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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医 第三幕 第九章

2023-04-27作者是工科生 来源:百合文库
血色的夕阳,染红了这片和平的土地。
和医的命运,业已气息奄奄,就如这日薄西山。
“我知道自己犯了死罪,但洛阳也不知道我是个犯人,就算真的是在包庇我,也罪不至死吧?”宇文煜雪直到在被带上刑场前也还在和诸葛对峙,“就因为所谓的神明吗?拯救了无数人性命、一生好事做尽的和医就必须死吗?”
诸葛没有回话,走在她们前面,对于这两个罪人,连看都不看一眼。
“喂,你不会以为这么处理掉和医就完事了吧?洛阳的村民你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不要以为你帮他们修房修路送物资,他们就会无视洛阳为他们做的一切!”
“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诸葛回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只是你不知道宗教的力量。”
“那能有什么力量!”宇文煜雪带着些许愠怒说。
“不要小看宗教。就算你不信,总有人愿意相信神明的。”诸葛冷冷地说道,“我会让你知道,宗教的力量,足够让他们无视和医的存在。”
宇文煜雪不以为是地啐了一口。押送她的官兵推了她一下,正好碰到她之前被刺伤的手臂。尽管洛阳已经为她做过紧急处理了,宇文煜雪还是疼得“嘶”一声叫唤。
“煜雪,我没能帮你做更仔细的处理,对不起……”洛阳很是愧疚地向她道歉。
“不要紧的,别在意,不是你的错,洛阳。”宇文煜雪笑了笑,“其实这是老伤了。如果有机会,本来想好好和你聊聊的……”
可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宇文煜雪咬了咬牙。因为自己的罪过而把洛阳也牵扯进来,她无法原谅自己。但自责又有什么用呢?至少,她希望能在分别前,尽量消解洛阳的心理负担。
此时长安已经松绑了,但他还是被官兵扣押着,只能从远处眺望刑场中央。终于,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噩耗还是降临了——洛阳和宇文煜雪被押上行刑台,跪在刽子手面前。薛翳也被带了上去,与两人并排而跪。
刽子手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后行刑的人必须眼睁睁看着友人断头,染上友人的鲜血,连死前都不能安宁一刻——真是有够心狠手辣的啊,诸葛。薛翳啧了一声,缓缓睁开一只眼,眼见着刽子手刀已出鞘,映着血红的夕阳,刀刃熠熠生辉。
刽子手缓缓举起了刀。长安疯狂地哭喊,企图奋力挣脱官兵的舒服,但已于事无补。
“可以……了……”诸葛向刽子手下达指令,但身体不听使唤,剧烈地咳了几声。
“您……不要紧吧?”洛阳颤抖着问了一句。诸葛没有回话,只是向刽子手追加了一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刽子手高举起刀。长安声嘶力竭地呼喊着姐姐,泪水早已止不住,却什么也做不了。
真是可笑,居然在和风送了命……薛翳重新眯起眼,露出了往日诡异的微笑。抱歉了,薇,哥哥不能回来看你了……幸好,那时我说的是,“也许吧。”
按顺序来看,宇文是第一个受刑的吧。这个曾经孤身一人前来营救我,又在洛阳家门与一群人对峙、为我制造出救出长安的时间的人物——结局也不过如此了吗。
血染的夕阳渐渐沉沦。
“煜雪……”洛阳颤抖着吐出两个字,眼泪夺眶而出。
“很快就好了,洛阳。”宇文煜雪还是保持着微笑。借着血红的夕阳,依稀可见她眼角的泪光。
“能和你做姐妹,我很开心……”
“煜雪!不……”
刽子手的刀挥落下来。冰冷的刀刃,在这血红的幕布里,划破了时间与空间。
长安失去了站立的力气,大脑一片空白,脸上布满泪痕,就这么跪倒在地,浑身僵住。须臾,他才打了一个寒战。
暗红的远空中,飞过三三两两呻吟的乌鸦。
刽子手收起了刀。洛阳和薛翳都睁大了眼睛,带着恐惧和诧异,盯着毫发未损的宇文煜雪。宇文煜雪也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干眨眨眼,过了好久,才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
还活着,还活着——宇文煜雪有些踉跄地站起来,才发现捆绑自己的绳子业已被斩断。
刽子手重新拔刀,斩断了洛阳的绳子,收刀;等了一会儿,再拔刀,斩断薛翳的绳子,又收刀。随后,刽子手一动不动地倚立在血红的夕阳下。
诸葛的脸上依旧是平淡的神情,明显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
“怎么了,诸葛,要怜悯我了吗……”宇文煜雪颤抖着问,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宇文,你连这点都察觉不出来的话,就不要跟我叫嚣治理和风的事了。”诸葛平静地回答,“你也不想想,你是宇文家的独苗,就算我会杀掉那两个和医也不敢杀掉你。以你们家族现在的实力,如果和我起了冲突,只会两败俱伤,欧阳就会彻底把我们踩在脚下。”
“哦,是吗,他们居然会为了我这种人和你冲突?”宇文煜雪抽搐地笑了笑。
“不管你是哪种人,这就是血脉。”
“那为什么把他们也放了呢?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所以给我个面子吗?”
