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总的凡恼 第二十章

（二十）
从窗帘缝隙里透过来的阳光扰了陈一凡的清梦。
她扭头看了看还睡得正香的段凌薇，没有选择偷吻一下她的鬓角和脸颊，而是伸手够到了梳妆台上的手机。
对准窗帘缝隙里那道温暖的光，还要把新添置的小茶几的一角放到画面里，这是南希从他公司那里搞来的，不大不小，正好能供她俩喝杯红酒或者冰牛奶什么的。
当然了，这张照片的重点确实是令她难以再次入睡的阳光。
茶几上整齐摆着的那条段凌薇为了御寒而在昨天特意找出来的围巾，绝对是她不小心拍进去的。
绝对是。
[冬季，阳光依旧，温暖依......]陈一凡不熟练地敲着略显矫情的词语，心想着先存个草稿，然后再去给照片找个暖色调的滤镜。
“......你在干嘛？”段凌薇这会儿也醒了过来，一睁眼瞧见枕边人正拿胳膊肘支撑着身体，背对着自己，也不知低着头摆弄着什么，忍不住出声去唤，对方吓了一跳。
“醒了？”陈一凡不着痕迹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在脑海中反复回味着刚刚段凌薇因刚睡醒而带着的一点鼻音。
奶声奶气，是最令她没辙的那种声音。
和“总攻”两个字哪里能扯上关系了？
“没什么，南希大早晨就约我教他骑摩托，我跟他说今天没时间。”陈一凡随便扯了个谎，现在好像已经不会眼神飘忽了。
而每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卖南希。
“他还没学会啊，”段凌薇失笑，不过仔细想想知名大设计师正为了一个女人苦练摩托，也是很令人感动的，“这都几个月了呀？”
“没办法，他天生缺乏平衡感。”陈一凡成功地转移了话题。
“那你就去教他啊，”段凌薇躺着伸了个懒腰，张开双臂，不用开口就得到了陈一凡一个自觉的拥抱，“别让他等着急了，听说他平时也挺忙的。”
“今天哪有空啊，我要陪你送苏橙去乡下种地。”陈一凡没有忘记，今天是苏橙录制农家真人秀的日期。
每三周录制一次，一次记录三天的农家生活。
是在福建省一个叫作尤溪的小地方，素有“闽中明珠”之称。
这本是段凌薇为苏橙找的一个仅作为飞行嘉宾的综艺。
三个月前，《遇龙》尾声时带来的各式闹剧渐渐落幕。
段凌薇手上暂时没有好剧本可以为苏橙续航，而第二部作品对她来说又至关重要。
第二部作品必须制作精良，必须让苏橙的脸和名字在观众心里扎根。
“虽然只有一部影视作品就立刻转投到综艺行业里，并不会被人看好，但我们现在需要一些曝光度，以防你被观众忘记，”段凌薇每次和苏橙聊近期行程安排时，都会把自己的考量告诉她，艺人和经纪人必须一条心，才能冲出困境，找到新的道路，“况且，现在还有这么多人认为你被封杀，咱们要上个电视给他们瞧瞧，对吧？”
面对网友和媒体的唱衰，段凌薇绝不低头。
苏橙在质疑声中参加了某卫视新出的农家生活慢综艺的首期录制。
录制时段凌薇在场。
平心而论，作为飞行嘉宾，苏橙表现得可以算作出色，既不抢镜头，又能通过展现随遇而安、乐观开朗的性格，保住自己的时长。
“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资源。”当节目组向段凌薇提出后续一整季共14期的邀约时，段凌薇向苏橙说道，“这里当然还有原固定女嘉宾临时退出的原因，不过对咱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一个月前，观众终于等来了首播。
不出段凌薇的意料，苏橙果然小有收获。
前两次飞福建去录制的时候，已经有不少接送机的粉丝又重回视野了。
于是今天是苏橙第四次从上海飞往福州。
“幸亏今天醒得早，不然就晚了。”段凌薇匆忙套上大衣，扭头确认屋里所有灯都已经被关好。
“别这么冒冒失失的，”陈一凡在身后将围巾套到段凌薇脖子上，“每次都忘带东西。”
“刚才看到外面阳光还不错，不用戴了吧。”段凌薇虽有异议，但还是站着没有动弹，安静地等待陈一凡替她将围巾系好。
“不行，上个月从山里回来就感冒了，你忘了？”陈一凡只是瞪了一眼，段凌薇便心虚地表示算她没说。
而强装厉害的陈一凡在心里默念：忘什么都不能忘了这个。
陈一凡自然地牵起段凌薇的手，直到出了楼门才松开。
段凌薇笑她不肯错过一丁点腻歪在一起的机会。
