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宫花周瑞叹英莲,谈肄业秦钟结宝玉(上)
戚序本:苦尽甘来递转,正强忽弱谁明?惺惺自古惜惺惺,世运文章操劲。无缝机关难见,多才笔墨偏精。有情情处特无情,何是人人不醒?
题曰:
十二花容色最新,不知谁是惜花人?
相逢若问名何氏?家住江南姓本秦。
话说周瑞家的送了刘姥姥去后,便上来回王夫人话。(甲戌本侧批:不回凤姐,却回王夫人,不交代处,正交代得清楚。)谁知王夫人不在上房,问丫鬟们时,方知往薛姨妈那边闲话去了。(甲戌本侧批:文章只是随笔写来,便有流离生动之妙。)周瑞家的听说,便转东角门出至东院,往梨香院来。刚至院门前,只见王夫人的丫鬟名金钏儿(甲戌本侧批:金钏、宝钗互相映射。妙!)者,和一个才留了头的小女孩儿(甲戌本侧批:莲卿别来无恙否?)站立台矶上顽。见周瑞家的来了,便知有话回,因向内努嘴儿。(甲戌本侧批:画。)周瑞家的轻轻掀帘进去,只见王夫人和薛姨妈长篇大套的说些家务人情等语。(蒙府本侧批:非此等事,不能长篇大套。)
周瑞家的不敢惊动,遂进里间来。(甲戌本夹批:总用双歧岔路之笔,令人估料不到之文。)只见薛宝钗(甲戌本侧批:自入梨香院,至此方写。)穿着家常衣服,(甲戌本夹批:好!写一人换一副笔墨,另出一花样。)(甲戌本眉批:“家常爱着旧衣裳”是也。)头上只散挽着䰖儿,坐在炕里边,伏在小炕几上,同丫鬟莺儿正描花样子呢。(甲戌本侧批:一幅《绣窗仕女图》,亏想得周到。)见他进来,宝钗便放下笔,转过身来,满面堆笑让:“周姐姐坐。”周瑞家的也忙陪笑问:“姑娘好?”一面炕沿边坐了,因说:“这有两三天也没见姑娘到那边逛逛去,只怕是你宝玉兄弟冲撞了你不成?”(甲戌本侧批:一人不漏,一笔不板。)宝钗笑道:“那里的话。只因我那种病又发了两天,(甲戌本眉批:“那种病”。“那”字与前二玉“不知因何”二“又”字,皆得天成地设之体;且省却多少闲文,所谓“惜墨如金”是也。
)所以且静养两日。”(甲戌本侧批:得空便入。)周瑞家的道:“正是呢,姑娘到底有什么病根儿,也该趁早儿请了大夫来,好生开个方子,认真吃几剂药,一势除了根才好。小小的年纪倒坐下个病根,也不是顽的。”宝钗听说,便笑道:“再不要提吃药,为这病请大夫、吃药,也不知白花了多少银子钱呢。凭你什么名医仙药,总不见一点儿效。后来还亏了一个秃头和尚,(甲戌本侧批:奇奇怪怪,真如云龙作雨,忽隐忽见,使人逆料不到。)说专治无名之症,因请他看了。他说我这是从胎里带来的一股热毒,(甲戌本侧批:凡心偶炽,是以孽火齐攻。)(戚序本夹批:“热毒”二字画出富家夫妇,图一时遗害于子女,而可不谨慎。)幸而我先天结壮,还不相干。(甲戌本侧批:浑厚故也,假使颦、凤辈,不知又何如治之。)若吃凡药,是不中用的。他就说了一个海上方,又给了一包末药作引,异香异气的。
不知是那里弄来的。他说发了时吃一丸就好。倒也奇怪,这倒效验些。”(甲戌本夹批:卿不知从那里弄来,余则深知是从放春山采来,以灌愁海水和成,烦广寒玉兔捣碎,在太虚幻境空灵殿上炮制配合者也。)
周瑞家的因问道:“不知是个什么海上方儿?姑娘说了,我们也记着,说与人知道,倘遇见这样的病,也是行好的事。”宝钗见问,乃笑道:“不问这方儿还好,若问起这方儿,真真把人琐碎坏了。东西药料一概都有,现易得的,只难得‘可巧’二字:要春天开的白牡丹花蕊十二两,(甲戌本侧批:凡用“十二”字样,皆照应十二钗。)(蒙府本侧批:周岁十二月之象。)夏天开的白荷花蕊十二两,秋天开的白芙蓉花蕊十二两,冬天开的白梅花蕊十二两。将这四样花蕊,于次年春分这日晒干,和在末药一处,一齐研好。又要雨水这日的雨水十二钱,……”周瑞家的忙道:“嗳哟!这样说来,这就得一二年的工夫。倘或雨水这日不下雨水,又怎处呢?”宝钗笑道:“所以了,那里有这样可巧的雨,便没雨也只好再等罢了。白露这日的露水十二钱,霜降这日的霜十二钱,小雪这日的雪十二钱。
