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琼花开,君为何还未归来?(二十三)
执明取过一本奏折,潦草地看了几眼。现在距离年末不过二月光景,上奏的多是些官粮分配,筹备除夕之事。对于执明来说,现下多少能是一段喘息的日子。
外面已经有些昏暗了,掌灯的宫人点起殿外的宫灯,烛花摇曳,发出噼噼啪啪的崩裂声。
“让他们进来吧。”执明放下最后一本奏折,皱着眉头捏了捏眉心。
“是。”侍卫转身退下,告知萧然庚辰二人入殿。
“草民萧然、庚辰,拜见执明国主。”
执明心里有气,自然是不耐烦。“你们二位前来,所为何事?”
“执明国主勤政爱民,贸然打扰,劳烦国主见谅。”
“呵。”执明冷笑一声,“二位来此的目的,不会是想像那街口的百姓那般,与本王拉家常吧。若是无事,还请二位慢走。”
“执明国主说笑了,”庚辰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上前拆开来欲递于执明。
执明看看包裹,又抬头看看庚辰,没有接过。
“执明国主愈发小心谨慎了,与当年相比,倒真是多了几分君王之气了。”萧然小心捧过庚辰手中的包裹,将包裹中的东西放于方桌之上。
看着桌上的几块简易的点心,执明心中疑惑。
“执明国主深居宫中,朝堂之事多有繁忙。怕是还不知道此事。”庚辰扫了一眼桌上的点心,接着说道“骆珉将军每逢既望和晦日,必将亲自前往桑云村为村民们施粮。骆珉将军还说,这村中的山里有一位眼盲的琴师,出于怜悯之心,骆将军每一次都会为这位盲眼琴师送去一些点心。只是,村民们都从未见过这盲眼琴师,更有甚者,说这盲眼琴师是天神下凡,只有骆将军到来,才会出现在那件破草屋之中。”
“百姓迷信罢了,难不成二位千里迢迢赶过来,只为到本王这里寻求一个真相?”
“百姓迷信实属常见,只是这事怪就怪在送予盲眼琴师的那些点心之上。”萧然将一块核桃酥掰开,取出一张纸条展于手中。“不知国主可有见过藏有纸条的核桃酥与梨花膏?”
执明闻言眉毛一挑,似乎连目光也凶狠起来,“你是何意?”
“执明国主勿急,”庚辰从腰间拿出一个陶瓶,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尽数倒在那张纸条上。
纸条浸了水,就变了颜色,上面愈发显示出几个字来。
萧然伸手将纸条递到执明眼前。
“速……归?”执明低声喃喃着,速归者何人?何时速归?为何而归?
“先不说这上面的墨迹,在下好奇,是何人给一位盲眼琴师写信?难不成,写信人不知道他眼盲?而且,这写信人为何偏偏找了骆将军当来使呢?”萧然抬头与执明四目相对,“执明国主难道就不好奇?”
“天璇未亡之时,陵光一心想着为裘振将军和公孙副相报仇雪恨。”庚辰将瓷瓶塞回腰间,“奈何,陵光千算万算,却是自己身边人出了岔子。执明国主,那艮墨池在天璇并无太多立足之地,况且知晓了天璇军队队仗和机密。若是在这天权之中,您一位心腹之臣卖了国,您的损失可是一个亡国能够抵过的?”
执明的脸色愈发阴沉,“你们究竟何意?”
“在下不过是想提醒国主一句,骆珉与那艮墨池,师出同一人。”
“本王以为,两位身为慕容黎的侍卫,必当聪明机敏,没想到,却也只是这般顽固不灵,愚蠢至极。”执明向后倚靠着龙椅,“奈何慕容黎那厮伤我天权臣子是真,偷盗星铭剑也是真。”
“执明国主何出此言?公子待你向来不薄,你又为何血口喷人?”
“本王血口喷人,”执明抬掌重敲了一下方桌,桌上的茶杯抖动几下,上好的龙涎香洒了一桌,甚至有几滴溅上了执明的手背。“太傅、子煜之死皆与他脱不了干系;三月前你们瑶光派遣刺客意欲行刺本王;七日前,那慕容黎又伤我臣子偷盗神剑,甚至还想逃之夭夭。如今,你们却说本王含血喷人,本王留他一命已是仁义尽致,难不成还要本王好吃好喝地供养他?”
“公子对你一直坦诚相待,从未有过想要伤你的想法!”萧然将手中的核桃酥用力摔在地上,“是你自己没有能力去查明真相,硬将所有过错归于公子身上!你总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总自以为是,从来没有想过为公子考虑过!公子怎么这么傻,居然委屈自己来守护你这个狗国主的赤子之心!我真为公子感到不值!”
