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那个冬夜
第二十四话 那个冬夜
沉闷的汽笛声回荡在浩瀚的水面上，巨轮渐行渐远，模糊的轮廓隐没在浓雾之中。
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吧？
几艘小艇从眼前驶过，完全不算轰鸣的马达声，老人们互道早安的问候，中年大叔们畅谈的声音，以及海鸟孤零零的鸣叫，都在清晨此起彼伏，宣告了一天的开始。
趴在栏杆上，我默默地看着远方愈发明亮的天空。
当一阵悠长的6次钟鸣响彻街区，镇子上便焕发出勃勃生机。
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位稍显肥胖的老爷子来到了他的小船边开始收拾昨天剩下的杂物；报亭的老阿姨也准时出现在门前，左手拖着一箱刊物，右手取出报亭的钥匙；小酒馆的服务生打着哈欠拎着招牌走出店门，回身拿起准备好的水桶，拧干抹布开始打扫；街道稍远处，三三两两的孩子们说着笑着，向这边走来，他们是要搭乘码头边的巴士去学校。
当然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另一边，一位略有驼背的老婆婆拎着两个装满鲜花的木桶，正从一个巷子里走出。
来了啊。
推开栏杆，拍拍袖子，我扯了一下衣摆，转身向那位老婆婆走去。
见我走来，她首先打了招呼：“早安。”
“早安，”我平淡地回礼，“我要一束花，看望病人。”
“好的，”她温和地边说边开始选花，“你脸色不是很好，小姐。”
是么？脸色很差么？“谢谢关心，但还请不要在意。”
几句话的交谈后没多久，一捧不大的花束就递了过来。我递过几枚硬币：“不用找了。”
她诧异了一下，又叫住了转过身的我。
回过头，看向她。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小姐。”
“谢谢您。”我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温暖的阳光已然洒下，晨雾仍旧弥漫。湿润的空气让人头脑清醒，但如果是三月份的初春时节就另当别论了。
我推开了街角咖啡屋的门，悦耳的铃铛声同时响起，点过单，我垂着头，坐在角落的位子。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这是我日复一日在思考的问题，还有另一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为什么一些人总是想充分利用他人的价值，哪怕对方处境十分糟糕呢？
捧起杯子，我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不禁去回忆曾经的美好。
这里是布伦海姆，一个极普通的君主立宪制国家的边陲政区，为英格兰所属。领土不大，三面环海，东以山脉与邻国自然分界，纬度略高，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地方，硬要是说，风景真的不错，自我有记忆以来，无论世界其它国家环境问题怎样，这里的环境一直优美，也往往会因此吸引到很多游客。像绝大多数民众一样，我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海员，母亲主妇，过着平静又美好的生活。
然而那天，2018年，镇上通知母亲，父亲所在的船失联了，几天前出去的很多远洋船也都失去联系。面对朋友们的沉重安慰，母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会等到他。”
送走他们，我担忧地看向母亲。她注意到了，抱了抱我，十分用力，语气中透出坚定：“放心吧，爸爸会回来的。”
一切如故，但……
这世界，好像不像以前那样了，它，好像变了。
2022年冬，母亲所在的工厂发生了事故……
那晚，独自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我漫无目的地注视着下方沥青路上的车来车往。已经响过10时的钟声了。
夜空晴朗，显出蓝黑的深邃，也没有一丝星光，大地笼罩在寂寥的黑暗中，不时冷风萧瑟，使得路边告示牌上的传单猎猎作响。背后教堂的大门里，神父的祷告早已结束，人们三三两两从中陆续离开。
我吹出一口气，看着白色的雾气快速消散在冰冷的严寒中，就像这些离开教堂的人们，一踏上下方的马路，就消失在了镇上。她们或许和妈妈相识，然而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群陌生人，一群在别人需要安慰时就会出现告慰他们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但还是要感谢她们，毕竟人家是好心好意的。
夜空变得朦胧，寒风似乎不再凛冽。教堂里只有很少数的人还未离开，邻居、挚友，以及，有些耐不住的镇长，而他的助手早早地就出来了，在门前来回往复，不停地批判着寒冷的天气。
是啊，本应很冷，我一直独自坐着，却丝毫感受不到。
