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海（一）

呼！
李赫宰从睡梦中惊醒，躺在床上浑身僵硬…
就像带着呼吸机的垂死之人，脑电图突然从曲线变成直线一样，叮————
“几点了？”声音从李赫宰嗓子里飘出来，含糊不清。
“2019年1月13日凌晨3点14分。”机械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
这个家里能说话的，李赫宰，电视，智能机器人。
冲好咖啡，李赫宰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你知道那种夜深人静的静吗？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连自己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很可怕。
打开电视，房子里总算多了些人气，李赫宰最近打算搬家，这么大的地方对于他来说确实绰绰有余，越大，显得他自己越渺小。
喝着咖啡，回忆着那个每晚都会做的梦，心脏还是紧张的跳个不停，咖啡似乎都黑的有些惊心动魄。
浑身汗毛就突然竖了起来，李赫宰起身，将咖啡悉数倒进洗手池，看着咖啡打着转流走，打开手龙头冲洗干净。剩下的时间，我要怎么熬到太阳升起。
气象台报道，未来一个周之内本市将迎来强降雪，望市民提前做好准备，以应对可能得断水断电现象…
李赫宰定睛看着电视里从两天前就开始循环播放的新闻，暴风雪要来了吗？还是已经来了？还是来过又走了？李赫宰一无所知。
半年的时光，李赫宰几乎没有踏出房门一步，因为开了门，也没有方向，甚至连李赫宰这个名字，都是那个自称为他哥哥的人给的。这个房子，这张卡，这里的食物，这一切的衣食住行，都是哥哥给的，可是哥哥你，好像没有把以前的我，还给我。
慢慢靠近窗边，李赫宰拉开窗帘，苦笑，又慢慢合上。你看吧，你觉得你迎来的是曙光，可是黑暗才是你如影随形的伴侣。
李赫宰瘫在沙发上，“金希澈，几点了啊…”
“2019年1月13日凌晨3点44分。”
“下雪了吗…”
“正在为您查询天气，现在温度零下6摄氏度，气象台显示有暴风雪，请注意防范。”
“金希澈，还有几小时天亮啊…”
“这个我不能控制！大自然有其运行规律，保守估计三个小时！”
“你能打个电话给金希澈吗？让他找个活人陪我好不好！”
“呀小子！我是把你锁家里了还是门口有封印你出不去啊！赶紧出去见见活人吧你！这是主人让我给你带的话，他等你说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李赫宰吓了一跳，ic，自己的机器人却喊别人主人。
李赫宰转念又想了想，其实白天黑夜有什么关系呢，自己把自己困在这所房子里。李赫宰曾经试过自己一个人出门，可是外面的空气好像不属于自己，那些就算是自己一个人的人，也有目的地，而他李赫宰，别说目的地，回去的路能找到就谢天谢地了。
李赫宰躺在沙发上，努力回忆起那个梦，回忆那个呼喊自己名字的人，回忆自己手腕上的伤疤，回忆那一辆黑色的轿车，一无所获，哦不，有收获，李赫宰又重新迷迷糊糊睡着了。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为什么不开门…好吵啊…金希澈…你让他们开门…”
“我只是个机器人！”
李赫宰挥打着空气挣扎着坐起来，“大早上干嘛啊！”抱怨完李赫宰仔细一听，好像是自己家门铃。
这大半年没用上的设备今天是怎么了？金希澈从来都是直接破门而入把自己从床上扔下去，不可能按门铃啊？
李赫宰小心翼翼走到门口，“请问…”
“我是希澈哥派来的，能开一下门吗？我快…冻死了…”
李赫宰听出了门口的人声音里的颤抖，开了一条缝，门外的人把头透进来，仿佛李赫宰才是门外的那一个。
“哇！你好！我我我！那个！”门口的人激动的把手在身上擦了擦，半鞠躬伸出去。
李赫宰一脸懵逼象征性的握了握，又缩了回来。
“你找…谁？”
“啊！我是！那个那个！…”
刚好李赫宰手机震动，从口袋里掏出来，接通视频。
“呀！小子！干嘛又一脸嫌弃的看我！你把我的人呢！”金希澈悠闲的喝着西瓜汁。
李赫宰指了指自己，后来发觉可能不是，又把摄像头转向门口站的人。
“呀！臭小子！你就让人那么站着啊！请屋里喝杯热茶啊！外面可是暴风雪！”
李赫宰定睛看了看，那个人确实脸冻得通红，衣服上还有冰碴子，提袋子的手缩在衣服里。
“希澈哥！”门口的人疯狂的向手机招手。
“嗯，辛苦你一段时间了！这小子脾气古怪的很！也就你能忍一下！”
“好的哥！相信我！”
“可是哥你在哪？外面暴风雪，可是你身高阳光明媚！”李赫宰毫不留情指出。
“额！呀！你这小子！都这样了还这么眼尖！韩国不是暴风雪嘛！哥去另一个国家避避风头！呀！别说哥不照顾你啊！哥可是给你派了个天使去！呀呀！你俩交流吧！哥要出去happy了！”嘟嘟嘟嘟！
两个人面面相觑…
“额…要不…你先进来…”李赫宰让路。
“好！这是给你买的早餐！可能凉了，有微波炉吗？我给你加热！”李东海换好拖鞋，“你怎么光着脚，给你！”李东海顺便拿出一双拖鞋给李赫宰。
李赫宰喝着李东海热好的粥，李东海坐在沙发上，一脸欣慰的看着。
“那个…你…叫？”李赫宰实在是被看的有些不知所措。
“啊！我叫李东海！希澈哥的弟弟！”
“哦，好巧，我也是他弟弟。可是你来？”
“照顾你啊！衣食起居！我都负责！”
“嗯，就是说，嗯…为什么…照顾我…你看啊，我这个，挺健全的…”
“那你跟希澈哥说！反正我听希澈哥的！”李东海特别傲娇，希澈哥教的果然没错！
“额…那个…好…”
李赫宰喝粥的手停在半空中，因为李东海正在摸自己的脸。
“你是人吗？”
李赫宰嘴角抽搐。
“你是不是吸血鬼啊，你怎么，这么白啊！”李东海的手依然摸着李赫宰的脸，“而且，皮肤好好啊！我能叫你男神嘛！”
是不是窗没关好？李赫宰怎么觉得后背凉嗖嗖的？
李赫宰拉开窗帘，依然没有阳光，黑压压一片，整个小区没有一个人影。
“你是怎么来的？”应该也不通车了吧，毕竟雪都那么厚了。
“我吗？走来的！”李东海跳到窗前，“你看那个脚印哦，全是我的哦！路上一个人没有！全世界都是我的哦！”说完又跳过去收拾桌子上的剩菜剩粥。
“男神，我跟你说哦，外面那个风啊，吹到脸上不是开玩笑的哦，好几次我差一点放弃回去了哦，但是我一想是你哦，就又有力气往前走了呢，多亏我平时健身，要不风把我吹没了哦！”
“嗯，谢谢你啊，能来。”李赫宰继续看着窗外。
如果只剩我一人的话，这么安静的暴风雪中，我都不确定我是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活在那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