“放肆!”执明猛然起身掀了方桌,桌上的物品咕噜噜滚了一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破碎声。
“跟你这种人交流,谈什么放肆不放肆的!”
“好,好!”执明额角青筋暴起,“既然如此这般,那我就砍了慕容黎那厮,以绝后患。”
“来人啊!把慕容黎从牢房里拖出去给本王斩了!”
“我看谁敢!”萧然拔出腰间宝剑,直指执明哽嗓咽喉。
庚辰连忙抱住萧然的腰,以防他情绪激动失了理智。
“庚辰,放开我!我今日就杀了这狗国主,给公子报仇!”
“萧然你冷静点!”眼看萧然就要举剑刺向执明,庚辰咬咬牙,抬手一手刀劈在萧然后颈,宝剑应声而落。
庚辰稳稳接住晕厥的萧然,抬头望向执明。“萧然所言之事不假,还请国主多多留意骆珉将军。仲堃仪与公子怨仇极深,若是用此来诬陷公子,并不是不可之事。还请执明国主明查。”
“滚!”
接下来的三天里,执明想了很多。
只是,待到平静之后,细细品味着萧然和庚辰的话,执明也开始后悔起来。
当初行刺一事,自己只凭夜缒而出的使臣一面之词,便认定了瑶光意欲偷盗六壬残页,夜半行刺的行为。那使臣仓皇逃离以后,执明一味地集结兵马,发兵瑶光,却从未想过那使臣的下落。如今细细想来,倒真是破绽百出,令人不寒而栗。
再说慕容黎,就算是有方夜的协助,如此短的时间内,伤害小胖并偷盗星铭剑,也绝不是易事。更何况,宫中守卫森严,地形复杂,若不是心腹之臣,绝没有看过宫中布局图,更何提逃跑一事?
执明迅速地看了一眼周围,确认没有人后,缓缓地弯下了身子。
这三日来,他吃不好,睡不好,整个人都憔悴了。
执明以为,慕容黎从此以后与自己再无瓜葛,日子久了,必然会忘了他。奈何,适得其反。这段时日,他没有去看慕容黎,心里却惦念已久。地牢阴冷潮湿,不知道方夜有没有照顾好他,有没有生病着凉。
休息片刻,执明招来宫人为自己更衣,并派人给萧然和庚辰传达共同前往地牢的口讯。
夜,已经深了。执明披着大髦走在最前面,迎面而来的却是浓重的霉气和血腥味。执明打了个寒颤,脚步却不由得加快了。
行至深处,执明一把推开牢门,大步走了进去。
牢里, 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慕容黎呢?执明四处打量着,寻找着慕容黎的身影。不对啊,自己不是把人关在这个牢房里面了吗 ,人怎么不见了?
刚想叫个狱卒前来问话,便听不远处的萧然惊声高喊:“公子!”
执明连忙顺着萧然的视线望去,在角落的一件牢房里,慕容黎被人吊在半空,浑身鲜血,不堪入目。
“公子,公子!”萧然和庚辰砍断铁锁,一前一后冲进牢中。
庚辰拔出腰间飞镖,用力掷出,割断了捆绑慕容黎双手的麻绳。
失去束缚的慕容黎直挺挺地坠下来,被萧然拦腰抱在怀里。
“公子,公子您怎么样了?”萧然撩开慕容黎额间碎发,摸向他几欲停滞的脉搏。
庚辰跑到二人身边,撩起慕容黎破碎的囚服查看伤势。慕容黎身上鞭痕遍布,青紫交错,连手腕也被粗重的铁链磨出可怖的伤痕。
狱卒听见声响,上前差看情况 ,被追上前去的执明一把抓住了衣领。
“谁干的,告诉本王这是谁干的!”执明力气颇大,狱卒已经要喘不过气来。
“回……回王上的话……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执明抬手扇了那狱卒一巴掌,“你这个狱卒是怎么当的,本王不是下过命令,没有本王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动他一根汗毛嘛!现在人伤成了这样,你居然说不知道!”
“王上……王上明查啊……真的不是小的做的……小的真的不知道……王上明查……明查啊……”
执明松了力道,忙向庚辰他们跑去。“阿黎……阿黎他怎么样?”
“离公子远点!”萧然抬脚踹上执明的肚子,“你这幅假惺惺的模样,真让人恶心!”
庚辰不敢再耽搁,脱下披风把人裹个严实,打横抱起,向牢外大步跑去。
萧然顾不上与执明争论,狠狠地剜了执明一眼,转身去追庚辰。
“公子,对不住了,我们来晚了。”
初音未来被主人泄欲里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