当人心寒冷，外面就不会那么冷了。为什么我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不等我思索，远方的灯光渐渐拉近，一辆汽车缓缓停在教堂前，吸引了我望向远方缥缈的目光。后车门被推开时车还没有完全停稳，一道挺拔的身姿迅速下车，一把推开了要上前扶他的镇长助手，没有一丝停顿地踏上台阶走向教堂。
在汽车靠近时那位八面玲珑的助手就一变嘴脸乐呵呵地迎了过去，看来来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啊。
他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有些好奇地盯着对身后那位助手热情洋溢的演说不闻不问的来访者。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转过头，四目相对，脚步一僵，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停了下来，脸上好像风云变幻，欣喜又悔恨，悲伤又平静。他很快恢复了状态，微不可察地向我点了一下头，毫不犹豫地走进教堂。他转变之快让我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他刚才是在向我打招呼？他是谁？
看着他灰黑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我转回视线，低下头，缩了缩脖子。说不定是妈妈的熟人？扬起脑袋，呼出一口气：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妈妈……
风，停了。
人，既然会死亡，又为什么要诞生呢？人活着，快乐的最后，不也还是悲伤和分离吗？那为什么……我不敢再想下去，那记忆的剪影：清晨阳光下妈妈的笑颜；黄昏和妈妈一起回家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夜晚和妈妈沿海岸散步时迎面的微风……那天，和妈妈一起在码头迎接爸爸返航，远远地就一起向那道坚实的身影挥手，半空中，满是名为喜悦的心情；烛光闪烁，柔和地映在围坐一起的一家人的笑容上，小巧的数字“9”立于“雪原”中央，可爱的雪人像卫兵般站立一旁，守护着5英寸的领地……
咔嚓——这些过往，在渐渐破碎。而身为它们所有者的我，被围在画面中间的我，只是毫无反应地看着它们，破碎、虚化、消失……
吹出一口气，白色雾气飞快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都逝去了。爸爸还没有回来，妈妈也……
我，我好害怕。
恐惧地从意识海洋中浮出，我感到有什么在脸上留下。
抹去。
不知为何，我取出了怀表，这是去年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但我的手在抖，我不敢打开，我不敢去看那张照片，我不敢再去看妈妈的笑脸……把怀表放到旁边，蜷起双腿，环抱两膝。
一点冰冷从脸上传来。
下雪了。
反射出橘黄灯光的冰晶朵朵聚集，群舞飞旋，无声落下。
我低下头。
我多么希望这一切……
朦胧中，好像有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感到背后一沉，我仿佛离开了这冰天雪地。
有温度？是谁？
睁开眼，一件灰黑色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整理整理思绪——是刚才那个人？偏过头：他坐在我右边。
略显苍老的面容上，几道沟壑般的褶皱增添了几分刚毅，夹有寥寥黑丝的银发似乎表达出他内心激昂的抗争，眼神深邃而柔和，笔直的身板配上色彩稍显单调的深色西装，给人以干练的感觉。
视线下移，椅子上放着他的围巾，那上面的是……我的怀表？我立刻伸出手想去拿。
见状，他笑道：“别紧张，这是我的。”哦，我的还在我身边，但它们好像一摸一样啊？
“曾经，有一个小女孩，”老人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支烟斗，突然讲起了故事，“她很受家中人的喜爱，也十分优秀，能应付得了权贵，也能明辨是非。在她进修高等教育时……”
老人停了一下，用带有花纹的银色打火机点燃了烟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气。我甚至忘记了身上披的是他的外套，裹紧了外套，等待着他，想做一个好听众听完这个故事。
“当时家人都反对她去那所学校就读，因为那所学校在当时几乎全是贵族，哦，现在也差不了多少……总之风气不是很好。可是她依旧顺利完成学业，而且就像她当初答应家里一样，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做到了，没有受到不良风气的丝毫影响，她是家里的骄傲。在毕业后的成人礼，我送给她一对怀表，希望她能够顺利找到人生中的另一半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不久，有一天在她下班回来后，我告诉了她我给她订了婚约，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但这一次，她拒绝了，她告诉我她已经有心上人了，是一位水手。”
