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一月追番日记·虚构推理·叁
空荡荡的的房间。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这房间是个空间。但一进门给客人的第一印象，却和所谓的“空间”无异——
厨卫双用的盥洗区，工作、进餐并用的小方桌，铺上被褥被套的床板，还有些基本的家用电器……这房间布置如此简单且毫无设计风格，像是堆放杂物的布置，让宿舍内的格局看起来更加狭窄。“怎么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望着一眼尽收的小居室，琴子不禁有些惊讶。
纱季并没理会对方评价，看着这槽点满满的小房子，她觉得习惯了没什么不好。虽听说过贵族世家子弟不看重很大很宽敞的房子，也不看重内部精致奢华的装修，他们常常以极其挑剔的目光，捕捉房子内捉摸不到的品味风格，这和朝向、家具摆放、装饰壁画，墙布色调，甚至酒柜里的一瓶老酒都能扯上关系；尤其是那种贵族家庭出生的千金小姐们，有的已经达到极为苛刻的态度。但是，作为普通民众，作为初涉社会的女警，纱季可没那么想法，这边房租便宜，环境清幽，上下班也方便，自然是首选。
“不过……”
纱季转而瞥了一眼家里的小客人，暗暗叹了口气。最后，她还是没选择回警署问话，反将这个自称是“九郎现任女友”的可疑少女带回家里。“你多大了？”纱季忍不住问道，她拿出家里的小药箱，慢慢来到琴子面前坐下。
“十九岁，”琴子脱口而出，同时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骄傲，“现在就读于纱季小姐和九郎前辈所在的H大学……之前，曾在H大附属病院和纱季小姐你见过一次……”
“在医院？”纱季盯着面前乖乖伸出脖子，被消毒剂刺激到伤口而眯上眼睛的琴子，脑子里却空白一片，没什么特别印象。
“也难怪你不记得，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琴子慢悠悠解释道，“而且九郎前辈总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常常被女生搭讪，毫无防备，严防死守的你当然不会记住每个人的脸。”
“你说，你是九郎君的女朋友，是骗我的吧？”清理好伤口的污垢，纱季拿出消毒棉和纱布，轻轻贴在琴子脸上，“因为，你并不是九郎喜欢的那一类型……”
纱季无意间道出心中最在意的问题，并观察起琴子的面部表情变化，而对方仍是一脸平静，谈吐间不紧不慢。“他和纱季小姐你分手了两年半，现在都二十四岁，就算重新找女友也很正常吧，”琴子也不着急回答，她没正面回答对方，但口气带着几分得意，“或许，被最喜欢的女孩子狠狠甩了，九郎前辈才会转向性格迥异的对象……”
然而，话还没说完，纱季便动手捏了捏琴子的脸，就像对付邻家的熊孩子一样。“唔……”被弄疼的琴子哇哇大叫，但纱季却没有想放过的意思。“听说九郎的堂姐已经不在人世，也许伤心之余被这种小女生困住，现在非常伤脑筋吧……”纱季在心中暗暗斟酌，趁着分神的空档，琴子一把挣脱了纱季“魔爪”，身体本能地退到后面的床角边。
“既然你不相信……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和前辈这些亲密照片吧！”
琴子掏出手机，唰唰亮出了几张照片。纱季凑上去一看，上面两人滑雪、参加庙会、大头贴等等应有尽有，可是每一张的九郎都是冷着面孔杵着，完全是被逼无奈的郁闷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总是板着脸啊？”“因为前辈太害羞了嘛！”“这种稚嫩的谎言，是骗不过我这种和他相处了五年时间的前女友的……”
看着这一张张照片，纱季更加证实心中所想，开始同情起九郎来。她起身准备茶水，又问，“那么，九郎君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还在大学里深造，因为不用和纱季小姐结婚，也就没必要马上就职，”琴子直接说道，并作少女害羞状地强调一句，“这都是他本人说的……我猜，九郎前辈肯定是想尽可能延长，与我共度的大学时光吧！”
“他很早就有这个志向，这点在计划结婚时已经考虑到了。”纱季没打算惯着这大小姐。
“不过，”琴子右眼微闭，神色微露出一丝蔑意，“最后你们没有结婚啊，因为……你从九郎前辈身边溜走了。”
这的的确确是实话，但是——
“这能怪我吗……谁能想到，他竟然不是人类……”
嘀——
开水烧开的声音骤然响起，纱季怔怔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
“不，你说得不错，”琴子没想瞒着，反而承认了对方想法，“九郎前辈虽然有着人类外表，但那份罕见的能力，早已超出人类范畴……话虽如此，那些妖鬼们也很怕他，也很难将他定义为同类。”
纱季一边听着，一边把茶杯端上方桌，并往杯子里倒上开水。
“不过，我也是类似的情况，”琴子收起脚边的贝雷帽，慢慢起身后走到桌子边，“正因如此，我和学长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你的情况？那你是什么？”
纱季想到刚刚经历与“钢人”大战的场面。可是，这妮子身上并没有和九郎一样的自愈能力，而且古灵精怪的……虽然知道对方不像在说谎，但一想到这些，纱季忍不住一阵狐疑。
“我是被称为‘妖怪’、‘怪物’、‘异灵’、‘魔怪’那些存在的智慧之神，简单来说，你也可以认为是帮助那些存在解决纠纷的巫女。”
堂堂正正地，丝毫没有半分隐瞒。纱季看得出对方此言非虚，但心里还是有点奇怪——
巫女？圣洁的巫女？
“巫女，不是应该洁身自好吗？”纱季投以怀疑的目光。
“时代总在变化嘛，诶嘿嘿……”琴子回话的表情，好像一只摸鱼偷腥完的猫咪。
“纯洁的巫女能做那种事情？”
“还不是因为……九郎前辈硬来！”
这倒是拙劣的演技，完全依靠那“楚楚可怜”的处子外表。
“九郎才没有这种魄力吧。”纱季冷冷吐槽道。
假如那人性格如此强硬，也不会轻易同意分手呢。这点放在现在，她也可以肯定。
“先不说这个，现在最主要的是‘钢人七濑’……警方已经开始立案调查此事吗？”
问题总算拉回正轨，纱季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却不乏有雷霆手段，解决事端来倒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而且她是为了“钢人”的事才来真仓坂市的，是那些“存在”的仲裁者……
“私仇”暂且不论，如果在事情闹大之前，把“钢人七濑”事件解决了自然是再好不过，那样寺田警官也就可以收手了。纱季看着身边悠闲喝茶的少女，觉得那些情报也没什么需要隐瞒，于是如实告知：“这事已经传播很久了，只有警署里一名警官比较重视，市内最近频频出现这样的灵异事件，所以着手调查，不过，他本人并不相信，所谓‘钢人七濑’是真正的鬼魂，如果案情继续下去，应该会扩大侦查搜索范围吧。”
“受害申报呢？”
“目前还没人正式提交，”纱季摇了摇头，“那个‘钢人’不杀人不谋财，只是一昧扰乱治安和秩序……不过，暴力冲突演变成流血事件，或许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目睹了那位“钢人七濑”，纱季完全能够确认这点——那怪物比传闻中更加凶残无情，能早一天打败，社会才能早一天恢复宁静状态。
“没错，我也担心这个，那个怪物不能不管。”琴子望着冒出热气的茶水，若有所思道。
