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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的“主人”

一条宽广的道路,左侧是白墙红瓦,右侧是一排巨树。
穿着宽大蓝白相间校服的女生秦熙然,她迎着风走在青板砖上,脚下踩着砂砾,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
路遇前方有群少年围堵一起,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却听到狗的呜咽声,便不自觉地凑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黄毛狗蜷缩在墙角下,可见它左后腿受了伤,裸露出一大块血红的皮肉,令人触目心惊。
秦熙然站在人群中不知所措,她想救它却无钱可治,不救它却也不忍心。半晌,人群渐渐散去,她狠下心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一名少年忽然从白墙跳下,溅起一地的尘土飞扬,吓了人与狗一跳。
明明是盛夏,许久不曾下雨,韩劭亦却身穿长款黑色衬衫和蓝色牛仔裤。他不理会任何人,自顾自地抱起狗走开。
不知道是被殴打留下的阴影还是畏惧生人,黄毛狗浑身颤栗,不停地发出呜咽声,泪眼汪汪地一直盯着秦熙然。
秦熙然心生恻隐之情,她好奇地小步跟上去询问黑衣少年:“你是不是要把它送去宠物医院?”
韩劭亦低头打量秦熙然一眼,似笑非笑说:“不是,我拿去埋了。”
秦熙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张开双臂拦住韩劭亦质问道:“为什么?”
“因为它经常跑出去玩被人打伤,我不想再管它的死活。”韩劭亦说着绕开秦熙然的阻拦,继续往前走。
“你开玩笑的是不是?你不是认真的?”秦熙然在身后大声询问,韩劭亦没有回应她。
秦熙然万分担心黄毛狗的安全,她一步一步地紧跟韩劭亦,两人沿着这宽广的道路走了15分钟,然后到了一片空阔的草地。
放眼望去,那满地的黄土,既湿润又松软;那半人高的草影影绰绰,夹杂着腥味,在风中齐齐舞动,在静谧的氛围里略显诡异。
韩劭亦也不搭理秦熙然的紧随,他把狗粗暴地扔在地上,紧接着往前走几步弯腰在草堆里翻出一把铁铲就开始挖坑。
锈色的铁铲在阳光下映出韩劭亦阴狠的模样。
五分钟后,半大不小的深坑形成,韩劭亦又捡起狗,丢到坑里。
他用铁铲把泥土撅起来填到坑里,秦熙然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两步作一步冲过去把狗抱出来吼叫道:“你真想埋了它?”
韩劭亦听闻挑了挑眉,随即放下铁铲,若无其事地反问:“那你养它?”
“好,我养它。”秦熙然怒气冲冲地应允了下来。
秦熙然最终也没有带它去宠物医院,她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父母也不同意养小动物,根本没有经济来源支付那一大笔的医药费。
她去便利店买了酒精和绷带替狗消毒和包扎,每天就从家里带些粮食和物资到那空地上给狗用,直到它正式痊愈那段时间里,韩劭亦都不曾出现过。
盛夏转寒冬,时间流逝,一眨眼就快到学期末,全校学生都在冲刺期末考,秦熙然也不例外,只不过别人晚餐都在校内食堂解决,而她得出校外解决顺便喂狗。
黄毛狗恢复的很好,她还为它取了名叫做“一尘”。它每天都会乖乖地蹲坐在空地的草堆里等她过来喂食,从不离开。
一尘可能曾经被韩劭亦抛弃过或者路人殴打过,它意外地害怕听到声响,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让会它全身发抖,发出低吼声。
寒冬的夜晚,只是六点钟,昏暗的天幕已经沉沉地压下来,风刮过脸颊、鼻尖,会有点发疼。
秦熙然从抽屉里拎出红色的围巾把自己的脖颈裹得严严实实,沿着墙壁,出了教室门口往空地走去。
五分钟后,秦熙然冷到发抖,她伸出手哈着气,瞧那白色的烟雾在空中飘散到远方,点点星光布满夜空,忽暗忽明。
一名男生赵和从不远的拐角处跑来,迎面与她直直相撞,秦熙然捂着肩膀,嘴里溢出疼痛的喊声,险些摔倒。
秦熙然不满地回头瞪了赵和一眼,他却丝毫不在意,趁其不备伸出手扯开那围在脖颈上的红色围巾,吹了一声口哨讥笑道:“原来是这么漂亮的女生,你叫什么名字?”
秦熙然明显一愣,立即抬手去把围巾抢回来,三两下地遮挡住了自己的脸,继续往前走。赵和却不依不饶地紧跟其后,似盛夏蝉鸣聒噪,又似路灯圆柱上黏着的层层小广告,无比厌烦。
赵和嬉皮笑脸地跟了秦熙然大半的路程,刚掏出手机想要个联系方式,却见前面走来一个高挑的少年。
在黯淡的月色照映下,秦熙然可以察觉出那模糊的轮廓似曾相识。
“赵和?”韩劭亦缓缓停下脚步,眯着双眼看向秦熙然,嘴里却念出男生的名字。
被点到名的男生顿然慌张,他挺直的脊梁一下弯了成个角状,他结结巴巴地回应:“韩哥……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韩劭亦给了一记冷眼赵和,嗓音透着寒意,嘴角勾出莫名的笑容,反问道:“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跟你报备?”
赵和用手抹去那一头的虚汗,他抬眸偷偷瞧了秦熙然一眼,心中顿然解惑,赶紧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说:“韩哥,我这就走了。”
韩劭亦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赵和立马头也不回地跑了没影。
“你在这里干嘛?”秦熙然刚刚被赵和的死缠烂打吓蒙了,她忙不迭地跑到韩劭亦的身边,随口问了一个问题。
韩劭亦停住的脚步再次迈出,并且从头到脚打量了秦熙然一圈,漫不经心道:“等人。”
“等谁啊?”秦熙然听闻,揉揉双眼看向周围,悄无一人,心里害怕又安心,随着韩劭亦的目光抬头望天,见那一轮弯月被云翳遮盖。
夜色如水,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连绵不断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韩劭亦一头墨发,身穿长款的黑色羽绒服,整个人都藏进了黑暗中。半晌,才传来“与你无关”的冰冷回答。
秦熙然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只觉得身旁有个人万分安心,她扬起双手拢了拢红色围巾,跟着韩劭亦隐匿于夜色里。
深冬,大雪持久不停地下了一场又一场。积雪长期无人清扫,累积得如同人的膝盖高,白雪皑皑却埋着鲜为人知的秘密。
春节过去,清洁工早晨去清扫大马路,无意中扫出一只趴在地上睡觉的狗,她用扫把去戳了戳,狗一动不动。
原来是死了,清洁工站在大雪里怔住,她眼底漫出悲伤,蹲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拨开狗身上的积雪。
不知是冷死还是被打死,狗的身体僵硬如石头;四肢因强行爬行而破皮受损;脊背皮毛那处染了暗红色;嘴巴紧闭,下巴残留鲜红血迹,细看是沾了红色的衣物碎片。
它的左后腿挂着一条特制铁链挂牌,上面记录它的姓名和主人名字、联系方式。
清洁工可怜它,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它的主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播。”
而电话那头只传来冰冷的机器女声,比这深冬积雪更令人痛彻心扉,漫漫大雪究竟遮住谁的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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