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衡】我心归处（五十三）武林盟主和御史大人的职场爱情故事

【璧衡】我心归处（五十三）武林盟主和御史大人的职场爱情故事
今日十五，月色很好。
夜已深，梆子敲过两响，樊楼上挂的灯笼虽整夜亮着，但里面已空无一人，只余最靠里的隔间还亮着灯。
这个隔间，最近已被连城璧包下来，他常常深夜来此喝酒，天亮自会离去，樊楼的伙计们都见怪不怪了。
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夜的宁静，似乎来的人还不少，且训练有素，以至于二楼的地板微微颤动。
隔间里的连城璧却仿佛毫无所觉，头也不抬的自斟自饮着。
门终于打开，一人信步走进来。他走得很慢，却每一步都很稳，足以显出他的自信：“如此良夜，连盟主却独自饮酒，未免凄凉了点。”
连城璧仿佛对这不速之客并不意外，没有起身，只是抬头叫了一声：“端亲王殿下。”
端亲王似乎并不在意这样的怠慢，走过去坐下来，毫不见外的拿起酒瓶为自己倒了酒，品了一口：“香泉？连盟主的品味果然不错，本王也最爱这香泉酒，看来你我很有缘分啊。”
“香泉酒是樊楼的名品，喜欢的人自然也多，并不稀奇。”连城璧不置可否。
“可是樊楼最有名的却是富水春。”端亲王又饮了一口，“富水春酒质清香，入口绵甜，喜欢的人更多，而香泉太多冷冽，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
连城璧并未再说什么，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
“看来连盟主对本王今日的到访并无意外。”端亲王又说。
连城璧又是一笑：“王爷的人不分白昼的跟了我三个月，三班在我连府，两班在武林盟，还有一班让我随身揣着，更是在我府里和盟里不知安插了多少探子。王爷既对我如此关心，那么亲自上门也是迟早的事。”
“哈哈哈……”端亲王突然大笑起来，“连盟主真是个妙人，你说的不错，本王早就关注你了，越是关注越是喜爱，既有野心又有手段，实属难得，以至于情不自禁亲自来看看。”
“王爷谬赞了，”连城璧微微低头，“王爷关注草民，草民自然也对王爷产生了兴趣。以前只听说端亲王菩萨似的，出了名的亲和好说话，没想到，王爷只是深藏不露，这才是好手段。”
连城璧的话似乎让端亲王更加开心了：“知己难得，既然你我如此惺惺相惜，何不携手共创一番事业？”
连城璧愣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初：“王爷玩笑了。您贵为九旒亲王，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草民实在想不出，您还需要创造什么事业。”
端亲沉默了一会，站起身来看向窗外的明月：“伴君如伴虎，在外人看来，我们皇族是高高在上的，实际上呢，再高贵，也是臣，离权利最近的人其实越是容易为权利所伤。你应该知道，本王还有两个弟弟，可是一个被圈禁如今已近疯癫，另一个更是被赐了鸩酒应该只剩下一堆白骨。若你是本王,是否也该日日担忧，如履薄冰呢？只能无奈的想些办法以求自保罢了。”
连城璧本来以为端王心机深沉，对他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没想到他们才说几句话，他就如此……坦诚？在正思索间，听见他又说：“你是不是有些意外，为何本王会如此口无遮拦，开门见山？那是因为你我都是一样的人，本王是真的将你当成知己。”
又转过身，看着他说：“连城璧，武林盟主连泽天之子，从小天资聪颖，六岁时便有“神童”之誉，十岁时剑法已登堂奥，十一岁就能与自东瀛渡海而来的“一刀流”掌门人太玄信机交手论剑，历三百招而不败，自此之后，连扶桑三岛都知道中土出了位武林神童。如此天之骄子，本该顺风顺水领袖武林，可是没想到，还未成年，便因父亲身死而失去靠山，家道中落，以至于受尽欺凌。幸好母族有助，被花家扶持，十八岁正式踏足江湖，短短三年就打残了如日中天的金针沈家，夺回武林盟主之位，并在此后以铁血手段将整个江湖紧紧攥在手中，一令一下，中原武林，莫敢不从。连盟主，不得不说，换了任何人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连城璧仍端坐桌前，未发一言。
“按理说，作为一个江湖人，这样的成就已经足以自傲，可你连城璧又岂会止步于此？你从小在花家长大，耳濡目染，见惯了举国权贵，一个小小的武林已经不在你的眼中的了，你要的是更大的世界，更崇高的身份。不得不说，有能力有头脑的人做什么都是顶尖的，于是你运筹帷幄，布下了一个惊天的情报网，从此天下各事均被你掌握。连盟主，说到这里，我真是忍不住要为你鼓鼓掌，惊才绝艳这四个字恐怕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连城璧握酒杯的手微微出汗，似敌非友的人，对自己的心思了解得如此透彻都不是一件好事。
“可惜啊，”端王摇了摇头，“人力总是胜不过天命，有些东西，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就如我，虽贵为皇子，而且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却因为不是长子，而错失了皇位。你也是如此。越是身份高贵的人，越是在乎出身。在这个京城里，身份永远比能力更重要。你看，你剑法再高也好，心思再缜密也好，在绝对的权利下，不堪一击。”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叠纸张，置于桌上。