“你在说什么?”诸葛的声音突然提高,语气也变得严肃,“两位和医:洛阳,普利斯特·布拉德,在刚刚已经死了。你旁边的两个人——一个是叫薛翳的异邦人,一个是没有名字的平民。”
宇文煜雪一时没有理解他说的话。但是薛翳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这场仪式,本身就是要杀掉和医的名字,而不是和医的人,是吧。”
诸葛浅笑了一下。
“虽然你称呼我为和医,不过我还不敢接受这个称号啊……”薛翳眯起眼,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判断你有成长为和医的趋势,所以提前把你除掉了。”
“你还真是抬举我了。”薛翳耸耸肩。等洛阳缓过神,扶着她站了起来。
“你这么做,周围的人都看着呢,就不怕走漏风声吗?”宇文煜雪问。
诸葛咳了两声,带着惋惜的神情看着宇文煜雪,“如果你注意过当初随你一同前来的家臣,也不至于问我这样的问题吧。”
听闻此话,宇文煜雪像四周瞟了瞟——但她确实没注意过那些家臣,所以也不明白诸葛话里的意思。这时,一旁的刽子手开口了。
“刚刚失礼了,希望您没有受惊。”刽子手向宇文煜雪鞠了一躬,便跳下了行刑台。
原、原来如此!在场的所有官兵,都是宇文的家臣!真是的,都不知道该不该向诸葛道谢了……
“即便是这样,你的人应该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吧?”薛翳睁开了一只眼,脸上的微笑也逐渐收敛,“你那些部下的尸体应该不能蒙混过关吧。”
诸葛嘴角扬起,“这还真不一定。”
话音刚落,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血色的夕阳沉入了西山。在营火点燃之前,刑场已经陷入了黑暗,同时被短暂的寂静湮没。
而打破这片寂静的,是军营外噼噼啪啪的脆响。
“这是什么?”薛翳顿时警觉起来——这是他从未听到过的奇怪声响。
“是爆竹。”宇文煜雪回答,“对哦,说起来,今天是除夕……”
“爆竹?除夕?那是什么……”薛翳眯起眼,眉毛松垮下来,一脸茫然。“看来,我对于和风的认识还不够啊……”
此时,官兵们点燃了营火,整个军营都明亮了起来。而外面爆竹的声响,似乎越来越大。
扣押长安的官兵轻推了他几下,长安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抽噎了一下,擦掉眼泪,赶紧站起身来,飞奔到姐姐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洛阳也流下眼泪,紧抱住长安,姐弟俩依偎在一起,谁都不愿意放手。
“爆竹,就是会点燃,爆炸……之类的吗?”薛翳向宇文煜雪问道。
“嗯,差不多就是这样。”宇文煜雪回答道,“在除夕这天燃爆竹,是和风的传统习俗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薛翳又露出诡异的笑容,推了推眼镜。我真是不得不称赞一下诸葛……能算到如此地步,真是精明得恐怖啊。
“不过,这个时间燃爆竹,太早了吧。”宇文煜雪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诸葛这么说道。
诸葛也似乎并没有在意宇文煜雪的话,注视着重聚的姐弟俩,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我之前给你承诺过。再怎么说,现在也‘为时过早’——但是,既然你难得来了,就早点让你为‘洛阳’送行吧。”
突然,在爆竹声响起的方向,军营一角燃起大火。由于离刑场很近,火势迅速蔓延到行刑台前。诸葛手下的官兵们开始紧张的灭火工作,而几个宇文的家臣搬来三具棺材。
诸葛走到棺材前,缓缓闭上眼,低头致意。
棺材里的,正是为保护他而牺牲的近卫。他们还穿着轻铠甲,身躯已有些腐朽,头颅似乎已经被提前割了下来,深褐色的血早已凝固。
随后,在火焰吞噬掉行刑台之前,宇文的家臣们脱下了他们的铠甲,合力把三具尸体安置好。在这片亮如白昼的火焰中,一个犯下杀人罪的犯人,一个名为洛阳的和医,一个名为普利斯特·布拉德的“准和医”,化成了焦炭,泯灭成了灰烬。
“那么,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这场仪式。”
诸葛突然说道,众人的眼光也聚集到了他身上。他又咳了两声,不知是身体状况的缘故,还是仅仅清一清嗓子。
“从今天起,和医,死了。”
“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们在寒舍落脚了。”诸葛这么说着,把洛阳、长安、宇文煜雪软禁了起来。至于薛翳,官兵们只知道,本来他只是因为有盗窃马匹的嫌疑才被抓的,既然嫌疑洗清,也没有再关押他的理由。而为了弥补之前对他的失礼,诸葛为他安排了上好的服务,并承诺给他“异邦人的特权”。