但是，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你说自己是解决纠纷的巫女，那么我有个疑问，”纱季忍不住询问琴子，“妖鬼也好，都市传说也罢，有那种引发重大事件，需要警方出马的先例吗？无论是鬼魂引发的意外，还是伤害人类的妖怪，这些通常被当做是普通意外或偶然来处理，或者是归结为个人精神的错觉……像这样的凶手充满着不确定性，很难让人判断。”
如果是捕风捉影，每个人嘴上关于“钢人七濑”的描述各不相同，印象模糊的话，问题还不算严重，但现在那怪物面貌如此逼真，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纱季想到未入职前，在京都河畔看到的关于溺水者的新闻报道，或许那就是妖怪河童所为，又或许是别的和“钢人”相似的怪物，但警方没有直接证据，也没有那些闲言碎语，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但这次不一样，“钢人”好像是极度渴望名气的偶像，如此疯狂寻衅滋事，渴求存在感。“真有那种特别追求存在感，却没有自主意识的妖魔吗？”纱季不禁问出话来。
“这个出发点很现实，我暂时也不明白为什么，”琴子抿了口茶水，接着道，“大部分妖怪在做出行动的时候，都会十分小心谨慎，它们本身智力有限，无法像人类那样制作精密计划，况且，这种行为还要冒着被同类或同族追责问罪的风险，所以这些妖魔鬼怪一般都是老实本分，不会主动惹事，换言之，就像人类世界一样，它们也有着规诫自身的秩序。”
只是，“钢人七濑”不同。
就像是忽然间冒出来的，向秩序发起挑战的恶魔。在不久之前，那些“存在”千里迢迢找上琴子，说“钢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影响了周遭的秩序，并且，“钢人”一点都听不进话，那些妖魔鬼怪苦不堪言。接受委托的琴子着手调查，找了很多关于这个“钢人七濑”的网上资料，但收效甚微，无奈之下，她只能在手头情报十分有限的状态下亲临真仓坂市，会会这个怪物。“钢人七濑的存在是异常的，拥有如此怪力却没有意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否则，我也不会一个人来到这样的穷山僻壤。”琴子低着头喃喃道。
“什么穷山僻壤啊，我们大学那块地方，也不是什么大城市啊，”回过神的纱季忍不住反驳，“还有，你说一个人……既然是九郎的女朋友，这件事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过来？”
按照这位巫女大人的话，还有自己曾经见到的，那些“存在”应该都在害怕他才对，如果他能一起驱魔，肯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现在却放任学妹不管……这里肯定有猫腻！
“九郎前辈嘛……我觉得自己当天处理完就回家的，所以没叫上他。”
“以你的性格，应该会抱着旅行的心态邀请他吧？说什么顺便一起玩玩之类的。”
“啊，九郎前辈他……对了，他得了一种法定传染病，现在卧床不起……”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纱季认定对方心中发虚。
“请帮我续杯！”琴子露出天真烂漫的可爱笑容，递出只喝了一小半的茶水。
“少敷衍我。”纱季不吃这一套。
“那是因为……”
终于，无计可施的琴子目光黯淡，露出失落的表情，“九郎前辈……失踪了，给他打电话发信息都不回，发给我的最后短信，就是这个……”
说着，她老实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屏幕赫然写着一行字——
“我有事要做，别找我。”
“你果然被九郎讨厌了，”纱季看着这段话，觉得有些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绝情的九郎君。”
“都说啦，九郎学长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
琴子故作没事地转玩起手机，一副死撑面子不在意别人眼光的表情。
“我也说了，你这种谎言瞒不过我。”
“啪——”手机应声而掉在桌上，像是什么忽然崩掉一般，琴子整个人趴在桌面，脸深深埋进双臂里叹息，“唉——”
话虽如此，纱季还是很奇怪，以她对樱川九郎的了解，那种温和忠厚的男生，肯定不会讨厌和苛责别人啊。可是，他却能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直接回绝这位樱……呸！岩永琴子。
也许，九郎并不是讨厌她，而是从心底对她不设防吧。
“事已至此，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九郎前辈本人最珍贵的睡颜照……那样的照片也只有最亲密的女朋友才可以拍……诶？没有，怎么可能……啊，对了对了，一定是那天借手机被他发现，把照片删除了……”
望着心情起伏伏伏，潮起潮落的琴子，纱季一瞬间有过莫名的不甘。她看得出来，九郎其实对这位岩永琴子很重视，而且更重要的，那样的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和一位与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子进行得很顺利……
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退一步、退一步……还是越想越气啊！
“真是情侣的话，睡颜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画面，需要拍照留念啊……”纱季冷冷耍起小女人的性子，别扭着情绪说道。唯独面对这小妮子，这个岩永琴子不能输！
而另一边，像是闻到“久违”的火药味，琴子冰冷抬起了头。作为现任女友，即使稍稍掺有那么一丢丢的自欺成分，但是，但是！这位弓原纱季毕竟是前女友，而且还相处五年时间，还差点就结婚了！更可恶的是，这个野狸子女友，该瘦的更瘦了，该大的……还是比自己大！琴子越想越觉得危险，自信满满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起人生——自己只是在给她当工具人，却又无计可施。“是这样吗？”琴子撇撇嘴冷笑，“根据我的了解，你们那时候也不是整天黏在一起嘛，医院的护士们开始还以为是姐姐什么的。”
“没错，这种关系才刚刚好，作为女朋友必须要学会宽容，”纱季觉得好气又好笑，看着这戒心很重，但情场经验很低的小醋坛子，她反而生起要给对方好好上一堂课的想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和他在一起，交往那时候，我也可以在重要的时间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就算有时候没见面，他从来都不会无视我……他就是那种……只要我需要他……”
就会出现在身边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纱季不禁有些害羞，心里像是掉进蜜罐，甜甜的——
“被区区一只河童吓到腿软变心，还有什么自我陶醉的！”琴子愤然戳起旧人的伤疤。
“你！”被抓到尾巴的纱季，火气顿时上涌，“还不是因为你很可疑，我就担心九郎，和河童有什么关系？”