连城璧只看了一眼，冷汗就浸湿了里衣。这上面，全是他最隐秘的情报内容，端亲王能拿出这些，说明已经掌握了他确实的证据，只需要这些，他便能万劫不复。正在惊惧中，连城璧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留意他的反应，他迅速的整理情绪，冷静下来。
自从得知粘杆处已经留意到了他，他怎会什么防备也没有，这一沓东西的泄露，他早已有心理准备，看来，除了这些，端王拿到全部的可能性很小，他定了定心神：“魏年果然是王爷的人。”
端王点点头：“他和你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对你还是忠心的，只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在情人和主人中间，他还是选择了对爱情忠贞。”
“王爷好手段，草民甘拜下风。不知王爷准备如何发落草民？”连城璧语气并无波澜。
端亲王没有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连城璧还能如此冷静，心里不由赞了一声，对他更是热切：“发落？连盟主必须用这种用辞？本王一开始就说了，你我有缘，愿与你为盟友，难道连盟主还没有看出本王的诚意？”
连城璧哂笑着摇摇头：“王爷的夸奖草民愧不敢受。以王爷的见识，有才之人不少，以王爷的身份，愿意为您效劳之人太多了，草民一个小小的江湖人，哪里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城璧，本王对你推心置腹，为何你始终拒我于千里之外？”端亲王似乎有些痛心。“你千辛万苦的做这些事，为的是什么？左右不过权利地位罢了，这些，本王都能给你。比起花家，齐家，我才知道你心里要的是什么，我才能实现你的抱负。”
“王爷终于说到花家齐家了，”连城璧面带讥讽，“恐怕这才是王爷您觉得我最有价值的地方。”
“城璧，有价值是好事，人最怕就是变得一文不值不是吗？”
“王爷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自然也应该清楚，我对花家来说只不过是远亲，与齐衡也已和离，更是毫无瓜葛，所以王爷想要的，我实在是给不了。”
端亲王听完连城璧的话，收了笑：“城璧，说起来本王真是替你不值。本王听说你为花家做过不少事，甚至出生入死去犬戎打听情报，这才有了西北的大胜，能扳倒司马家，你也出了不少力，可是花家却从未对你感激，反而多前年，花无谢还曾为了一个魔教的人与你毁了婚，让你成为全京城的笑柄。齐家更是不用说，你也应该知道齐沈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了吧，齐衡刚刚从你那里搬走没多久，齐家就立马为他拉上了沈家，你可知京城的人都是怎么说你的吗？他们说，连城璧不过一介江湖草莽，却一心想攀高枝，先是被花家悔婚，现在又被齐家抛弃，可笑之极啊。”
端王见连城璧握酒杯的手越来越紧，满意的笑了，继续说：“人性就是如此，正如本王的母亲，当今的太后，如今眼里恐怕只有皇位上那一个儿子。若你连城璧出身高贵，他们何至于如此对你，难道你不想一雪前耻？让他们后悔？只要有本王的支持，这些都能办到。”
“若我坚持不与王爷为伍呢？”连城璧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连城璧一再拒绝，端王已是不悦：“那本王只好将这些东西交给皇上，让皇上看看，开国元勋，世袭罔替的齐国公和手握重兵的花家到底都在暗地里谋划些什么。”
“那些事情与花家和齐家完全没有关系，只是草民一人所为。”连城璧语气急切起来。
“谁会相信？”端王直视连城璧，“别说当今的多疑性子，就算是满朝文武，谁会相信这些事情没有花齐两家的支持甚至授意？在君王眼中，根本不需要所谓的证据，只要有一丝的猜疑，就有可能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最后不管什么簪缨世家，豪门旺族，通通都被压垮！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你连城璧的野心！”端王声音渐高，咄咄逼人，“花齐两家祖辈多少人呕心沥血才走到今日，却因你一个人，一个外人，连累了整整两个大族，以后不知有多少人会因为你而身首异处，那些对你付出过感情和善意的人都会后悔莫及。连城璧，你的罪过，就算是滔滔江水也难以涤清！”
端王的话让连城璧的心防轰然失守！比起失去一切没了性命，这些才是他最担忧最承受不起的！花家人、无谢、还有元若！都将受他所累！他呼吸急促，手攥得死紧，指甲刺进肉中。
端王知道自己击中了连城璧的软肋，趁热打铁：“是本王看走眼了，以为你只有野心，但是现在本王才知道，城璧你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你放心，只要你能为本王所用，你要保护的人本王自然会帮你一起……”
“只要我的把柄在你的手里，就等于花家和齐家的把柄都在你的手里，只要我连城璧被你掌控一日，你就可以轻松的掌控花家和齐家一日！”连城璧突然打断他的话。“王爷，你打得一手好算盘！”
端王被连城璧戳穿了心思，耐心也快用尽，于是收起了亲和的嘴脸：“是又如何？事到如今你和花齐两家难道还有选择？本王现在并未要求你们做什么，只是纡尊降贵想与你结盟而已，你却一直推拒！连城璧，你真不怕死吗？花齐两家的人，花无谢，齐衡，也不怕死吗？连城璧，要不是本王欣赏你的才能，你以为我会纡尊降贵和你废话这么多？本王只给你五日时间考虑，五日之后，你是走阳关道还是奈何桥，就看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起身，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