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尽欢《脑内小说俱乐部》（二十五） | 长篇科幻连载(3)

他知道自己心跳加快了，这是恐惧的速率，因为他真的讨厌不可知论，他自信自己是个坚定的相信运气的唯物主义者，不可知不可预测的存在就是让他没法推算。
他讨厌无法预测的东西，比如女人小孩以及，所谓的……不可言说者。她们太感情用事，难以用逻辑判断行动的原则，而不可知物更是无法理解。
雨夜，荒郊，这他妈完全就是恐怖片的节奏，而且是那种不讲逻辑的三流恐怖片，是能在镜头的视域之外忽然冒出怪物的不讲道理。
成不然原本觉得这个梦境原本的架构者——金先生，可是个有品味的人，他的梦境是知识超载的产物，各种梦境元素都有逻辑和部件的原型，是名著和传说，是神话与传奇，绝对不应该有垃圾电影。
他不由得想起了那个著名的悖论笑话——千万不要去想那匹粉色小马。
然后，他就忍不住开始想起粉丝小马，以及那些雨夜的关键词，雨夜屠夫，牡丹灯笼……
“在我的老家，据说，雨夜的时候，如果有人忽然敲你的车窗，就要小心了。”坐在他身边的金色卷发忽然幽幽地说，她许是无聊，许是觉得紧张，从自己的小手袋里，掏出了一小包手指饼干。
“你要不要来一根？”她把饼干递向成不然。
“为什么你要在这个环境下说那些会加剧恐惧的事情？”成不然探手抽出两根手指饼干。
“因为，如果不说出来，只在心里想着，恐惧就会无限重复回环，甚至会自己去补充更多的细节。说出来了，就无所谓了。最恐怖的事情，其实不就是等待恐怖发生吗？”金色卷发微笑着，表情很平静。
“我失礼了，请问，您的名字？”成不然觉得这个姑娘说得有道理，他忽然觉得自己太轻视这些梦里的生灵了。他们之中，也是有一些有出典的人物，这些角色会单纯循环自己被构建的逻辑来在梦境中行动，比多变的人类更加理智和执着。
“他们都叫我波琳，幸好我没有姐妹。”那个叫波琳的女孩回答道，成不然知道这句话里有出典，可惜他不知道，他猜测，如果自己知道这个出典，也许就能判断出这个角色，甚至这个梦境的走向。
“是不是我们两个最好是轮番把自己心里恐惧的东西说出来？这个雨夜才不会变得越来越恐怖？”成不然询问波琳，他还是无法确认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一种启示还是一种试探。
那巨大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供成不然去判断，他怀疑，如果自己一直在心中想着那些恐惧的元素，再过三分钟，会不会有一只大脚踩在这辆车上。
“据我所知，雨夜客人是个很古老的神话元素，是土地信仰与气候信仰交汇的一个分枝。雨夜里的客人不一定会带来什么。有时候，客人是祭品，有时候，主人是祭品，关键，就在于这个故事到底是由谁的角度来讲。”成不然试着说出自己知道的雨夜意向，同时有点紧张地看着车窗外，他真的有点担心有人来敲窗。
“那为什么都市传说里，雨夜里出没的都是杀手？”波琳慢慢咬着她的手指饼干，残留的口红印在剩下的手指饼干上。
“因为晴天的时候祈祷下雨，雨夜的时候祈祷天晴，人类总是患得患失，而所有的祈求都需要祭品……如果没有群体去组织祭祀，就总会有些人仿佛有使命感一样去献祭，当然，那也仅仅可能只是一种基因缺陷产生的杀戮欲。自然界总是有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平衡结构。”成不然回答着波琳，心里还在计算着脚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