“根本轮不到你这毫无关系的前女友为他担心！”
场面开始焦灼起来，就像土匪碰上了流氓，这场属于女人的战争，三言两语是结束不了的。纱季暂时收起心头怒气，道：“好！就算不管我的事情，可是整整一周也杳无音信，简直像失踪了一般，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不错，但我也不是毫无头绪……”琴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隐隐的忧愁，但很快又拨云见日，让脑袋冷静下来，“而且，他是那种怎么也杀不死的人，倒是那些对他有想法的，更有可能遭遇不测……除非有什么大事，不过，要是真发生什么，我会先他一步听到风声的。”
杀不死……她也知道九郎的特殊体质啊。纱季眼里透出难以捉摸的神色，明明知道那是一副异于常人的身体，却还是接受下来……这女孩应该是真心的吧，她做到自己办不到的事。想到这里，纱季隐隐对琴子生起肃然起敬之心。
“总而言之，”琴子拢了拢耳边的栗色头发，神情一凛，“我希望你能劝劝那位警察，希望他不要过度介入此事，这种事纱季小姐也不该插手，接触非人‘存在’，肯定会被杀的。”
无关乎职责使命，也和勇气没有关系。
“我会设法了结一切的，假如再次遇上钢人七濑，一定要优先逃走，别犹豫，”琴子特别强调道，“她应该还没有残暴到四处追杀目标，肆虐至死的地步……”
“但是，以你的身体，怎么对付那种怪物，”纱季问，“不只是左腿，你的右眼也是义眼，没错吧？”
“呀，你发现了吗？”
琴子摸了摸自己睁开的右眼，反而自信露出了微笑。
“一眼一足，这正是我介于‘神’和‘妖魔’之间的理由，正因付出此等代价，我才可以应付那些‘存在’。”
纱季努了努嘴唇，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一接触面前少女的视线，却半晌迟迟不语。
“打扰啦，谢谢招待。”
琴子退出门外，礼貌鞠躬向纱季道歉，随后，她似乎记起什么，慢慢抬起灿烂的笑脸。
“不介意的话，我和九郎前辈结婚的时候，会发请帖给你……”
“不劳费心！”
回应她的是自然是闭门羹。道别后琴子慢慢收起笑脸，她没有下楼，反而拾级而上。就在前面楼梯口的休息平台，一根白森森的“东西”正停靠在这里待命，琴子缓缓走上前，借着那“东西”走出楼外，她面迎着凛冽的夜风，随着那“东西”在半空中移动起来。
“咔咔咔咔咔……”
虽然很方便，可却意外地笨重呢。
那“东西”小心翼翼捧着琴子，将她安置在自己锁骨上，并慢慢向前移动。真仓坂市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路向前望去，夜色下的建筑群灯火稀稀零零，什么都看不清楚。
“虽然坐起来很舒服，不过你来接我，还是有点扎眼呢。”琴子拉了拉帽子，并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小城夜晚特有的凉气。“咔咔咔……”借着昏暗夜色，那“东西”动了动自己“嘴巴”，并露出干枯瘆人的面目——那是一副巨大人骨，上下皆散发一层肃余之黑气。
“不过，这个地方确实很大，很容易迷路呢……也不知道钢人七濑之后会在哪里出现。”
琴子稍稍思索一会后开口，询问身边的骷髅巨人。
“我需要一辆自行车，你有推荐的店铺吗？”
“咔咔咔、咔啦……咔咔……”
“诶？你说下次也要战斗？”琴子苦笑道，她拿起手杖头，轻敲了敲身边怪物的天柱骨，白骨粉末刷刷掉了下来，“你身体这么脆弱，能做什么啊？”
“呜……咔咔咔……”
那白骨似有不甘，咕噜噜还想说什么。琴子眉毛一挑，露出一副“全包我身上好了”的自信笑容，“放心好了，我会解决一切的，一定会让这座城市恢复往日的宁静。”
“咔！咔咔！咔咔……”
躺在床上的纱季忽然睁开眼睛，隐隐约约之间，耳边好像听见外头有“东西”在动，她忙起身走到阳台查看，结果只是虚惊一场，什么都没看见。
“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我也变得有点神经质了……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至今为止的世界观被狠狠颠覆，这早已不算什么稀奇事了。虽然现在一想到那些，纱季仍感觉脑袋发胀，但她很快又整理好思绪，重新振作起来。“就算对象是怪物，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身边的人都在调查‘钢人七濑’，说什么也不能逃避。”纱季下定决心，她搬出电脑，动手准备搜索情报，然而——
“软妹子特辑”！“秋日流行的大小姐风格”！“公主般的蓬松短发”！
一系列五彩斑斓的广告弹窗，让她不由得想起那个趾高气昂的“情敌”大小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似乎偏移到某个奇怪方向去……
不对！
目标是七濑花凛！七濑花凛！
纱季在搜索长条框里迅速打下了目标字眼，并快车按下——
七濑花凛。
即使依托那“诡异死法”而增加了不少点击量，但是，网络关于她的话题并不多。
十七岁，六月份，被经纪公司社长偶然选中，出道。
十八岁，出演深夜连续剧《青春！喷火少女》，一炮而红。
十九岁，六月份，亲身父亲意外亡故。
同年，十一月份，亡父生前的日记被媒体挖出，并传出与亲姐姐不和的消息，七濑为了躲避媒体，不得不选择出走下策，放缓事业步伐。
然而……
今年，一月份下旬，被钢筋正面砸中脸部，当场死亡，当时的她仍未满二十周岁。
本名七濑春子，如今在世的家人只有一位亲姐姐，七濑初美，其他情况都是404。
“只是基本资料而已，不过也对……毕竟成名不久，资料太多反而太不正常。”纱季自言自语道，她无意间在键盘敲下“钢人七濑”，结果却出人意料，弹出一个诡异的悬浮窗。
漫漫长夜，可靠情报寥寥无几。
寂寂长夜，那个都市异闻，依旧在这座城市里四处作孽……
九月三日，晴，真仓坂市警署食堂。
“等很久了？”
“没这回事，寺田先生。”
纱季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寺田似乎没睡好，眼圈有点深。
“今天是炸鸡啊，鸡肉不会有事吗？”寺田露出困惑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面前这位年轻纤瘦的后辈，已经等同于一位敬畏自然的素食主义者。
“没关系，”说话间，纱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因为我还没有碰到和鸡有关的妖怪。”
寺田无语以对，他放下餐盘，并抽开椅子在纱季面前坐下。
“你让我问的资料，都收放在档案室D区，下午我陪你一起过去。”
“嗯，谢谢你寺田先生，总是给你添麻烦。”
“别客气，而且……”寺田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些都是和七濑花凛死亡相关的资料，你找我要这些，说明你也对钢人感兴趣……其实你都在帮我的忙，添麻烦的人是我才对。”
“没这回事，我只是……”
看着表情别扭的纱季，寺田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一口味噌汤下肚，只见他幽幽一叹，又道：“对了，昨晚又接到了被钢人七濑袭击的报案了……”
“昨天？在哪里？”纱季忽然感觉手心在冒汗，她首先想到昨晚的事情，难不成，那小丫头后来拐回局子里，特地找警察报案？
不，看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可能吧……