“段总真是人气暴增，”陈一凡瞥见不远处扛着“大炮”的前线粉丝，其中有一个女孩子在拍完苏橙以后，把镜头对准段凌薇，“前线不止为了拍苏橙，还为了拍她的绝美容颜经纪人，再过不久我看你就要拥有站子了。”
“……你都是从哪学来的这些粉丝用语，”段凌薇小声念她无聊的同时，忍不住用手拍了下她的手臂，“只是顺带拍到我们罢了。”
“切……明显是上周播的那期有你出镜才这样的……等一下，”陈一凡突然停住了脚步，顺着段凌薇的发丝轻轻一捋，“没事了，刚才有个小羽毛在你头发上。”
“……我觉得你，今天格外体贴。”
从早晨起来就是，又洗餐具，又帮自己收拾行李，还帮她系好围巾……
陈一凡以前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自己反倒像是个保姆一样每天要跟在她身后千叮咛万嘱咐的。
“你是不是闯什么祸了？”段凌薇百思不得其解，想来想去只能有这么几个可能性，“把我那只限量杯子打碎了？还是瞒着我给苏橙塞吃的了？我说她怎么减肥看不出效果，原来是……”
“停停停别说了，”陈一凡翻了个白眼，“苏橙本来就不胖好吗？再说你是她的经纪人，我不会干涉你们工作的，我有时间还不如喂你几口吃的呢，不然也不至于因为太瘦才这么怕冷。”
也算是托苏橙的福，段凌薇每隔三周都能享受一下农家乐生活，虽然这里的卫生条件不那么合她心意，但是有蓝天白云，还有无农药栽培的农家小菜。
更何况还有陈一凡的陪伴。
忽略周围时不时乱糟糟的声音，就好像是她们两个出来旅行似的。
这家伙明明不喜欢田园生活，可每次出发前都要跟来。
段凌薇在心里美滋滋的时候，没有想到陈一凡每月走这么一遭的真正原因竟只是为了她们在机场现身的那几分钟。
“陈一凡，你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急促的高跟鞋声充分反应了段凌薇此时此刻的暴躁，而令她产生这种情绪的陈一凡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上一秒还在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
“……怎么了？”陈一凡像是有所预感一样，在询问段凌薇发生何事时，底气不足。
“我说你最近怎么掌握这么多饭圈词汇，原来是一直憋着搞事情呢！”段凌薇把手机扔给她，气得在原地打转。
“【星娱盛产神仙姐姐，苏橙身后的双御姐成机场亮点，互动甜度MAX】，【细数星娱女总裁们的爱意传递瞬间】，”陈一凡自己念出来都觉得好笑，她强忍住鼻息，在心中笑开了花，“文章标题起得是差了点，但内容不是挺好的嘛。”
“哪点好了啊？？？”段凌薇几乎要发出河东狮吼了，“本来和苏橙被网友搞成CP已经够我受得了，现在你又跑来添乱……你倒是挺自在啊，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这是网友发现了咱俩是真爱，他们火眼金睛，你不服不行。”
陈一凡点开大图，这其实是她第不知道多少次点开大图了。
这张是她最得意的。
发布在昵称为“陈一凡”的认证微博上的那条带着配图的“冬日阳光”，照片上出现的围巾和粉丝在机场拍到当天段凌薇所戴的围巾显然是同款，几乎可以说就是同一条。
“装，你再接着装不知道，”段凌薇绕过办公桌，直接居高临下地盯着陈一凡的眼睛，“这是你自己买的营销号吧？难为你两个月前就跑去搞了个微博账号，我还以为你最近是喜欢上拍照了呢，合着是为营销号攒素材呢！”
那天陈一凡在机场给自己整理头发，完全是在等别人来拍！
没准连拍照片的人都是她雇来的！
“你先别这么激动……”陈一凡理亏，很久没见到段凌薇这么生气了，“投放范围很小，不会有多大影响的，再说给薇橙CP分散一点注意力，不是挺好的吗？”
“少糊弄我，我让人查过了，咱俩的超话不到半天就建起来了，”段凌薇甩开陈一凡的手，“你你你……等等，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啊？是不是南希？”
陈一凡不作声，算是默认。
两个月前，不忍心看陈一凡每天委屈又暴躁的南希，向她伸出了援手。
“你也给自己炒个CP不就行了吗？”
当然所有细节都是南希一手策划的。