把这四样水调匀,和了丸药,再加蜂蜜十二钱,白糖十二钱,丸了龙眼大的丸子,盛在旧磁罐内,埋在花根底下。若发了病时,拿出来吃一丸,用十二分黄柏(戚序本夹批:历着炎凉,知着甘苦,虽离别亦自能安,故名曰冷香丸。又以谓香可冷得,天下一切无不可冷者。)煎汤送下。”(甲戌本夹批:末用黄柏更妙。可知“甘苦”二字,不独十二钗,世皆同有者。)
周瑞家的听了,笑道:“阿弥陀佛,真坑死了人!等十年未必都这样巧呢。”宝钗道:“竟好,自他说了去后,一二年间可巧都得了,好容易配成一料。如今从南带至北,现就埋在梨花树下。”(甲戌本侧批:“梨香”二字有着落,并未白白虚设。)周瑞家的又道:“这药可有名字没有呢?”宝钗道:“有。(甲戌本侧批:一字句。)这也是癞和尚说下的,叫作‘冷香丸’。”(甲戌本侧批:新雅,奇甚。)周瑞家的听了点头儿,因又说:“这病发了时到底觉怎样?”宝钗道:“也不觉什么,只不过喘嗽些,吃一丸也就罢了。”(甲戌本夹批:以花为药,可是吃烟火人想得出者?诸公且不必问其事之有无,只据此新奇妙文悦我等心目,便当浮一大白。)
周瑞家的还欲说话时,忽听王夫人问:(蒙府本侧批:了结得齐整。)“是谁在里头?”周瑞家的忙出去答应了,趁便回了刘姥姥之事。略待半刻,见王夫人无话,方欲退出,(甲戌本夹批:行文原只在一二字,便有许多省力处。不得此窍者,便在窗下百般扭捏。)薛姨妈忽又笑道:(甲戌本夹批:“忽”字“又”字与“方欲”二字对射。)“你且站住。我有一宗东西,你带了去罢。”说着便叫香菱。(甲戌本夹批:二字仍从“莲”上起来。盖“英莲”者,“应怜”也,“香菱”者亦“相怜”之意。此是改名之“英莲”也。)帘栊响处,方才和金钏儿顽的那个小女孩子进来了,问:“奶奶叫我作什么?”(甲戌本夹批:这是英莲天生成的口气,妙甚!)薛姨妈道:“把那匣子里的花儿拿来。”香菱答应了,向那边捧了个小锦匣来。薛姨妈乃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样法堆纱花十二枝。
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旧了,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的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两枝,下剩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儿罢。”(甲戌本侧批:妙文!今古小说中可有如此口吻者?)王夫人道:“留着给宝丫头戴罢了,又想着他们。”薛姨妈道:“姨妈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甲戌本侧批:“古怪”二字,正是宝卿身份。)呢,他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甲戌本夹批:可知周瑞一回,正为宝菱二人所有,正《石头记》得力处也。)
说着,周瑞家的拿了匣子走出房门,见金钏儿仍在那里晒日阳。周瑞家的因问他道:“那香菱小丫头子,可就是时常说临上京时买的、为他打人命官司的那个小丫头子?”(蒙府本侧批:点醒从来。)金钏道:“可不就是。”(甲戌本侧批:出明英莲。)正说着,只见香菱笑嘻嘻的走来。周瑞家的便拉了他的手,细细的看了一回,因向金钏儿笑道:“倒好个模样儿,竟有些像咱们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甲戌本夹批:一击两鸣法,二人之美,并可知矣。再忽然想到秦可卿,何玄幻之极。假使说像荣府中所有之人,则死板之至,故远远以可卿之貌为譬,似极扯淡,然却是天下必有之情事。)金钏儿笑道:“我也是这么说呢。”周瑞家的又问香菱:“你几岁投身到这里?”又问:“你父母今在何处?今年十几岁了?本处是那里人?”香菱听问,摇头说:“不记得了。”(甲戌本夹批:
伤痛之极,亦必如此收住方妙。不然,则又将作出香菱思乡一段文字矣。)周瑞家的和金钏儿听了,倒反为他叹息伤感一回。(蒙府本侧批:西施心痛之态,其时自己也还耐得,倒是旁人留伊为多少思虑,不禁无穷痛楚之香菱,其是乎,否乎?)