老人面露难色，“水手啊，孩子，你可知道那个年代经济不好时基层劳动力是什么地位啊，而且水手可是要经常出海的啊。”他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当时我很气愤，我们大吵一架，最后她还是没有服从。她是个倔强的孩子，打那时起，她离开了家，只有节日或假日才偶尔回来看看，再以后，就只有书信和电话了。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向我提出婚约的是一位看起来很有修养的贵族，我怎么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吸了一口烟斗，然后将烟斗换到右手，在椅子另一边轻轻扣了扣，“不过想想，当时我说的真的太过火了，而且我也有些心急了，那个小贵族几年后因贪污入狱了，现在应该出来了吧？”将烟斗收拾好，不知道又揣到哪去了，他搓了搓手，拍拍身上积攒的薄薄的雪花，正对我：“我一直很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愧对她，自从我发现了她留给我的这块怀表后，我就默默地关注着她。我曾经也想去找她，和她和好，但是，”他叹气道。“当时的我过于自私了，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他摇了摇头，盯着我手中的怀表：“它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握紧了怀表，点点头。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亲切的面孔，妈妈……
“我的故事说完了，谢谢你。”老人打开了他的怀表，说了一句令我一惊的话：“如果想的话，做一个好听众。对吧？”
这！我瞬间回忆起妈妈在教我这句话时的场景，惊讶地看向他：“这是妈妈说的……”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深爱着我的女儿，希望我能够为当年的过错赎罪，如果……”他不时眨眼，深邃的眼中好像有什么在闪动，反射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声音也断断续续，愈加颤抖，“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外祖父的话……”
不知为何，一幕幕温馨的回忆又一次被显现，我热泪盈眶，第一次流下泪水。我扑到了他的怀里：“外祖父……”他哽咽着抱紧我。
视线模糊间，我看到了他怀表中的照片，那是妈妈在向我微笑……
冬夜，很冷。但也很温暖。
那年，我13岁。
转过路口，便是医院。
进了大门，即使装修过，和上次来时的布局大体一样。
与前台询问过后，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间病房。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我是一路跑上去的，还好当时穿的鞋鞋跟不是很高。
站在门口，我整理一下衣装，抱紧花束，做了几个笑容，但我发现做不好，只得作罢，尽力不让脸上表现出悲伤感情，调整呼吸，敲门，推开。
（未完）
2019最后时刻，元旦快乐。
沉闷的汽笛声回荡在浩瀚的水面上，巨轮渐行渐远，模糊的轮廓隐没在浓雾之中。
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吧？
几艘小艇从眼前驶过，完全不算轰鸣的马达声，老人们互道早安的问候，中年大叔们畅谈的声音，以及海鸟孤零零的鸣叫，都在清晨此起彼伏，宣告了一天的开始。
趴在栏杆上，我默默地看着远方愈发明亮的天空。
当一阵悠长的6次钟鸣响彻街区，镇子上便焕发出勃勃生机。
人渐渐多了起来。那位稍显肥胖的老爷子来到了他的小船边开始收拾昨天剩下的杂物；报亭的老阿姨也准时出现在门前，左手拖着一箱刊物，右手取出报亭的钥匙；小酒馆的服务生打着哈欠拎着招牌走出店门，回身拿起准备好的水桶，拧干抹布开始打扫；街道稍远处，三三两两的孩子们说着笑着，向这边走来，他们是要搭乘码头边的巴士去学校。
当然这些人我都不认识。
另一边，一位略有驼背的老婆婆拎着两个装满鲜花的木桶，正从一个巷子里走出。
来了啊。
推开栏杆，拍拍袖子，我扯了一下衣摆，转身向那位老婆婆走去。
见我走来，她首先打了招呼：“早安。”
“早安，”我平淡地回礼，“我要一束花，看望病人。”
“好的，”她温和地边说边开始选花，“你脸色不是很好，小姐。”
是么？脸色很差么？“谢谢关心，但还请不要在意。”
几句话的交谈后没多久，一捧不大的花束就递了过来。我递过几枚硬币：“不用找了。”
她诧异了一下，又叫住了转过身的我。
回过头，看向她。她露出了一个慈祥的笑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要相信，小姐。”
“谢谢您。”我微微躬身，然后转身离开。
温暖的阳光已然洒下，晨雾仍旧弥漫。湿润的空气让人头脑清醒，但如果是三月份的初春时节就另当别论了。
我推开了街角咖啡屋的门，悦耳的铃铛声同时响起，点过单，我垂着头，坐在角落的位子。
