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上篇）(3)

我被一个孩子从滑梯上推下来了。
 明启刚想委屈地申诉，却想起阿姨跟自己家是邻居，指不定就会一时脑热地告诉他本来精神状态就不太好的妈妈。于是他摇摇头，用尽量轻快的声音说道：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
是我自己不小心惹怒了那个小男孩。
是我自己不小心任由妈妈告诉园长我没有爸爸。
所以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明启就这样在幼儿园里度过了噩梦般的一年。
五岁小孩的身子本来就不大，同一个地方反复受伤几次，也就不那么疼了。
他早已习惯了疼痛，所以麻木地看着拳头挥上来，麻木地站起身回家，麻木地处理伤口，已经成为了像吃饭睡觉一样的再正常不过的习惯。他从来都没想过反抗，因为这样只会让欺凌的时间进行得更久。
然而明修还没有习惯。
当明启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幼儿园的大门时，那个背着双肩书包的男孩正站在门外等着他。他的脑中轰然一响，刚准备迅速撤离，男孩却像老鹰捉小鸡一样，轻轻松松地抓住了他。
“你放手！”他恶声恶气地低吼，“放学了不回家，过来这里干嘛？”
“我来看看我弟的幼儿园，还需要被允许了？”男孩若无其事地笑笑，紧抓着他的胳膊的手却有些颤抖，“以后我每天接你回家。”
开什么玩笑。
明启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男孩，却不小心撩起了自己穿的灰色外套的一只袖管。那片青紫色的伤口露了出来，他急着想去遮，抬起头却看见男孩的眼神在骤然间变得阴沉得可怕。
“我摔的。”明启僵硬地笑了笑。
男孩沉默地看着他，依旧紧抓着他不放。
“真....真的是摔的。”他着了急，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让我回家上个药，明天就好了。”
“你撒谎。”男孩摇摇头，脸色变得更为难看，“说实话吧，谁打的？”
“没有人打啊....”他仍想狡辩，鼻子却突然一酸，眼泪哗啦啦地淌了下来。
“别哭...跟我说说，是谁打的？”男孩放缓语速，边替他擦眼泪边好声好气地问道。
他吸吸鼻子，老老实实地指了指滑梯的那个方向。
他心里明白，就算现在不说，明修今天也一定不会轻易地放过他。
于是男孩的脸色又一次沉了下来。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说罢，明修将身上的双肩包往地上一丢，拉起他便向那两个正从滑梯上滑下来的小男孩走去。
“呐，是你们打了我弟弟，对吧？”
明修使出全身的腿脚功夫跟那两个孩子死死缠斗了半个多小时，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但是最后还是赢得了战斗的胜利。
明启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他从不知道明修居然还有这般力气，挥起拳头来虎虎生风，像模像样。在他的眼里，明修细胳膊细腿的，不过是一只老奸巨猾的小狐狸，可是此时眼前发生的一切却完全颠覆了他的想象。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明修已经结束战斗，拉着他准备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