“哦，不对，那个时辰应该算今天的了，”寺田挠了挠头道，“凌晨一点多，一个喝过酒的中年男子来到西真仓坂的交番报案，声称自己在附近被手持钢筋的奇怪女子袭击了。
“但是，执勤警员陪他去现场勘查，却没发现那个奇怪的女人，也没任何异状，但那个中年男子却一再坚持……最后，西真仓坂的警员就当是喝醉，只是安抚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之后，那个警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喝多少酒，来报案的时候步履平稳，所以执勤警员觉得自己做法欠妥，才连夜汇报到我这里来的。”
寺田说完西真仓坂发生的怪案，又取出他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翻到了其中一页纸说道：“随着目击者增多，网上出现了收集‘钢人七濑’受害者相关留言的整理网站，不过，对于那些真假难辨的言论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这网站是否带有某种目的，煽动什么……”
纱季没听清对方后面的讲话，她低下头暗暗思考，满脑子都是昨晚“钢人”神秘消失一幕。她内心忐忑不安，越来越没把握——这样的亡灵，真的是可以打倒的吗？
“寺田长官！”
纱季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认真严肃的声音让面前的寺田吓了一跳。
“您真的完全不考虑，钢人七濑的亡灵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吗？”
“又说这个？”寺田露出费解的表情，“你是找到什么线索吗？”
“看过她那大起大落的经历，我觉得如果变成厉鬼索命，也许……”
“弓原。”
寺田板起面孔，叫了一声对方名字，纱季同时愣了一愣，不安的表情稍微安定下来。
“你了解七濑花凛吗？”
“七濑……你是指她生前的所有资料吗？”
“家庭成员，家人关系，人际交往，这些你都调查过吗？”
“嗯，大概情况我上网了解过，”纱季如实道，“她原来名字叫做七濑春子，母亲早亡，和父亲、姐姐三人相依为命，后来因为偶然机会，成为了一时间炙手可热的偶像。”
“对于这些，你怎么看？”
“寺田长官，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纱季发现对方似乎话中有话。
“根据我的调查，这个七濑花凛并不是一般的‘花瓶’偶像，从她的履历上看，她的事业成长很快，因此也遭受同行排挤，当然，这和她那自负骄傲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寺田说，“据说，她和家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好，也有媒体曾爆料出，七濑父亲的死亡和她有关。”
“没错，这里边确实疑点重重，”纱季补充道，“她父亲是在去年六月份的时候，从楼梯意外摔下而死，但在十一月份，媒体曝光了七濑花凛父亲生前的日记，里面记录的满满都是女儿对自己的杀意……现如今，随着七濑意外死亡，一切都失去了调查价值。”
“至少钢人还在真仓坂市作恶，这事就还没完，”寺田凝视着对方，正色道，“钢人七濑……就算那东西真是亡灵，可是她那副显眼装扮，也太过于迎合大众了吧？”
脸部被毁、手持钢筋、偶像服饰……这种种醒目的“特征”，都在无形间变得扭曲，取悦着世人们的恶趣味——那么，以这副面容降临现世的亡灵，到底想诉说什么呢？
纱季忽感到心头一阵恶心，但没再想逃避，她不断回想昨晚坡道上遇到的钢人，逼迫自己不停想着那张空洞虚无的“脸”——忽然，在某个瞬间，某个念头瞬息而过。
“人造的……感觉……”
“我说，弓原……”犹如休止符一般，寺田的声音中断了所有想象，“难道你的男朋友，死后变成鬼魂来找你吗？还为自己过去的糊涂事道歉，求原谅之类的。”
“不不，他没有死，也没有变成鬼魂……”
纱季表情似乎有些阴郁，一想到昨晚那个古怪的女孩子，那副成熟与可爱并存的大小姐姿态，她的心头更是五味杂陈，“不仅如此，他好像还交到了新女友，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就算真变成鬼魂，应该也不会找我。”
寺田感觉到话题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一时场面很是尴尬，也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缓缓。“抱、抱歉，我多嘴了。”
“不，是我太激动了。”纱季红着脸道。
“那好吧，”寺田收拾收拾自己桌上碗筷，“钢人在本市作恶，肯定和七濑花凛之死有关系……那个案子不是单纯的意外，肯定有某些我们疏漏的地方，必须再好好查查。”
“嗯，”事已至此，纱季也不抱有劝服对方放弃的希望了，她只是简单点点头，道，“等我看过关于七濑花凛的详细档案资料，先把重点整理出来，再来找你讨论。”
“嗯，那就辛苦你了，”寺田憨笑道，他顿了顿，细声开口问道，“弓原，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烤串店，有机会我们俩一起去，怎么样？”
纱季怔了一下，她犹豫抿了抿嘴唇，终于，她松开，微微一笑——
“好啊，我也想尝尝，”她说，“刚好可以向你探讨探讨……”
也是时候放下了……不管怎么说，说什么也不能输给她。
九月三日，真仓坂市，傍晚。
下班后的纱季回到公寓，匆匆冲了个澡暖暖身子，她便立即投进工作之中。在寺田授意许可下，她取得调查七濑花凛案件的代理权限，下午大半时间都泡在了档案室。她打开记录寺田交给自己的笔记，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七濑花凛的尸体在一月三十日，星期六被发现的，事发地点位于她所居住的宾馆附近，一个公寓建筑工地里。当时现场工地处于停工状态，因为会社内部问题，资金周转不灵，自十二月末就晾在那里，工地外围虽然立有‘禁止入内’的标识围栏，但是内部物资摆放很随意，而且，防护网中间有很大间隙，这些都是导致意外发生的客观因素。
“报案者是一名七十岁的男性，住在与工地相隔一条街的独户房子，根据老人口供，在报案前一天夜里，他便听到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大声音，声源正好是工地那边传过来的，因为外边下雨，他也没想着出去，等到隔天散步，他才知道出人命了。
“负责勘查的警察驱车赶往现场，根据档案记录，致命凶器是长短不一的型钢，规格三米到五米不等；死因是重物造成的脑损伤，伤口和钢筋基本吻合；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十日凌晨12点到1点之间；死者面部、头骨被砸得粉碎，只能借助随身携带的物品，初步判断是尸体是名为‘七濑春子’的女性，后来也得到酒店工作人员证实。
警方展开排查，最后确定是意外事故导致的死亡案件，可是，外界媒体舆论却不这么认为，一段时间还炒得沸沸扬扬的。”
