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人格/宿伞之魂】（无水之溪 前传）《神眷》4

夜晚的风很凉，尤其是在高塔之上，玲珑剔透的白骨雕成的塔，谢必安在上面坐了两天一夜。若是向下望去，热闹的鬼市尽收眼底，又是一年中元节，灯火绵延万里，像是星河倒映在人间。
他却没看，双眼望向更远处有些看不清的亭台楼阁，眼底是沉寂和空茫。也许范无咎不在身边，那么天地间便再没有一处繁华是属于他的。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世人总爱借酒消愁，也许醉了，就可以逃避残酷的现实，逃离荒诞的人生，可总是有人选择清醒着面对因果，惩罚自己不可原谅的过错。
谢必安从不喝酒，从来都不，哪怕是现在也十分清醒，我不知道这两天一夜他想了些什么，想到些什么。他宛如一尊雕塑，风化在七十二层高塔上，洁白的衣袍似乎要和塔身融为一体。
越清醒就越痛苦。
那天我看到，范无咎挥开谢必安时，触碰了他的指尖，紫色的电光微闪，顺着手指流窜全身，正是电闪雷鸣，身体只一瞬间的麻痹，就令他失去了所有反驳的机会。
他终究护不住他，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清丽婉转的鸟鸣从身旁传来，鬼市不知何时已经散了，空冷的长街上不见一个鬼影，显得这鸣叫愈发突兀起来。
一只圆滚滚的夜莺扑棱着小翅膀，歪歪斜斜地落在谢必安身边。它的额前有一小撮红色的羽毛，像红宝石一样亮眼。
“大人找我来，所为何事？”咦？我不禁有些好奇地认真听起来，明明是只小胖鸟，一开口，却是一个成熟又妩媚的声线，字字句句抑扬顿挫，勾人心魄，仿佛……一个精明的商人。
“我要救他。”谢必安开口。
“他？范无咎吗？”它，不，应当是她，竟然笑了出来，额前的羽毛闪着猩红的光，“别开玩笑了，你我心理都清楚，他救不回来的，就算现在救出来了，三百年后也还是要死，不是吗？”
“……”
“如今天下大乱，人民起义、外族入侵，连年的战争让大批灵魂涌入地府。现在的阎王也不是个安分的主，被天帝踩在脚下这么多年，早就想翻身了，就趁着这个时机，兵力充足，搅个天翻地覆。” 
可是这些和我主人，和黑白无常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我听见主人说，“他需要一个战斗力极强的大将来满足他征战的野心……一体双魂，是么？”
那只小胖鸟身后慢慢幻化出一个虚影，“是呀，就是这样，所以，他必须死，阎王不会允许他活着。”
“……我要救他，现在和三百年后都要救。”
谢必安依然坚定地说出这句话，比刚才要更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我觉得夜莺小姐仿佛在笑，她的声音都透露着一股愉悦:“是吗？那你准备好接受代价了吗？”
“不计代价。”
“交易一旦成立可是不能反悔的哦~”她的声音中显现出一种得逞的喜悦。
“绝不后悔。”
她似乎更开心了，三张黄符纸落在谢必安手边，她的虚影飘到谢必安身前，猝不及防在他额前轻轻一弹：“那么救他的方法就告诉你了，我会在三百年后收取代价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