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能做些什么？
这是我日复一日在思考的问题，还有另一个一直困扰我的问题：为什么一些人总是想充分利用他人的价值，哪怕对方处境十分糟糕呢？
捧起杯子，我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不禁去回忆曾经的美好。
这里是布伦海姆，一个极普通的君主立宪制国家的边陲政区，为英格兰所属。领土不大，三面环海，东以山脉与邻国自然分界，纬度略高，没有什么特别出名的地方，硬要是说，风景真的不错，自我有记忆以来，无论世界其它国家环境问题怎样，这里的环境一直优美，也往往会因此吸引到很多游客。像绝大多数民众一样，我出生于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海员，母亲主妇，过着平静又美好的生活。
然而那天，2018年，镇上通知母亲，父亲所在的船失联了，几天前出去的很多远洋船也都失去联系。面对朋友们的沉重安慰，母亲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相信他不会有事，他一定会回来的，我会等到他。”
送走他们，我担忧地看向母亲。她注意到了，抱了抱我，十分用力，语气中透出坚定：“放心吧，爸爸会回来的。”
一切如故，但……
这世界，好像不像以前那样了，它，好像变了。
2022年冬，母亲所在的工厂发生了事故……
那晚，独自坐在教堂外的长椅上，我漫无目的地注视着下方沥青路上的车来车往。已经响过10时的钟声了。
夜空晴朗，显出蓝黑的深邃，也没有一丝星光，大地笼罩在寂寥的黑暗中，不时冷风萧瑟，使得路边告示牌上的传单猎猎作响。背后教堂的大门里，神父的祷告早已结束，人们三三两两从中陆续离开。
我吹出一口气，看着白色的雾气快速消散在冰冷的严寒中，就像这些离开教堂的人们，一踏上下方的马路，就消失在了镇上。她们或许和妈妈相识，然而对于我来说，只是一群陌生人，一群在别人需要安慰时就会出现告慰他们的人，虽然很多时候可能会起到反作用，但还是要感谢她们，毕竟人家是好心好意的。
夜空变得朦胧，寒风似乎不再凛冽。教堂里只有很少数的人还未离开，邻居、挚友，以及，有些耐不住的镇长，而他的助手早早地就出来了，在门前来回往复，不停地批判着寒冷的天气。
是啊，本应很冷，我一直独自坐着，却丝毫感受不到。
当人心寒冷，外面就不会那么冷了。为什么我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不等我思索，远方的灯光渐渐拉近，一辆汽车缓缓停在教堂前，吸引了我望向远方缥缈的目光。后车门被推开时车还没有完全停稳，一道挺拔的身姿迅速下车，一把推开了要上前扶他的镇长助手，没有一丝停顿地踏上台阶走向教堂。
在汽车靠近时那位八面玲珑的助手就一变嘴脸乐呵呵地迎了过去，看来来了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啊。
他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呢？我有些好奇地盯着对身后那位助手热情洋溢的演说不闻不问的来访者。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转过头，四目相对，脚步一僵，很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停了下来，脸上好像风云变幻，欣喜又悔恨，悲伤又平静。他很快恢复了状态，微不可察地向我点了一下头，毫不犹豫地走进教堂。他转变之快让我有些怀疑刚才是不是我的错觉。不过，他刚才是在向我打招呼？他是谁？
看着他灰黑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我转回视线，低下头，缩了缩脖子。说不定是妈妈的熟人？扬起脑袋，呼出一口气：可这与我有什么关系呢？妈妈……
风，停了。
人，既然会死亡，又为什么要诞生呢？人活着，快乐的最后，不也还是悲伤和分离吗？那为什么……我不敢再想下去，那记忆的剪影：清晨阳光下妈妈的笑颜；黄昏和妈妈一起回家时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夜晚和妈妈沿海岸散步时迎面的微风……那天，和妈妈一起在码头迎接爸爸返航，远远地就一起向那道坚实的身影挥手，半空中，满是名为喜悦的心情；烛光闪烁，柔和地映在围坐一起的一家人的笑容上，小巧的数字“9”立于“雪原”中央，可爱的雪人像卫兵般站立一旁，守护着5英寸的领地……
咔嚓——这些过往，在渐渐破碎。而身为它们所有者的我，被围在画面中间的我，只是毫无反应地看着它们，破碎、虚化、消失……
吹出一口气，白色雾气飞快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都逝去了。爸爸还没有回来，妈妈也……
我，我好害怕。
恐惧地从意识海洋中浮出，我感到有什么在脸上留下。
抹去。
不知为何，我取出了怀表，这是去年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但我的手在抖，我不敢打开，我不敢去看那张照片，我不敢再去看妈妈的笑脸……把怀表放到旁边，蜷起双腿，环抱两膝。
