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形 第四卷 （6）

（6）改变
结弦从石田家出来后，并没有立刻回家。
她今天又逃学了。
结弦在附近晃荡，但并非漫无目的，她在寻找可供拍摄的“死尸”。
不仅限于动物的，枯萎的植物也是她的目标。
只要和“死”有关系。
她一眼就看到了一株低矮、已经完全干枯、叫不上名的野花。花瓣凋零，已经看不出植物的样子，茎干几乎与土壤融为一体。
结弦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发现它，源于对死亡的敏锐嗅觉。她细心地观察并且记住了不同植物在不同时期的样子——萌芽时、生长时、开花时、落败时、腐化时......
不同的事物，死的形态也是不一样的。
结弦举起相机，蹲了下来。
回到家时，家里人晚饭都已经吃过了。
“我回来了。”结弦关上门，在过道上脱下鞋子。
外婆西宫系坐在餐桌边，食指挡在嘴巴前面。
“嘘，你妈妈工作一天很累，已经睡觉了。”
结弦立马噤声，轻手轻脚地来到餐桌跟前。她可不想把妈妈吵醒，受一顿数落。
系把盖在盛菜盘子上的碟子揭开，里面是留给结弦的饭菜。
结弦默默地吃了起来。
“要喝紫苏汁吗？”系已经抱来了罐子。
“要！姐姐呢？”
“在房间里。晚饭后就一个人躲在里面不出来，好像在写什么东西。”
系把酒舀伸进罐子。
结弦从浴缸里站起来，先让附着在身上的水顺着肌肤流下去，走出浴缸，用浴巾擦干身体，穿好衣服，拿起一条毛巾，一路擦着头发回到卧室。
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硝子书桌上的台灯。
硝子伏在书桌前，手里的笔和胳膊下压着的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她脚边地板上躺着六个形状不一的纸团。
硝子时不时会停下，扯扯头发，焦躁地按动水笔。
终于，硝子放下笔，拿起纸举到面前，仔仔细细地审阅。结弦看清楚了，那是一张薄信纸。
灯光照在硝子的侧脸，结弦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份历经艰辛后对成果的满意。
结弦不好意思惊动她，悄没声退到被帘子隔着的自己那部分空间。
半夜，结弦悄悄打开柜门，拿上压在枕头下面的小手电，拧开电源，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硝子的书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封好口的白色信封。
结弦把信封的另一面翻过来，用手电照上去。
上面写着:给植野
结弦愣了愣，紧接着又开心地笑了。
姐姐，原来你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改变啊！
硝子的床上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结弦吓了一跳，硝子醒了。
硝子揉了揉眼睛，借着手电的光，看清结弦手里拿着自己写的信，她猛地掀开被子......
“姐，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结弦把信丢了回去，跳到硝子的床上，滚到另一边又跳下来......如此反复，躲避硝子。
结弦想打手语，结果一只手里正握着手电。扔掉的话，根本不可能让硝子看见自己在『说』什么。这个手电筒的照明能力不是很强，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无暇去开灯。
“姐，我错了！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啊！”
好不容易硝子不再追赶她，结弦逃回衣柜，关上门，拉起被子蒙住头，止不住地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