当然,对于宇文煜雪和洛阳的处理还没有结束。
宇文煜雪确实杀了人,所以必须服罪;而洛阳——不,无名的白发女子,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和医的身份。而且,诸葛的部下相信她们已经死了,让她们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等征兵的工作结束了,你们随同一起前往北方。”诸葛最终是这么决定的,“宇文的能力不用在战场上就可惜了——所以,把你流放到北方,从军两年。如果两年后你还活着,可以论你的战功抵消你的罪行。至于这个无名的白发女子,战场上总是充满了伤亡,总有人愿意接受你的治疗的。同样是两年,只要你还活着,你就可以重新取回名字,西和风也会欢迎你的归来。”
两人都接受了这样的结局。但,长安再也不想和姐姐离开了——战场上,谁知道姐姐会不会……
“长安,我知道对你来说,我离开得太早了。”洛阳用温柔的口吻安抚他,“请你原谅姐姐。”
“不、不要!这样的话,我和姐姐一起去北方!”长安的语气里已然带着哭腔。
“不行。如果你也去,你很可能会被征作士兵,我就不能保护你了……”洛阳也流露出一丝伤感,“如果真的在战场上,我又能救多少人呢……我不想让你去冒险。”
“可,可是……”
“要坚强,长安。”洛阳向他微笑了一下。长安最喜欢的,也不过是姐姐的微笑了——所以,他才想尽一切努力守护姐姐的微笑。“今后的路还很长,我也不可能永远陪着你。你要学会……靠自己生活。相信我,两年以后,我一定会活着归来的。”
长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不情愿地点点头。
元宵过后,诸葛发布了征兵通告。凡是在年龄要求以内、没有姓氏的男子,一律征作士兵;而对征兵的家庭,会根据人数进行补贴。
薛翳带着长安去找那家木工店,秦明也以考察集市状况为由随同前往。虽然时值元宵,木工店一家人却开心不起来——辰的父亲,契,满足征兵的条件。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来取一个很早以前定做的东西。”薛翳在店面前问候了一句,辰马上就笑脸相迎,看着薛翳的脸眨眨眼,马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啊——是薛翳!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你要的东西我们一直有在保管哦!”她说着跑进店铺里面,不一会儿捧着一个精致的作品出来。
薛翳接过显微镜,简单调试了一下——固定的地方很牢固,调节的地方很灵活,可以说是非常称心如意了。
“根据你当时给的图,你的玻璃多了一片,就还给你了。”辰从柜子里一下就掏出了玻璃片,递给了薛翳。
“谢谢,我很满意。这个需要多少钱?”
“爸爸,要多少钱?”辰向愁眉苦脸的父亲问道。契楞了一会儿才从柜子里拿出账本,找到几个月前的记录。
薛翳似乎明白了他愁眉苦脸的原因,在他说出价格之前,抢先问了一句:“恕我冒昧问一句,您被征兵了吗?”
契没有说话,只是叹口气,点一下头。
“爸爸要离开我们了……”辰的脸上也失去了笑容,“我不想,爸爸离开……”
薛翳沉思了一会儿,突然转向秦明,“你们的征兵,少这么一个人没问题吧?”
“本来在下应该说,哪怕一人,也事关重大。”秦明微笑着回答,“但如果阁下想动用‘异邦人的特权’,自然不成问题。”
“那,我就用掉好了。”薛翳的嘴角翘起少许,神情更显诡异。
于是,薛翳又面向契说:“我有办法让你免除征兵。但相对的,你需要帮助我两件事。”
“什么事?”父女两人几乎同时发问。
“第一,这个东西的费用,就免了。第二,我和这边的孩子需要一个长期落脚的地方——我们会帮你们干活,也不需要工钱,只要保证我们的吃住就行了。”
“你也开始学会做生意了呢。”秦明悄悄对着薛翳说。
“还不是跟你一起待久了。”薛翳也小声地回答她。
“好的!没有问题!”契一把抓住了薛翳的手,语气里充满了激动;辰也开心得跳了起来,而她的母亲,芸,也长舒了一口气。
“欢迎你们!我们一起做朋友吧!”辰向他们发出了热情的邀请。长安则是楞了楞,才响起自我介绍:“哦……你好,我叫长安。”
“我叫辰!嗯?你也有姓吗?”
“没有,长安就是我的名字。”
“是这样吗?原来无姓的名字可以取两个字啊……”
两个孩子已经开始了聊天,契还紧握着薛翳的手,一度有些热泪盈眶。
“真的,非常感谢你……”
“其实,这个更应该去感谢诸葛吧……”薛翳带着轻松的语气说。
“毕竟……他可是以体恤民生著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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