一点冰冷从脸上传来。
下雪了。
反射出橘黄灯光的冰晶朵朵聚集，群舞飞旋，无声落下。
我低下头。
我多么希望这一切……
朦胧中，好像有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感到背后一沉，我仿佛离开了这冰天雪地。
有温度？是谁？
睁开眼，一件灰黑色的外套披在我身上，整理整理思绪——是刚才那个人？偏过头：他坐在我右边。
略显苍老的面容上，几道沟壑般的褶皱增添了几分刚毅，夹有寥寥黑丝的银发似乎表达出他内心激昂的抗争，眼神深邃而柔和，笔直的身板配上色彩稍显单调的深色西装，给人以干练的感觉。
视线下移，椅子上放着他的围巾，那上面的是……我的怀表？我立刻伸出手想去拿。
见状，他笑道：“别紧张，这是我的。”哦，我的还在我身边，但它们好像一摸一样啊？
“曾经，有一个小女孩，”老人不知从哪儿取出一支烟斗，突然讲起了故事，“她很受家中人的喜爱，也十分优秀，能应付得了权贵，也能明辨是非。在她进修高等教育时……”
老人停了一下，用带有花纹的银色打火机点燃了烟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气。我甚至忘记了身上披的是他的外套，裹紧了外套，等待着他，想做一个好听众听完这个故事。
“当时家人都反对她去那所学校就读，因为那所学校在当时几乎全是贵族，哦，现在也差不了多少……总之风气不是很好。可是她依旧顺利完成学业，而且就像她当初答应家里一样，她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做到了，没有受到不良风气的丝毫影响，她是家里的骄傲。在毕业后的成人礼，我送给她一对怀表，希望她能够顺利找到人生中的另一半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不久，有一天在她下班回来后，我告诉了她我给她订了婚约，她是一个听话的孩子，但这一次，她拒绝了，她告诉我她已经有心上人了，是一位水手。”
老人面露难色，“水手啊，孩子，你可知道那个年代经济不好时基层劳动力是什么地位啊，而且水手可是要经常出海的啊。”他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当时我很气愤，我们大吵一架，最后她还是没有服从。她是个倔强的孩子，打那时起，她离开了家，只有节日或假日才偶尔回来看看，再以后，就只有书信和电话了。当时我真的很生气，向我提出婚约的是一位看起来很有修养的贵族，我怎么也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吸了一口烟斗，然后将烟斗换到右手，在椅子另一边轻轻扣了扣，“不过想想，当时我说的真的太过火了，而且我也有些心急了，那个小贵族几年后因贪污入狱了，现在应该出来了吧？”将烟斗收拾好，不知道又揣到哪去了，他搓了搓手，拍拍身上积攒的薄薄的雪花，正对我：“我一直很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我愧对她，自从我发现了她留给我的这块怀表后，我就默默地关注着她。我曾经也想去找她，和她和好，但是，”他叹气道。“当时的我过于自私了，作为父亲，我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他摇了摇头，盯着我手中的怀表：“它对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吧？”我握紧了怀表，点点头。
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那亲切的面孔，妈妈……
“我的故事说完了，谢谢你。”老人打开了他的怀表，说了一句令我一惊的话：“如果想的话，做一个好听众。对吧？”
这！我瞬间回忆起妈妈在教我这句话时的场景，惊讶地看向他：“这是妈妈说的……”
他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我深爱着我的女儿，希望我能够为当年的过错赎罪，如果……”他不时眨眼，深邃的眼中好像有什么在闪动，反射着温暖的橘黄色灯光，声音也断断续续，愈加颤抖，“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外祖父的话……”
不知为何，一幕幕温馨的回忆又一次被显现，我热泪盈眶，第一次流下泪水。我扑到了他的怀里：“外祖父……”他哽咽着抱紧我。
视线模糊间，我看到了他怀表中的照片，那是妈妈在向我微笑……
冬夜，很冷。但也很温暖。
那年，我13岁。
转过路口，便是医院。
进了大门，即使装修过，和上次来时的布局大体一样。
与前台询问过后，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那间病房。记得第一次来这里时我是一路跑上去的，还好当时穿的鞋鞋跟不是很高。
站在门口，我整理一下衣装，抱紧花束，做了几个笑容，但我发现做不好，只得作罢，尽力不让脸上表现出悲伤感情，调整呼吸，敲门，推开。
（未完）
2019最后时刻，元旦快乐。
回娘家夜里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