纱季合上笔记，她闭上眼睛，那一张张阴森恐怖的现场照片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因意外而导致的不幸事故，这个结论应该是可靠的，只不过，”纱季睁开眼睛，双眼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她的姐姐七濑初美，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从主观角度出发，家人接二连三发生不幸，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倒是无可厚非，可是——”
“那家伙，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供词呢？像是宣告什么……”
纱季绞尽脑汁，却还是想不清楚。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并走到床边，刚准备躺下来好好休息，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了一本书。“反正也没头绪，不如看点书打发时间。”纱季这般想道，她打开书本，那是一本悬疑小说，第一页便是有关于故事内容的梗概。
“早濑初实是个普通女白领，她不但职场上工作压力大，而且在家也得不到休息；她的父亲是个浑浑噩噩的社畜，自母亲去世就变得颓废；她那还在高中读书的妹妹早濑春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天天幻想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荒废了学业。等到有一天，放学后的春子偶遇某事务所社长，并被邀请作为新人偶像培养……自那以后，初实的人生也渐渐开始转变。”
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这房间是个空间。但一进门给客人的第一印象，却和所谓的“空间”无异——
厨卫双用的盥洗区，工作、进餐并用的小方桌，铺上被褥被套的床板，还有些基本的家用电器……这房间布置如此简单且毫无设计风格，像是堆放杂物的布置，让宿舍内的格局看起来更加狭窄。“怎么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望着一眼尽收的小居室，琴子不禁有些惊讶。
纱季并没理会对方评价，看着这槽点满满的小房子，她觉得习惯了没什么不好。虽听说过贵族世家子弟不看重很大很宽敞的房子，也不看重内部精致奢华的装修，他们常常以极其挑剔的目光，捕捉房子内捉摸不到的品味风格，这和朝向、家具摆放、装饰壁画，墙布色调，甚至酒柜里的一瓶老酒都能扯上关系；尤其是那种贵族家庭出生的千金小姐们，有的已经达到极为苛刻的态度。但是，作为普通民众，作为初涉社会的女警，纱季可没那么想法，这边房租便宜，环境清幽，上下班也方便，自然是首选。
“不过……”
纱季转而瞥了一眼家里的小客人，暗暗叹了口气。最后，她还是没选择回警署问话，反将这个自称是“九郎现任女友”的可疑少女带回家里。“你多大了？”纱季忍不住问道，她拿出家里的小药箱，慢慢来到琴子面前坐下。
“十九岁，”琴子脱口而出，同时脸上露出一丝小小的骄傲，“现在就读于纱季小姐和九郎前辈所在的H大学……之前，曾在H大附属病院和纱季小姐你见过一次……”
“在医院？”纱季盯着面前乖乖伸出脖子，被消毒剂刺激到伤口而眯上眼睛的琴子，脑子里却空白一片，没什么特别印象。
“也难怪你不记得，那都是四年前的事了，”琴子慢悠悠解释道，“而且九郎前辈总一副天然呆的样子，常常被女生搭讪，毫无防备，严防死守的你当然不会记住每个人的脸。”
“你说，你是九郎君的女朋友，是骗我的吧？”清理好伤口的污垢，纱季拿出消毒棉和纱布，轻轻贴在琴子脸上，“因为，你并不是九郎喜欢的那一类型……”
纱季无意间道出心中最在意的问题，并观察起琴子的面部表情变化，而对方仍是一脸平静，谈吐间不紧不慢。“他和纱季小姐你分手了两年半，现在都二十四岁，就算重新找女友也很正常吧，”琴子也不着急回答，她没正面回答对方，但口气带着几分得意，“或许，被最喜欢的女孩子狠狠甩了，九郎前辈才会转向性格迥异的对象……”
然而，话还没说完，纱季便动手捏了捏琴子的脸，就像对付邻家的熊孩子一样。“唔……”被弄疼的琴子哇哇大叫，但纱季却没有想放过的意思。“听说九郎的堂姐已经不在人世，也许伤心之余被这种小女生困住，现在非常伤脑筋吧……”纱季在心中暗暗斟酌，趁着分神的空档，琴子一把挣脱了纱季“魔爪”，身体本能地退到后面的床角边。
“既然你不相信……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和前辈这些亲密照片吧！”
琴子掏出手机，唰唰亮出了几张照片。纱季凑上去一看，上面两人滑雪、参加庙会、大头贴等等应有尽有，可是每一张的九郎都是冷着面孔杵着，完全是被逼无奈的郁闷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高兴，总是板着脸啊？”“因为前辈太害羞了嘛！”“这种稚嫩的谎言，是骗不过我这种和他相处了五年时间的前女友的……”
看着这一张张照片，纱季更加证实心中所想，开始同情起九郎来。她起身准备茶水，又问，“那么，九郎君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还在大学里深造，因为不用和纱季小姐结婚，也就没必要马上就职，”琴子直接说道，并作少女害羞状地强调一句，“这都是他本人说的……我猜，九郎前辈肯定是想尽可能延长，与我共度的大学时光吧！”
“他很早就有这个志向，这点在计划结婚时已经考虑到了。”纱季没打算惯着这大小姐。
“不过，”琴子右眼微闭，神色微露出一丝蔑意，“最后你们没有结婚啊，因为……你从九郎前辈身边溜走了。”
这的的确确是实话，但是——
“这能怪我吗……谁能想到，他竟然不是人类……”
嘀——
开水烧开的声音骤然响起，纱季怔怔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主动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说这些的。”
“不，你说得不错，”琴子没想瞒着，反而承认了对方想法，“九郎前辈虽然有着人类外表，但那份罕见的能力，早已超出人类范畴……话虽如此，那些妖鬼们也很怕他，也很难将他定义为同类。”
纱季一边听着，一边把茶杯端上方桌，并往杯子里倒上开水。
“不过，我也是类似的情况，”琴子收起脚边的贝雷帽，慢慢起身后走到桌子边，“正因如此，我和学长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你的情况？那你是什么？”
纱季想到刚刚经历与“钢人”大战的场面。可是，这妮子身上并没有和九郎一样的自愈能力，而且古灵精怪的……虽然知道对方不像在说谎，但一想到这些，纱季忍不住一阵狐疑。
“我是被称为‘妖怪’、‘怪物’、‘异灵’、‘魔怪’那些存在的智慧之神，简单来说，你也可以认为是帮助那些存在解决纠纷的巫女。”
堂堂正正地，丝毫没有半分隐瞒。纱季看得出对方此言非虚，但心里还是有点奇怪——
巫女？圣洁的巫女？
“巫女，不是应该洁身自好吗？”纱季投以怀疑的目光。
“时代总在变化嘛，诶嘿嘿……”琴子回话的表情，好像一只摸鱼偷腥完的猫咪。
“纯洁的巫女能做那种事情？”
“还不是因为……九郎前辈硬来！”
这倒是拙劣的演技，完全依靠那“楚楚可怜”的处子外表。
“九郎才没有这种魄力吧。”纱季冷冷吐槽道。
假如那人性格如此强硬，也不会轻易同意分手呢。这点放在现在，她也可以肯定。
“先不说这个，现在最主要的是‘钢人七濑’……警方已经开始立案调查此事吗？”
