侧过身站着，敌人的箭枝在她身畔纷纷掠过，惟有一支扎在了脖子上，伊莎贝尔来不及惨叫便倒在地上。阿拉伯人的发射架瞬间在爆炸中坍塌，愤怒的守军很快做出了反应，大队士兵打开城门奋勇而来，誓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伊莎贝尔倒在地上艰难地喘息，还能呼吸代表着没有伤到气管，但她明白自己大限将至，往日父亲的责骂全都涌入了脑海。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女孩子要懂得礼仪！礼仪！你看看你这幅臭德行，这是女孩子的穿着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德克莱尔家都是些野人呢！”
……还有父亲粗暴地砸坏她的弓箭……
“说了不让你射箭你自己瞎折腾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个女人？现在宫廷里都在议论这件事，连国王（指亨利二世）都在笑话我！算我求求你多去见见，多去见见英格兰和法国的绅士们吧，好早点把自己嫁出去。你不做淑女也就算了，难道迁就一下我你的父亲就这么难吗？”
伊莎贝尔默默地承受着父亲对他的训斥，在她成长的无数个难熬的日夜里，她始终承受着与生俱来的性别歧视，直到去年她年满十九岁的时候，眼看着年迈的父亲不顾风湿病痛的折磨一意前往参加英王的远征，她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
“你别出洋相了，就算是叫你弟弟去也轮不到你！德克莱尔家的男人还没死绝呢！”“强弓”德克莱尔咆哮着对女儿吼道。
伊莎贝尔绝不是一位性格温良的好姑娘，但面对父亲的指责她却丝毫没有生气，因为她舍不得让年迈的父亲难过。
“小克莱尔是你的继承人，他必须负担起管理领土的职责，再说我打仗的本事也比他强得多！”
小克莱尔原本还想帮着姐姐说说话，这样一来只好闭上了嘴巴。更何况伊莎贝尔说的也是事实。
“你别忘了，耶路撒冷可是每天都在死人！”德克莱尔看似还在指责，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颤抖。
“我心知肚明。”伊莎贝尔平静地回答，随即她便挥了挥手转身向门外走去，一边语气轻松地对父亲说道：
“不过有句话我要说明白，您的长弓我可拿走了。只要有了这个，我就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给我站住！”
“您不必固执了，我是绝不会改变心意的！”伊莎贝尔转过脸来认真地说道。
“我叫你站住！”
理查·德·克莱尔满脸严峻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紧接着他转过身，以前所未有的严厉表情盯着他一向宠溺的儿子。
“你给我听着小克莱尔，未来你将成为爱尔兰的执政官，这大片的土地是我和你外公在英格兰国王的帮助下一寸一寸浴血奋战得来的，你小子走了狗屎运才坐享其成！不过你给我记住，你姐姐结婚的时候你要拿出三分之一的土地给她作为嫁妆，否则我就让你滚蛋！”
小克莱尔吓得面色苍白连连点头，他还从没见过父亲如此严厉地对待他。
“你也给我听着伊莎贝尔，”德克莱尔望着女儿，眼睛有点发红。
“你要是不能活着回来，这丰厚的嫁妆可就一点儿也得不到了！”德克莱尔用有些发哑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