一时周瑞家的携花至王夫人正房后来。原来近日贾母说孙女们太多了,一处挤着倒不便,只留宝玉、黛玉二人在这边解闷,却将迎、探、惜三人移到王夫人这边房后三间小抱厦内居住,令李纨陪伴照管。(甲戌本侧批:不作一笔安逸之笔矣。)如今周瑞家的故顺路先往这里来,只见几个小丫头子都在抱厦内听呼唤默坐。迎春的丫头司棋与探春的丫鬟侍书(甲戌本夹批:妙名。贾家四钗之鬟,暗以琴、棋、书、画四字列名,省力之甚,醒目之甚,却是俗中不俗处。)二人正掀帘出来,手里都捧着茶盘茶钟,周瑞家的便知他姊妹在一处坐着,遂进入内房,只见迎春、探春二人正在窗下围棋。周瑞家的将花送上,说明原故。他二人忙住了棋,都欠身道谢,命丫鬟们收了。
(注:侍书名字存疑,有版本作待书。一观点出自《魏书》:“太和中,兖州人沈法会能隶书。世宗在东宫,敕法会侍书。”认为“侍书”有出典,应以“侍书”为是。另一观点认为:“抱琴”和“司棋”、“待书”和“入画”是两两成对的,“侍书”不与“入画”成对。另外,此处诸本有批语称这些名字为“妙名”、“俗中不俗”、“新雅”,故,持此观点的人认为应采用“待书”一名,而不当取用典的“侍书”。)
周瑞家的答应了,因说:“四姑娘不在房里?只怕在老太太那边呢。”丫鬟们道:“在这屋里不是?”(甲戌本夹批:用画家三五聚散法写来,方不死板。)周瑞家的听了,便往这边屋内来。只见惜春正同水月庵(列藏本夹批:即馒头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两个一处顽笑,(甲戌本夹批:总是得空便入。百忙中又带出王夫人喜施舍等事,可知一支笔作千百支用。又伏后文。)(甲戌本眉批:闲闲一笔,却将后半部线索提动。)见周瑞家的进来,惜春便问他何事。周瑞家的便将花匣打开,说明原故。惜春笑道:“我这里正和智能儿说,我明儿也剃了头同他作姑子去呢,可巧又送了花儿来。若剃了头,把这花可戴在那里?”(蒙府本侧批:触景生情,透漏身分。)说着,大家取笑一回,惜春命丫鬟入画来收了。(甲戌本夹批:曰司棋,曰待书,曰入画,后文补抱琴。琴、棋、书、画四字最俗,上添一虚字则觉新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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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瑞家的因问智能儿:“你是什么时候来的?你师傅那秃歪剌往那里去了?”智能儿道:“我们一早就来了,我师傅见过太太,就往于老爷府里去了,叫我在这里等他呢。”(甲戌本夹批:又虚贴一个于老爷,可知尚僧尼者,悉愚人也。)周瑞家的又道:“十五的月例香供银子可得了没有?”智能儿摇头儿说:“不知道。”(甲戌本夹批:妙!年轻未任事也。一应骗布施、哄斋供诸恶,皆是老秃贼设局。写一种人,一种人活像。)惜春听了,便问周瑞家的:“如今各庙月例银子是谁管着?”周瑞家的道:“是余信(甲戌本侧批:明点“愚性”二字。)管着。”(蒙府本侧批:写家奴每相妒毒,人前有意倾陷。)惜春听了笑道:“这就是了。他师傅一来了,余信家的就赶上来,和他师傅咕唧了半日,想是就为这事了。”(甲戌本夹批:一人不落,一事不忽,伏下多少后文,岂真为送花哉!