陈一凡表示让她自己想一套这么麻烦又费时的计划，还不如杀了她算了。
段凌薇觉得自己是疯了。
如果上帝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不会让陈一凡结识南希！！！
“都是些虚实不明的东西，除了有些爱好女性CP的粉丝会关注以外，不会有人会感兴趣的。”陈一凡之所以敢照南希的提议去做，不过是看出人们总是喜欢追逐他们看不透的东西罢了。
只要把握好度，既能显示出自己才是段凌薇的真爱，还能娱乐一下大众，这个时代不就讲究这些吗？
不少娱乐公司开始把卖点放在管理层、具体工作人员与艺人三者之间的关系上，如果这是一个新的宣传趋势，那么星娱也要赶在头几个上船才能体现出星娱的产业龙头地位嘛。
“陈一凡，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段凌薇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阻断了陈一凡在此之后想说的全部软话。
“那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段凌薇话音刚落，便知道自己踏入了禁区，而且触到了威力最强的那一颗雷。
陈一凡合上笔记本电脑，从桌上抄起摩托车钥匙，离开时没有回头。
陈一凡骑摩托骑累了，便走到小河岸边歇歇脚。
她后悔出了公司大门后一个劲儿往市区外面乱冲。
现在好了，最近的便利店在几公里外，她坐在这只能望河止渴。
后来实在是忍不住，她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准备启程去买水喝。
“陈一凡！”
远处传来一声充满了焦急与不安的喊声。
“你……你可真能骑啊……”段凌薇从远处踉踉跄跄地奔着自己的方向来了，隐约能看到她手里提着的，是那双新买的不太合脚的皮鞋。
“你怎么来了？”等到段凌薇又走近了些，陈一凡皱着眉问道。
为什么皱眉呢，还不是有人在这还不算春天的季节里赤着脚走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上。
“废话，你走得倒是容易，我话还没说完呢。”段凌薇有些喘不上气，拧开自带的一瓶矿泉水，喝完后递给陈一凡。
“你为什么走着过来？”
“我的车坏在两公里外了，”段凌薇往身后指了指，这才开始关心自己的脚，“我这双鞋太磨脚了，都怪你非要说我穿着好看。”
“凡是都怪陈一凡就对了，”陈一凡语气平淡，仿佛是认命了一般，她想转身重新发动摩托车，记忆中箱子里有一个预备头盔，“回去吧……”
脚不听自己的使唤，是因为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段凌薇的那双鞋在落地时发出闷闷的声响。
“是我错了。”
段凌薇经常会说“不好意思。”
但却很少说自己错了。
陈一凡知道的。
能让段凌薇把这四个字清清楚楚地说出来的，恐怕只有自己一个。
至于情侣吵架这件事，没有人能做到就事论事。
为了避免彼此翻旧账而扯出更伤人的话，陈一凡决定转过身去，偏着头吻了吻她的唇。
一定是泪水刚从上面划过，让这个吻带着一丝丝的咸味。
陈一凡回抱住段凌薇，好让她感觉到，自己在心软。
陈一凡小心翼翼地给段凌薇穿上鞋子，在起身前掏出了手机。
“？”段凌薇投来好奇的目光。
“……今天的月亮很圆很漂亮，”陈一凡知道在刚和好的一定时间段里，段凌薇会对自己百依百顺，并不会在意自己的前后句在逻辑上有多么的奇怪，“你借我一只袖子好不好？”
“……”段凌薇的笑不是在笑，“陈总更博更得好像有点勤。”
“那是因为段总弃置了自己的微博，”陈一凡牵起段凌薇的手伸向月亮，镜头里只有她袖子的一角，“所以我需要把你那份也发出来。”
段凌薇是坐陈一凡的摩托车后座回家的。
“我再也，再也不坐摩托车了……！”
一路上断断续续的惊呼与尖叫声已经充分证明了段凌薇说这句话时有多发自内心。
“好好，不坐了，我们不坐了。”
站在家门口，陈一凡忙着给女朋友抹眼泪。
“……南希要追的那个人真的会喜欢这个惊喜吗？你快去劝劝他啊——”
段总哭哭啼啼，还不忘替别人担心。
转载自老福特@Sunflowerk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