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帽子戴起来
我很少听到俾斯麦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去谈论一件事情,轻松与温馨像是春节临近的烟花在她的身体中炸开,虽然无声无息,但却从咽喉中如一缕青烟飘出,一直萦绕着我,俄而便又盈满了整个房间。
我素来不觉得把驱逐舰送去小学是一种必要行为,就像我总不能强迫猫学着狗去吃屎一样,更何况对于孩童而言,上学应该不比吃屎有趣多少,而对于家长而言,有时候看孩子上学,比自己吃屎还要难受。当然,这种感觉对于维内托而言大抵可能更加痛苦。
事实确实如此,次日的家长会上,幼宅一学期带了十八次ns受到点名批评。被人指桑骂槐的感觉并不好受,两节课的时间如坐针毯,班主任的视线也让人有些膈应的慌,以至于忽然有了种摔门而出的冲动。我这才多少了解为什么俾斯麦开了两年的家长会后,今日突然让我来代劳了。
牵着幼宅的手出了校门时,天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金黄的街灯连通着一路延伸至镇守府,给站在灯杆下的俾斯麦投了一层阴影。
“孩子的成长不应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长官。”
“下次让白闲去,提儿比茨太皮了,我不想再挨训了。”
“秘书小姐已经够累了,不要再麻烦她了。”
我时常觉着舰娘的性格大抵不是军校学习看到的那般固定,至少问了其他提督,也没有个和她一般的猫。晚间散学的校门口,四下望去便都是带了孩子放寒假的家长。脱了舰装的舰娘除开好看些,多少是看不出和常人的区别的,毕竟学着舰娘杂志打扮的女人一抓一把。
从学校到十字路口的脚程不过几分钟,到了路口,便又是扎堆的家长,支歪着自行车等着自家的孩子。走过时便见一个家长蹬着踏板,悠悠晃晃地压着泊油路,骑向远方,踏板才蹬上两圈,有忽地转过头来盯着后座的孩子嘱咐道。
“把帽子戴起来。”
孩童总是不喜欢束缚的,若非是有趣,大抵也不会有孩子喜欢将一个又厚又重的帽子扣在头上。但是碍于家长的权威,只能百般不情愿地扣上一顶帽子。
我看着帽子下孩童的脸被街灯打下的阴影遮了一半,留下一张撇着的嘴,嘴角向下弯出不悦的弧度,随着老旧自行车的吱呀声一晃一晃地行向远方。在车轮后被拉得很长的影子中,童年的记忆又像潮水一般向我涌来,似乎“把帽子戴起来”这句话,自记事起一直形影不离,出现在所有与长辈的相关的路途中。从自行车到电瓶车,再到摩托车,不管是把人榨出油的三伏天还是一直冻到耳朵根的腊月,前面坐着的家长总要转过头来,叮嘱一句“把帽子戴起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中,我始终将这视为人类母性的象征,是人类对于血缘的证明,是一种凝聚在点滴生活细节中的爱,在零碎乃至于是繁琐间透出比惊天动地更为深刻的情感。我想这应该是人所独有的,至少我不曾听过动物让它的孩子戴上帽子,也不曾见过深海的猫替北宅挡过雨。相较于她们本身并无情感的推测而言,我不断期望于深海不在乎那点风吹浪打,故而没了戴帽子的习惯。
杰克把奈布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