)
那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儿唠叨了一回,便往凤姐处来。穿夹道从李纨后窗下过,(甲戌本夹批:细极!李纨虽无花,岂可失而不写者?故用此顺笔便墨,间三带四,使观者不忽。)越西花墙,出西角门,进入凤姐院中。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房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甲戌本侧批:二字着紧。)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慌的蹑手蹑脚的往东边房里来,只见奶子正拍着大姐儿睡觉呢。(甲戌本侧批:总不重犯,写一次有一次的新样文法。)周瑞家的悄问奶子道:“奶奶睡中觉呢?也该请醒了。”奶子摇头儿。(甲戌本侧批:有神理。正问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甲戌本夹批:妙文奇想!阿凤之为人,岂有不着意于“风月”二字之理哉?若直以明笔写之,不但唐突阿凤声价,亦且无妙文可赏。
若不写之,又万万不可。故只用“柳藏鹦鹉语方知”之法,略一皴染,不独文字有隐微,亦且不至污渎阿凤之英风俊骨。所谓此书无一不妙。)(甲戌本眉批:余素所藏仇十洲《幽窗听莺暗春图》,其心思笔墨,已是无双,今见此阿凤一传,则觉画工太板。)平儿便进这边来,一见了周瑞家的便问:“你老人家又跑了来作什么?”周瑞家的忙起身,拿匣子与他,说送花一事。平儿听了,便打开匣子,拿出四枝,转身去了。半刻工夫,手里又拿出两枝来,(甲戌本侧批:攒花簇锦文字,故使人耳目眩乱。)先叫彩明来,吩咐他“送到那边府里,给小蓉大奶奶戴去。”(甲戌本侧批:忙中更忙,又曰“密处不容针”,此等处是也。)次后方命周瑞家的回去道谢。
周瑞家的这才往贾母这边来。穿过了穿堂,顶头忽见他女儿打扮着才从他婆家来。周瑞家的忙问:“你这会子跑来作什么?”他女儿笑道:“妈一向身上好?我在家里等了这半日,妈竟不出去,什么事情这样忙的不回家?我等烦了,自己先到了老太太跟前请了安了,这会子请太太安去。妈还有什么不了的差事?手里是什么东西?”周瑞家的笑道:“嗳!今儿偏偏的来了个刘姥姥,我自己多事,为他跑了半日,这会子又被姨太太看见了,送这几枝花儿与姑娘奶奶们。这会子还没送清白呢。你这会子跑来,一定有什么事情的。”他女儿笑道:“你老人家倒会猜。实对你老人家说,你女婿前儿因多吃了两杯酒,和人纷争起来,不知怎的被人放了一把邪火,说他来历不明,告到衙门里,要递解还乡。所以我来和你老人家商议商议,这个情分,求那一个可了事?”周瑞家的听了道:“我就知道的。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且家去等我,我送林姑娘的花儿去了就回家来。此时太太、二奶奶都不得闲儿,你回去等我。这没有什么忙的。”他女儿听如此说,便回去了。还说:“妈,你好歹快来!”周瑞家的道:“是了。小人家没经过什么事情,就急的你这样子。”说着。便到黛玉房中去了。(甲戌本夹批:又生出一小段来,是荣、宁中常事,亦是阿凤正文,若不如此穿插,直用一送花到底,亦太死板,不是《石头记》笔墨矣。)
