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辫儿的学艺生涯(二十六)
“你恐怕真不知道,栾老爷胆小怕事的样子是怕连累你装出来的。不信,看看你家里的内部账本就知道了。”九郎说道。
“师父因为这个莫须有的罪名被他们扣着不放,栾老爷更得当心。”小辫儿劝道。
“这样,我爹每月中旬底的时候都会和我妈去各处工厂巡查,明天就是日子,你们得配合我。要是真的,天呐,这要害多少人命啊!”栾云平呆坐在椅子上,瞬间觉得世界有些陌生,脑中的那个爹是那个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的人吗?如果不是,那真是太可怕了,这么多年他一点也没发觉。
第二天上午,栾云平推说去练功,琢磨着栾买办差不多出门了,要东要西的把身边人都支走了,从窗户那招呼早就等在角落的小辫儿九郎,指了个道让他们从二人多高的栏杆外头跳进来,看着人跳进院子翻了窗子进来,找了个柜子把人藏好。又自己去找管家,拿出少爷的身份来说是要查家里的账,连吓带唬的逼管家交出账房的钥匙,进了账房就锁了门,外头的管家伙计们急得跳脚,谁也不敢拿他怎么样,栾云平在里面等了半个钟头直到外面没了动静才开门放小辫儿和九郎进来。三人就着一个烛台在偌大的账房里查。账房里本就黑暗,又不通风,烟呛得人嗓子疼,后来渐渐没了力气,三人瘫坐在地上,一根烛台很快就要见底了,小辫儿望着比他高一倍的架子直喘,忽见架子最顶上最角落有一个破烂箱子沾满了灰,挂满了蜘蛛网,便推了推栾云平。
“哥,那个箱子是什么?怎么这么破?”
“嗨,我爹说那都是些旧了的书,早就要扔了的,不知道为什么没扔啊。”栾云平也有些奇怪。直觉告诉小辫儿真正的账本就在那个箱子里,九郎忙吹灭了火烛留些底。俩人叠罗汉把箱子托了下来交给栾云平,九郎拿出早已备好的小锤砸开了箱子,一股灰烟扑了出来,面上全是些压得乱七八糟的旧书。
“咱们把上面的全都拿下来,只看最底层,找找夹页里有什么东西没有。”小辫儿说道。三人将上面的几层都搬了出来,直接拿最底下的一本,上面都是些诗词。
“辫儿,你看这好奇怪。上边的诗都是拼凑出来的,不成体系。三五中秋夕,万里长城飘玉带,一去二三里,三山半落青天外。连咱们的定场诗都在里头。”
“这就是了,三、五、万、半都是数字,是他们的交易额,中秋夕是时间,长城、青天外是地点,师父说过晋商当年有一套专门记数的工具,就是用这一套工具设计密码。这本账只有他们自己人能看懂。”小辫儿说道。
“不会吧,我爹祖籍还真是山西。”栾云平说着翻了翻,书里掉出来一张纸,仔细观瞧,是袁世凯军方的收据。确信了这是真实的交易账本。
“不行,我得阻拦我爹,不能干这个买卖。”栾云平起身就要出去。伙计们见少爷拿钥匙强开了账房,怎么喊也不见人出来,慌得四处去找老爷夫人,工厂又远又多,一群人找了半日方才找回人来,管家只当少爷一个人在库房里,回来见了两个小孩更是吓了一跳。
“平儿,这么大个家业都得败在你手里,你也同着外人害你老子!”栾买办见两个孩子是他上次见过的,更是怒气冲冲,桌上的茶杯砸成了碎片躺在地上。
“爹,咱别干这个了,又是枪又是炮的沾着人血。他们从来不拿它对付敌人,只会对付我们的同胞。”
“大少爷,你从小娇生惯养,只知道水来伸手饭来张口,这沾血的钱你从来就没少花。”
“栾老爷,我哥也是替您想,我师父现在什么状态您也知道了,没钱他只能等死,我哥是不想让您重蹈覆辙。”九郎为栾云平辩驳,口气也急切了些。
“九郎,不要以为我在上海见过你们我就会帮助你师父,我栾某人不欠他什么。至于重蹈覆辙,我跟他可不一样,他脑子里装得太多了,一腔热血地想去振兴行业,统领什么百万雄兵。我就从来不想这些。”
“人命在您眼里也不过是交易罢了,栾老爷,您会下地狱的。”小辫儿用轻蔑的口吻说出这句话。
“随便你怎么想吧,你以为你们闯入私宅今天能走的出去吗?别逼我报官。”