问题总算拉回正轨，纱季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却不乏有雷霆手段，解决事端来倒是一副很可靠的样子。而且她是为了“钢人”的事才来真仓坂市的，是那些“存在”的仲裁者……
“私仇”暂且不论，如果在事情闹大之前，把“钢人七濑”事件解决了自然是再好不过，那样寺田警官也就可以收手了。纱季看着身边悠闲喝茶的少女，觉得那些情报也没什么需要隐瞒，于是如实告知：“这事已经传播很久了，只有警署里一名警官比较重视，市内最近频频出现这样的灵异事件，所以着手调查，不过，他本人并不相信，所谓‘钢人七濑’是真正的鬼魂，如果案情继续下去，应该会扩大侦查搜索范围吧。”
“受害申报呢？”
“目前还没人正式提交，”纱季摇了摇头，“那个‘钢人’不杀人不谋财，只是一昧扰乱治安和秩序……不过，暴力冲突演变成流血事件，或许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目睹了那位“钢人七濑”，纱季完全能够确认这点——那怪物比传闻中更加凶残无情，能早一天打败，社会才能早一天恢复宁静状态。
“没错，我也担心这个，那个怪物不能不管。”琴子望着冒出热气的茶水，若有所思道。
但是，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既然你说自己是解决纠纷的巫女，那么我有个疑问，”纱季忍不住询问琴子，“妖鬼也好，都市传说也罢，有那种引发重大事件，需要警方出马的先例吗？无论是鬼魂引发的意外，还是伤害人类的妖怪，这些通常被当做是普通意外或偶然来处理，或者是归结为个人精神的错觉……像这样的凶手充满着不确定性，很难让人判断。”
如果是捕风捉影，每个人嘴上关于“钢人七濑”的描述各不相同，印象模糊的话，问题还不算严重，但现在那怪物面貌如此逼真，这才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纱季想到未入职前，在京都河畔看到的关于溺水者的新闻报道，或许那就是妖怪河童所为，又或许是别的和“钢人”相似的怪物，但警方没有直接证据，也没有那些闲言碎语，后面也就不了了之。
但这次不一样，“钢人”好像是极度渴望名气的偶像，如此疯狂寻衅滋事，渴求存在感。“真有那种特别追求存在感，却没有自主意识的妖魔吗？”纱季不禁问出话来。
“这个出发点很现实，我暂时也不明白为什么，”琴子抿了口茶水，接着道，“大部分妖怪在做出行动的时候，都会十分小心谨慎，它们本身智力有限，无法像人类那样制作精密计划，况且，这种行为还要冒着被同类或同族追责问罪的风险，所以这些妖魔鬼怪一般都是老实本分，不会主动惹事，换言之，就像人类世界一样，它们也有着规诫自身的秩序。”
只是，“钢人七濑”不同。
就像是忽然间冒出来的，向秩序发起挑战的恶魔。在不久之前，那些“存在”千里迢迢找上琴子，说“钢人”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影响了周遭的秩序，并且，“钢人”一点都听不进话，那些妖魔鬼怪苦不堪言。接受委托的琴子着手调查，找了很多关于这个“钢人七濑”的网上资料，但收效甚微，无奈之下，她只能在手头情报十分有限的状态下亲临真仓坂市，会会这个怪物。“钢人七濑的存在是异常的，拥有如此怪力却没有意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阴谋……否则，我也不会一个人来到这样的穷山僻壤。”琴子低着头喃喃道。
“什么穷山僻壤啊，我们大学那块地方，也不是什么大城市啊，”回过神的纱季忍不住反驳，“还有，你说一个人……既然是九郎的女朋友，这件事他为什么不和你一起过来？”
按照这位巫女大人的话，还有自己曾经见到的，那些“存在”应该都在害怕他才对，如果他能一起驱魔，肯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可现在却放任学妹不管……这里肯定有猫腻！
“九郎前辈嘛……我觉得自己当天处理完就回家的，所以没叫上他。”
“以你的性格，应该会抱着旅行的心态邀请他吧？说什么顺便一起玩玩之类的。”
“啊，九郎前辈他……对了，他得了一种法定传染病，现在卧床不起……”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纱季认定对方心中发虚。
“请帮我续杯！”琴子露出天真烂漫的可爱笑容，递出只喝了一小半的茶水。
“少敷衍我。”纱季不吃这一套。
“那是因为……”
终于，无计可施的琴子目光黯淡，露出失落的表情，“九郎前辈……失踪了，给他打电话发信息都不回，发给我的最后短信，就是这个……”
说着，她老实递出自己的手机，上面屏幕赫然写着一行字——
“我有事要做，别找我。”
“你果然被九郎讨厌了，”纱季看着这段话，觉得有些稀奇，“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绝情的九郎君。”
“都说啦，九郎学长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
琴子故作没事地转玩起手机，一副死撑面子不在意别人眼光的表情。
“我也说了，你这种谎言瞒不过我。”
“啪——”手机应声而掉在桌上，像是什么忽然崩掉一般，琴子整个人趴在桌面，脸深深埋进双臂里叹息，“唉——”
话虽如此，纱季还是很奇怪，以她对樱川九郎的了解，那种温和忠厚的男生，肯定不会讨厌和苛责别人啊。可是，他却能毫不掩饰自己情绪，直接回绝这位樱……呸！岩永琴子。
也许，九郎并不是讨厌她，而是从心底对她不设防吧。
“事已至此，我就让你好好见识，九郎前辈本人最珍贵的睡颜照……那样的照片也只有最亲密的女朋友才可以拍……诶？没有，怎么可能……啊，对了对了，一定是那天借手机被他发现，把照片删除了……”
望着心情起伏伏伏，潮起潮落的琴子，纱季一瞬间有过莫名的不甘。她看得出来，九郎其实对这位岩永琴子很重视，而且更重要的，那样的他已经接受了现实，并和一位与自己性格完全不同的女孩子进行得很顺利……
忍一时风平浪静，可是退一步、退一步……还是越想越气啊！
“真是情侣的话，睡颜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画面，需要拍照留念啊……”纱季冷冷耍起小女人的性子，别扭着情绪说道。唯独面对这小妮子，这个岩永琴子不能输！
而另一边，像是闻到“久违”的火药味，琴子冰冷抬起了头。作为现任女友，即使稍稍掺有那么一丢丢的自欺成分，但是，但是！这位弓原纱季毕竟是前女友，而且还相处五年时间，还差点就结婚了！更可恶的是，这个野狸子女友，该瘦的更瘦了，该大的……还是比自己大！琴子越想越觉得危险，自信满满的她甚至开始怀疑起人生——自己只是在给她当工具人，却又无计可施。“是这样吗？”琴子撇撇嘴冷笑，“根据我的了解，你们那时候也不是整天黏在一起嘛，医院的护士们开始还以为是姐姐什么的。”
“没错，这种关系才刚刚好，作为女朋友必须要学会宽容，”纱季觉得好气又好笑，看着这戒心很重，但情场经验很低的小醋坛子，她反而生起要给对方好好上一堂课的想法，“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和他在一起，交往那时候，我也可以在重要的时间点静静看着他的睡颜，就算有时候没见面，他从来都不会无视我……他就是那种……只要我需要他……”
就会出现在身边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纱季不禁有些害羞，心里像是掉进蜜罐，甜甜的——