谁知此时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却在宝玉房中大家解九连环作戏。(甲戌本侧批:妙极!又一花样。)此时二玉已隔房矣。周瑞家的进来笑道:“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来与姑娘戴。”宝玉听说,便先说:“什么花?拿来给我。”一面早伸手接过来了。(甲戌本侧批:瞧他夹写宝玉。)开匣看时,原来是两枝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甲戌本侧批:此处方一细写花形。)黛玉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看,(甲戌本侧批:妙!看他写黛玉。)便问道:“还是单送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甲戌本夹批:在黛玉心中,不知有何丘壑。)周瑞家的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了。”黛玉再看了一看,(甲戌本侧批:“再看一看”,传神。)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替我道谢罢!”(甲戌本侧批:吾实不知黛卿胸中有何丘壑。)周瑞家的听了,一声儿不言语。
(甲戌本眉批:余阅送花一回,薛姨妈云“宝丫头不喜这些花儿粉儿的”,则谓是宝钗正传;又至阿凤嬉春一段,则又知是阿凤正传;今又到颦儿一段,却又将阿颦之天性从骨中一写,方知亦系颦儿正传。小说中一笔作两三笔者有之,一事启两事者有之,未有如此恒河沙数之笔也。)
(注:此批语某些字有缺漏,为后人补作参考)
宝玉便问道:“周姐姐,你作什么到那边去了。”周瑞家的因说:“太太在那里,因回话去了,姨太太就顺便叫我带来了。”宝玉道:“宝姐姐在家作什么呢?怎么这几日也不过来?”周瑞家的道:“身上不大好呢。”宝玉听了,便和丫头们说:“谁去瞧瞧?就说我和林姑娘(甲戌本侧批:“和林姑娘”四字着眼。)打发来问姨娘、姐姐安,问姐姐是什么病,吃什么药。论理我该亲自来的,就说才从学里来的,也着了些凉,异日再亲来。”(甲戌本眉批:余观“才从学里来”几句,忽追思昔日情景,可叹!想纨绔小儿,自开口云“学里”,亦如市俗人开口便云“有些小事”,然何尝真有事哉!此掩饰推托之词耳。宝玉若不云“从学房里来凉着”,然则便云“因憨顽时凉着”者哉?写来一笑,继之一叹。)说着,茜雪便答应去了。周瑞家的自去,无话。
原来这周瑞的女婿,便是雨村的好友冷子兴,(甲戌本侧批:着眼。)近因卖古董和人打官司,故遣女人来讨情分。周瑞家的仗着主子的势利,把这些事也不放在心上,晚间只求求凤姐儿便完了。
至掌灯时分,凤姐已卸了妆,来见王夫人回话:“今儿甄家(甲戌本侧批:又提甄家。)送了来的东西,我已收了。(甲戌本侧批:不必细说方妙。)咱们送他的,趁着他家有年下进鲜的船回去,一并都交给他们带去了。”王夫人点头。凤姐又道:“临安伯老太太千秋的礼已经打点了,太太派谁送去?”(甲戌本侧批:阿凤一生尖处。)王夫人道:“你瞧谁闲着,不管打发那两个女人去就完了,又来当什么正经事问我。”(甲戌本夹批:虚描二事,真真千头万绪,纸上虽一回两回中或有不能写到阿凤之事,然亦有阿凤在彼处手忙心忙矣,观此回可知。)(蒙府本侧批:各自各自心机,在问答之间渺茫欲露。)凤姐又笑道:“今儿珍大嫂子来,请我明儿过去逛逛,明儿倒没有什么事。”王夫人道:“有事没事都害不着什么。每常他来请,有我们,你自然不便意,他既不请我们,单请你,可知是他诚心叫你散淡散淡,别辜负了他的心,便是有事,也该过去才是。
”(蒙府本侧批:用人刀者当有此段心想。)凤姐答应了。当下李纨、迎春等姐妹们亦曾定省毕,各自归房无话。
羡忘write莲玉生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