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总的凡恼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人穷志也穷。
小时候老师不是这么教的。
20岁时，我开始意识到这句话是真的。
我从穷乡僻壤长大，进城没两年，大我两岁的女朋友意外怀孕。
虽然我没什么文化，但好歹记得出门前我爹唯一嘱咐我的那句话。
不指望你出人头地，但俺的儿子到哪都得是条汉子。
我把欠人的钱留了下来，娶我女人过门。
我手里捧着崭新的相机，这是当初连续几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攒钱买的，我还指望着拍出点东西，给俺爹长脸。
扭头看看这么不点大租来的婚房，我想我的摄影梦就此结束了。
“有个来钱快的活，用的就是你手里这家伙。”前几天刚认识一个也爱摄影的兄弟，把我介绍给一个姓梁的老板。
“你在这块找个灌木丛多蹲一会儿，看见照片上这人从楼洞里出来，就多拍几张，”梁老板拿两根指头夹着一张照片，递给了我，“只要她和男人都在镜头里，我都要了。”
“......那啥，老板，”我拿着照片，有点心虚，“这不偷拍吗？人家抓着我告我犯法咋办？”
“把快门声音和闪光灯去了，被发现就跑啊，这还用我教你啊？”
一张照片能给600块钱，就算蹲草丛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事，可为了老婆孩子，我的摄影梦以这种方式在继续着。
被我拍到的是个女演员，后来我在网上看到她的名字叫程语柔。
她和那个男明星的绯闻爆发了，虽然给她添了不少麻烦，但眼看着她越来越红，我心里也就没那么像钻心一样难受了。
梁老板又让我跟拍了几天程语柔，后来慢慢断了联系。
可我已经尝到了这行的甜头，一下子闲下来可真不是滋味。
狗仔卖的是别人家的私事，可毕竟照片都是真的。
同行的兄弟是这么劝我的。
后来，网络越来越发达，我在电视上瞧见程语柔的助理为什么这么眼熟，脑子转了几个弯这才想起来他就是当初那个梁老板。
我在电视跟前大笑三声，边骂娘边笑人心险恶。
自己雇人偷拍自己，炒的都是自己想贴的人。
怪不得她越来越火。
我一边叫老婆别去喜欢这种女人，一边还在接着梁老板派的活。
也就是程大演员派的活。
现在狗仔也成了正儿八经的职业，月入上万，我跟两个哥们一起，在一个面包车上能过两个礼拜，干一年我和我老婆就能租个大点舒坦点的房子。
今年我24，四年狗仔，刚入行的岁数不一定比我小，论资历那得叫我一声卓哥。
卓哥现在手头有点紧，儿子上幼儿园，都给老师塞钱，我家不能没有。
梁老板这回给的价钱格外高。
“你们仨跟好这个苏橙，多拍点，她走哪咱跟到哪。”
“她不是最近刚冒出来吗？老板这么舍得花钱？”我点开微信，订金已经到了。
“这你们别问，有钱还不赚？”
赚，已经干了给爹丢人的事，钱也没落着不就更窝囊了。
我老婆特别喜欢小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