“被区区一只河童吓到腿软变心，还有什么自我陶醉的！”琴子愤然戳起旧人的伤疤。
“你！”被抓到尾巴的纱季，火气顿时上涌，“还不是因为你很可疑，我就担心九郎，和河童有什么关系？”
“根本轮不到你这毫无关系的前女友为他担心！”
场面开始焦灼起来，就像土匪碰上了流氓，这场属于女人的战争，三言两语是结束不了的。纱季暂时收起心头怒气，道：“好！就算不管我的事情，可是整整一周也杳无音信，简直像失踪了一般，你不觉得有些不对劲吗？”
“不错，但我也不是毫无头绪……”琴子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隐隐的忧愁，但很快又拨云见日，让脑袋冷静下来，“而且，他是那种怎么也杀不死的人，倒是那些对他有想法的，更有可能遭遇不测……除非有什么大事，不过，要是真发生什么，我会先他一步听到风声的。”
杀不死……她也知道九郎的特殊体质啊。纱季眼里透出难以捉摸的神色，明明知道那是一副异于常人的身体，却还是接受下来……这女孩应该是真心的吧，她做到自己办不到的事。想到这里，纱季隐隐对琴子生起肃然起敬之心。
“总而言之，”琴子拢了拢耳边的栗色头发，神情一凛，“我希望你能劝劝那位警察，希望他不要过度介入此事，这种事纱季小姐也不该插手，接触非人‘存在’，肯定会被杀的。”
无关乎职责使命，也和勇气没有关系。
“我会设法了结一切的，假如再次遇上钢人七濑，一定要优先逃走，别犹豫，”琴子特别强调道，“她应该还没有残暴到四处追杀目标，肆虐至死的地步……”
“但是，以你的身体，怎么对付那种怪物，”纱季问，“不只是左腿，你的右眼也是义眼，没错吧？”
“呀，你发现了吗？”
琴子摸了摸自己睁开的右眼，反而自信露出了微笑。
“一眼一足，这正是我介于‘神’和‘妖魔’之间的理由，正因付出此等代价，我才可以应付那些‘存在’。”
纱季努了努嘴唇，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可一接触面前少女的视线，却半晌迟迟不语。
“打扰啦，谢谢招待。”
琴子退出门外，礼貌鞠躬向纱季道歉，随后，她似乎记起什么，慢慢抬起灿烂的笑脸。
“不介意的话，我和九郎前辈结婚的时候，会发请帖给你……”
“不劳费心！”
回应她的是自然是闭门羹。道别后琴子慢慢收起笑脸，她没有下楼，反而拾级而上。就在前面楼梯口的休息平台，一根白森森的“东西”正停靠在这里待命，琴子缓缓走上前，借着那“东西”走出楼外，她面迎着凛冽的夜风，随着那“东西”在半空中移动起来。
“咔咔咔咔咔……”
虽然很方便，可却意外地笨重呢。
那“东西”小心翼翼捧着琴子，将她安置在自己锁骨上，并慢慢向前移动。真仓坂市的夜空繁星点点，一路向前望去，夜色下的建筑群灯火稀稀零零，什么都看不清楚。
“虽然坐起来很舒服，不过你来接我，还是有点扎眼呢。”琴子拉了拉帽子，并闭上眼睛，细细品味起小城夜晚特有的凉气。“咔咔咔……”借着昏暗夜色，那“东西”动了动自己“嘴巴”，并露出干枯瘆人的面目——那是一副巨大人骨，上下皆散发一层肃余之黑气。
“不过，这个地方确实很大，很容易迷路呢……也不知道钢人七濑之后会在哪里出现。”
琴子稍稍思索一会后开口，询问身边的骷髅巨人。
“我需要一辆自行车，你有推荐的店铺吗？”
“咔咔咔、咔啦……咔咔……”
“诶？你说下次也要战斗？”琴子苦笑道，她拿起手杖头，轻敲了敲身边怪物的天柱骨，白骨粉末刷刷掉了下来，“你身体这么脆弱，能做什么啊？”
“呜……咔咔咔……”
那白骨似有不甘，咕噜噜还想说什么。琴子眉毛一挑，露出一副“全包我身上好了”的自信笑容，“放心好了，我会解决一切的，一定会让这座城市恢复往日的宁静。”
“咔！咔咔！咔咔……”
躺在床上的纱季忽然睁开眼睛，隐隐约约之间，耳边好像听见外头有“东西”在动，她忙起身走到阳台查看，结果只是虚惊一场，什么都没看见。
“经历了那些事之后，我也变得有点神经质了……这都是什么孽缘啊。”
至今为止的世界观被狠狠颠覆，这早已不算什么稀奇事了。虽然现在一想到那些，纱季仍感觉脑袋发胀，但她很快又整理好思绪，重新振作起来。“就算对象是怪物，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而且身边的人都在调查‘钢人七濑’，说什么也不能逃避。”纱季下定决心，她搬出电脑，动手准备搜索情报，然而——
“软妹子特辑”！“秋日流行的大小姐风格”！“公主般的蓬松短发”！
一系列五彩斑斓的广告弹窗，让她不由得想起那个趾高气昂的“情敌”大小姐，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似乎偏移到某个奇怪方向去……
不对！
目标是七濑花凛！七濑花凛！
纱季在搜索长条框里迅速打下了目标字眼，并快车按下——
七濑花凛。
即使依托那“诡异死法”而增加了不少点击量，但是，网络关于她的话题并不多。
十七岁，六月份，被经纪公司社长偶然选中，出道。
十八岁，出演深夜连续剧《青春！喷火少女》，一炮而红。
十九岁，六月份，亲身父亲意外亡故。
同年，十一月份，亡父生前的日记被媒体挖出，并传出与亲姐姐不和的消息，七濑为了躲避媒体，不得不选择出走下策，放缓事业步伐。
然而……
今年，一月份下旬，被钢筋正面砸中脸部，当场死亡，当时的她仍未满二十周岁。
本名七濑春子，如今在世的家人只有一位亲姐姐，七濑初美，其他情况都是404。
“只是基本资料而已，不过也对……毕竟成名不久，资料太多反而太不正常。”纱季自言自语道，她无意间在键盘敲下“钢人七濑”，结果却出人意料，弹出一个诡异的悬浮窗。
漫漫长夜，可靠情报寥寥无几。
寂寂长夜，那个都市异闻，依旧在这座城市里四处作孽……
九月三日，晴，真仓坂市警署食堂。
“等很久了？”
“没这回事，寺田先生。”
纱季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寺田似乎没睡好，眼圈有点深。
“今天是炸鸡啊，鸡肉不会有事吗？”寺田露出困惑的表情，在他的印象里，面前这位年轻纤瘦的后辈，已经等同于一位敬畏自然的素食主义者。
“没关系，”说话间，纱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因为我还没有碰到和鸡有关的妖怪。”
寺田无语以对，他放下餐盘，并抽开椅子在纱季面前坐下。
“你让我问的资料，都收放在档案室D区，下午我陪你一起过去。”
“嗯，谢谢你寺田先生，总是给你添麻烦。”
“别客气，而且……”寺田露出憨厚的笑容，“这些都是和七濑花凛死亡相关的资料，你找我要这些，说明你也对钢人感兴趣……其实你都在帮我的忙，添麻烦的人是我才对。”
“没这回事，我只是……”
看着表情别扭的纱季，寺田总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感觉，一口味噌汤下肚，只见他幽幽一叹，又道：“对了，昨晚又接到了被钢人七濑袭击的报案了……”
“昨天？在哪里？”纱季忽然感觉手心在冒汗，她首先想到昨晚的事情，难不成，那小丫头后来拐回局子里，特地找警察报案？
不，看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可能吧……
“哦，不对，那个时辰应该算今天的了，”寺田挠了挠头道，“凌晨一点多，一个喝过酒的中年男子来到西真仓坂的交番报案，声称自己在附近被手持钢筋的奇怪女子袭击了。