“好啊,让官府看看您这些年干了什么。”小辫儿说着抖搂开了账本,栾买办一脸震惊,自己儿子他了解,但他无法想象两个小孩是怎么找到的,账本收据一应俱全,都在小孩手里攥着,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久经沙场,可是从来就没有连命脉都在人家手里的时候,此时也不得不任人驱使了。小辫儿敏锐察觉到这一微妙的变化,便趁热打铁说道:
“您这两头堵的买卖想做到什么时候啊?我师父早就发现你不止给孙中山卖武器,早期的袁世凯,到后来各地的军阀你都卖过。我劝您收着些,别忒乐过了头!无论将来谁得了权,查出您给其他家卖过军火,您可就是死路一条。我师父这个人您也知道,一向快意恩仇,因为您的事入狱了,现在还缺800银元等着救命呢,要是不见我去看怹,对让怹蒙冤的人,我可不敢保证怹会说什么做什么。”说完转身又嚎啕大哭。
“都是我这个当徒弟的不中用,卖尽了家产也不能救出师父。”说一阵哭一阵,连哭带嚎,声泪俱下,栾云平九郎互相看了眼对方,不由得一错愕,随后九郎迅速接过小辫儿,也跟着哭了起来,俩人一唱一和,声音此起彼伏,绵延不绝。栾云平劝谁都不是,只好干站着,栾买办倒是放下心来。变了脸色,赔笑道:
“小辫儿,我也不是不想救你师父,可刚才我有什么办法呢?这孩子,你早说我怎么能不帮忙,如果只是缺钱的话,这是应该的。伙计,拿1000大洋来,别哭了啊。”说着吩咐人拿纸来给小孩擦眼泪。不多时,伙计拿了1000大洋,小辫儿九郎渐渐止住了哭声。
“不了,我只借您800,等我攒够了钱还您。”
“多出来的权当我给郭先生接风洗尘了。”栾买办花了一点银子就平了这事,正求之不得,因此也十分乐意。三人拿了钱和栾买办告别了。
“我说你够狠的,张嘴就坑了我爹500大洋,你不怕师父出来打死你。”栾云平又笑又气。
“师父才不会为这个打我呢。”小辫儿哭累了,现在只管插着腰向前走。
“怪不得说相声的没一个好人,以前我还不信,这么点小崽子就会扒拉算盘珠子。”
“我救了栾老爷一命,还不值500大洋?”
“师父怎么知道他各地都卖呀?”九郎问他。
“我诈他的,谁知道真被我诈出来了。”
三人把钱交给马六,马六只好开了牢门放人,郭德纲特意拿出了蒋坤送他的挽联,对马六说:“回去告诉你主子,他的大清诈尸了,溜达一圈就回去了,这挽联他自个留着用吧。他是真恨我呀,改天我一定回个礼,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我一步一步飞身成龙,让他主席的位子形同虚设,让他这个人成为世人笑柄。”说罢,撩袍昂首阔步走向四方天地。
班主回来了,德云社上上下下陷入一片狂欢。原来众人只是畏惧他,却也忽视了他原来有这么大的力量。班主不在的这几天,纵然所有人都在努力维持着,依然毫无头绪,一片死寂。有了此人,就像东海里有了定海神针一样,他不用做什么,大家就能把心落地,一切就能井然有序地运转。学徒们围着他嘘寒问暖,不忘把小辫儿夸得跟朵花一样,处理家事怎么好,处理外事怎么好,又是怎么有能耐,郭德纲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很高兴的。栾云平有些别扭,他害怕师父和自己爹有了龃龉,那毕竟是他亲爹,他想抱怨两句,也想试探师父的态度,就到郭德纲面前告小辫儿的状,把他坑钱的过程详细说了一遍。
“这才是我儿子呢。”郭德纲抬起头,骄傲地念叨着。
“什么?”
“哦,没事,平儿你放心,我早就提醒过你父亲,可惜他当时太兴奋了显然没听进去,改日我亲自向他道谢。至于小辫儿,我肯定骂他,钱我一分不少地给你。”
“那个其实也不用,就当我和小辫儿提前给您的端午节礼吧。”姜还是老的辣,栾云平被说得惭愧的很,早就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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