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9

他轻巧地将我手中的图纸夺去，看了半晌，低下头来询问：
“你可想好了？”
“一个灯笼，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灯笼，就像你们的智能手机一样，它也有很多功能，看你怎么用它了。”青年在一旁插嘴道。
见我瞪了他一眼，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别扭地把视线移到一边去。
“搬到‘黄昏’上之后，可能会遇到很多情况，届时会用到它的。”他将图纸递给青年，补充了一句：“这样也挺好，池鱼不喜欢太繁琐的东西。”
接过图纸，青年无奈地吐了吐舌，还不忘打趣：
“你们欺负人的性格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没等我反驳，他一只手挽着斗篷的一边，将我严严实实环绕进去，稍稍用力，我的脸就贴上了质感超好的西装外套。倚着柜台的高挑身材稍稍俯下来些，可以感受到他的下颌抵在我头顶的发丝之中。
“有异议吗，青葛？”一声警告般的轻笑从头上传来。
青年马上换上了一副恭迎的笑容连连摆手，在杂物堆里轻盈地跳来跳去，又低下头思考着些什么，继而一个借力跃进了柜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容不得半分杂质，像是技巧娴熟的芭蕾舞演员，在习以为常的舞台上摆动着身姿。我不禁有点违和地感叹了起来。
“啊，做好之后我会送去的，二位，慢走不送。”
青年戴上了工作用的单眼放大镜，层叠的镜片显得有些滑稽，从如山的材料工具堆里抬起头来，难得伸出手调了一下已经濒临灭亡的油灯，室内才能有适合眼睛正常运行的光。
直到我们彻底融入灯火之中，回头望去，它依旧在暗的角落里存活着。
窗前的花盆里种着青葛花。
蓝紫色的。
和我的眼睛差不多，大概。
为什么是大概？因为那是搬进“黄昏”之后才发生的事情。
现在的我，还不知道罢了。
“人们总是不会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走在我前面的他忽然如此感慨道。
“你也不知道。”我难得地跟他讨论如此深奥的问题。
“半对不对。”
明明是他先提起的话题，见我如此回应之后，只撂下这一句，便转向热情不减的人群，阴影在他脸上飘忽不定，目光所及之处，却没有一点波动，我看不懂他的心情，更猜不透他的心思。
或许在他面前，我所有的在人间的伪装一览无余。
太过淡然，太过睿智，便自然生出一种无法触及的距离感，在我们之间横亘开来。
他经历过什么，又为什么会成为死神，更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把我留在这里。
一个个疑问像石子落入水中激起的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在脑海中荡漾开来，接连触发。
却从来不向我提及。
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我曾探访过他的办公桌，一张名片都没有。连医院的记录，记的也只是“院长”二字。
我是不是太失败了？
在人间是如此，在他这里也是如此。
这一夜的人间，注定无眠，而我们，也在秘密的墙壁之间摸索着，徘徊而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