“但是，执勤警员陪他去现场勘查，却没发现那个奇怪的女人，也没任何异状，但那个中年男子却一再坚持……最后，西真仓坂的警员就当是喝醉，只是安抚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之后，那个警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当事人并没有喝多少酒，来报案的时候步履平稳，所以执勤警员觉得自己做法欠妥，才连夜汇报到我这里来的。”
寺田说完西真仓坂发生的怪案，又取出他随身携带的记录本，翻到了其中一页纸说道：“随着目击者增多，网上出现了收集‘钢人七濑’受害者相关留言的整理网站，不过，对于那些真假难辨的言论我不关心，我只关心……这网站是否带有某种目的，煽动什么……”
纱季没听清对方后面的讲话，她低下头暗暗思考，满脑子都是昨晚“钢人”神秘消失一幕。她内心忐忑不安，越来越没把握——这样的亡灵，真的是可以打倒的吗？
“寺田长官！”
纱季放下筷子，忽然开口，认真严肃的声音让面前的寺田吓了一跳。
“您真的完全不考虑，钢人七濑的亡灵是真实存在的可能性吗？”
“又说这个？”寺田露出费解的表情，“你是找到什么线索吗？”
“看过她那大起大落的经历，我觉得如果变成厉鬼索命，也许……”
“弓原。”
寺田板起面孔，叫了一声对方名字，纱季同时愣了一愣，不安的表情稍微安定下来。
“你了解七濑花凛吗？”
“七濑……你是指她生前的所有资料吗？”
“家庭成员，家人关系，人际交往，这些你都调查过吗？”
“嗯，大概情况我上网了解过，”纱季如实道，“她原来名字叫做七濑春子，母亲早亡，和父亲、姐姐三人相依为命，后来因为偶然机会，成为了一时间炙手可热的偶像。”
“对于这些，你怎么看？”
“寺田长官，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纱季发现对方似乎话中有话。
“根据我的调查，这个七濑花凛并不是一般的‘花瓶’偶像，从她的履历上看，她的事业成长很快，因此也遭受同行排挤，当然，这和她那自负骄傲的性格也有很大关系，”寺田说，“据说，她和家人的关系似乎也不好，也有媒体曾爆料出，七濑父亲的死亡和她有关。”
“没错，这里边确实疑点重重，”纱季补充道，“她父亲是在去年六月份的时候，从楼梯意外摔下而死，但在十一月份，媒体曝光了七濑花凛父亲生前的日记，里面记录的满满都是女儿对自己的杀意……现如今，随着七濑意外死亡，一切都失去了调查价值。”
“至少钢人还在真仓坂市作恶，这事就还没完，”寺田凝视着对方，正色道，“钢人七濑……就算那东西真是亡灵，可是她那副显眼装扮，也太过于迎合大众了吧？”
脸部被毁、手持钢筋、偶像服饰……这种种醒目的“特征”，都在无形间变得扭曲，取悦着世人们的恶趣味——那么，以这副面容降临现世的亡灵，到底想诉说什么呢？
纱季忽感到心头一阵恶心，但没再想逃避，她不断回想昨晚坡道上遇到的钢人，逼迫自己不停想着那张空洞虚无的“脸”——忽然，在某个瞬间，某个念头瞬息而过。
“人造的……感觉……”
“我说，弓原……”犹如休止符一般，寺田的声音中断了所有想象，“难道你的男朋友，死后变成鬼魂来找你吗？还为自己过去的糊涂事道歉，求原谅之类的。”
“不不，他没有死，也没有变成鬼魂……”
纱季表情似乎有些阴郁，一想到昨晚那个古怪的女孩子，那副成熟与可爱并存的大小姐姿态，她的心头更是五味杂陈，“不仅如此，他好像还交到了新女友，小日子过得还不错……就算真变成鬼魂，应该也不会找我。”
寺田感觉到话题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一时场面很是尴尬，也不知自己该说点什么缓缓。“抱、抱歉，我多嘴了。”
“不，是我太激动了。”纱季红着脸道。
“那好吧，”寺田收拾收拾自己桌上碗筷，“钢人在本市作恶，肯定和七濑花凛之死有关系……那个案子不是单纯的意外，肯定有某些我们疏漏的地方，必须再好好查查。”
“嗯，”事已至此，纱季也不抱有劝服对方放弃的希望了，她只是简单点点头，道，“等我看过关于七濑花凛的详细档案资料，先把重点整理出来，再来找你讨论。”
“嗯，那就辛苦你了，”寺田憨笑道，他顿了顿，细声开口问道，“弓原，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烤串店，有机会我们俩一起去，怎么样？”
纱季怔了一下，她犹豫抿了抿嘴唇，终于，她松开，微微一笑——
“好啊，我也想尝尝，”她说，“刚好可以向你探讨探讨……”
也是时候放下了……不管怎么说，说什么也不能输给她。
九月三日，真仓坂市，傍晚。
下班后的纱季回到公寓，匆匆冲了个澡暖暖身子，她便立即投进工作之中。在寺田授意许可下，她取得调查七濑花凛案件的代理权限，下午大半时间都泡在了档案室。她打开记录寺田交给自己的笔记，一页一页翻阅起来：
“七濑花凛的尸体在一月三十日，星期六被发现的，事发地点位于她所居住的宾馆附近，一个公寓建筑工地里。当时现场工地处于停工状态，因为会社内部问题，资金周转不灵，自十二月末就晾在那里，工地外围虽然立有‘禁止入内’的标识围栏，但是内部物资摆放很随意，而且，防护网中间有很大间隙，这些都是导致意外发生的客观因素。
“报案者是一名七十岁的男性，住在与工地相隔一条街的独户房子，根据老人口供，在报案前一天夜里，他便听到有什么东西倒塌的巨大声音，声源正好是工地那边传过来的，因为外边下雨，他也没想着出去，等到隔天散步，他才知道出人命了。
“负责勘查的警察驱车赶往现场，根据档案记录，致命凶器是长短不一的型钢，规格三米到五米不等；死因是重物造成的脑损伤，伤口和钢筋基本吻合；死亡时间大概是三十日凌晨12点到1点之间；死者面部、头骨被砸得粉碎，只能借助随身携带的物品，初步判断是尸体是名为‘七濑春子’的女性，后来也得到酒店工作人员证实。
警方展开排查，最后确定是意外事故导致的死亡案件，可是，外界媒体舆论却不这么认为，一段时间还炒得沸沸扬扬的。”
纱季合上笔记，她闭上眼睛，那一张张阴森恐怖的现场照片还历历在目，挥之不去。“因意外而导致的不幸事故，这个结论应该是可靠的，只不过，”纱季睁开眼睛，双眼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久久没有移开视线，“她的姐姐七濑初美，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从主观角度出发，家人接二连三发生不幸，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倒是无可厚非，可是——”
“那家伙，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供词呢？像是宣告什么……”
纱季绞尽脑汁，却还是想不清楚。她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并走到床边，刚准备躺下来好好休息，手指却无意间碰到了一本书。“反正也没头绪，不如看点书打发时间。”纱季这般想道，她打开书本，那是一本悬疑小说，第一页便是有关于故事内容的梗概。
“早濑初实是个普通女白领，她不但职场上工作压力大，而且在家也得不到休息；她的父亲是个浑浑噩噩的社畜，自母亲去世就变得颓废；她那还在高中读书的妹妹早濑春子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天天幻想成为万众瞩目的偶像，荒废了学业。等到有一天，放学后的春子偶遇某事务所社长，并被邀请作为新人偶像培养……自那以后，初实的人生也渐渐开始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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