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今夏》下篇(3)
“真的!他原先是船长,纵横四海,所有人都叫他船长。可惜他不爱和女孩子说话,说我们叽叽喳喳、婆婆妈妈。你,你去问他,他一定能解答你的问题!”
“听上去很不错啊……”
“是真的!我明天就能见到他,明天,我们一起去!”
(五)
从大学回来,吃过晚饭,苏潜接到同桌的电话。
话说历史考试的当天晚上,苏潜就曾打去电话打探情况,得知同桌侥幸毫发未损——纸条虽然做得勤奋,却没有一题是扣中的。同桌平素是模范生,认错态度十分诚恳,历史老师便本着教育为本的思想,宽大处理了。
同桌说:“苏潜你可能也知道,这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作弊。其实我昨晚就梦见自己被抓到了,果然被抓到了,可见真是不能做亏心事。还多亏了你的铅笔盒,在班上为我掩饰了一回。”当下两人都觉得心无嫌隙,仍旧亲密如初。
这次,同桌是来通知苏潜每周四到敬老院帮忙的暑期活动她明天因故不能参加了,改为下周二补去,然后又抱怨怎么一个暑假都找不到苏潜、天天跑哪儿去逛了,云云。
这边刚刚挂下,又“叮铃铃”响起来。一接,却是姑姑。
姑姑开口就问:“苏潜,下午那个男生是谁呀?”
苏潜说:“朋友嘛。”
姑姑追问:“很相熟朋友吗?”
苏潜说:“一般熟,一般熟。”心说姑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爸妈委派给她什么任务了?
姑姑说:“你说他叫陈忆年,对不对?”
“是呀!”
“苏潜,我查了电脑,我们学校没有叫陈忆年的学生。”
屋里静下来。苏潜这才模糊地想起陈忆年仿佛并没有提到过他的身份,是自己想当然了。她说:“那也许就不是吧!我也记不清了。反正他又不是坏人。”
姑姑说:“你要问问清楚。”
苏潜说:“问当然是可以,可是也没多大要紧。姑姑你怎么这么俗啊,朋友讲投缘的嘛。”
姑姑没有答话。过了会儿,她说:“苏潜,跟你说实话吧,今天你手上的那幅画,以我在苏富比二十年的经验,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文艺复兴时拉菲尔的真迹。况且,你刮下来的粉末沾在我手上,我都拿去化验过了。”
苏潜惊讶地说:“姑姑,你在说什么呢!”
姑姑说:“你听我说,苏潜。二十年前,我在苏富比刚刚结束学徒,即将可以单独执锤。这时有人出售一批三幅拉菲尔的小件作品,其中就有这幅‘海边圣者’。我一一鉴定下来,认定均是真迹,便发贴公示,一时间欧美巨贾的问询电话不绝于耳。这天,我又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说中文。他肯定地告诉我,‘海边圣者’是复制品,并且向我描述了几个细节。我永远都会记得,他说:‘除了上述几点外,还有一个也许无法核实的证据,就是中间那个圣者的脸其实画了两层,沉静秀丽的那张脸并不是画家的初衷。’放下电话后,我反复查证他所提到的细节,最终认定它的确不是拉菲尔的手笔。”
没有开灯的小房间,只有话机上的红灯在一闪一闪,姑姑沉浸在往事中的声音在小小的空间内弥漫:“如果因为我的失误,使苏富比卖出了赝品,我不仅没有权利再留在苏富比,还会给同行留下话柄。因此这么多年来,我对这位来电者心存感激。每当艰难困苦的时候,我都会想起这个电话。我总有感觉,对‘海边圣者’这样了然于胸的,一定有幸见过真迹,而今天,真迹出现了……也许,那个人,就是陈忆年的父辈。所以我想问个明白,如果有可能,我还想当面对他道一声谢。”姑姑的声音低下去了。
旭润今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