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之形 第四卷 （13）

（13）糖浆
发现硝子的耳朵有问题，是在她三岁那年。那时候，你们妈妈我正在被逼着离婚。
......
叮当之声不绝于耳，硝子在用棒槌敲打玩具杨琴，每一个音的衔接居然出奇的和谐，而我丝毫体会不到孩子的童趣带给母亲的欢乐，那与现在的气氛格格不入。
我不知道这种乐音在女儿的耳朵里是什么样的。据医生讲，她还保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的听力，并且可能会有持续下降的趋势。是病毒感染造成的。
近藤家的人看我的眼神，就如同影视剧里刑警审讯犯人一般冷峻。我无法相信这个男人居然是我的丈夫。
“虽然非常抱歉......”久彦还在继续他的说辞。
我打断了他，“为什么？”
“嗯......”他迟迟不语，眼珠飘忽不定。
久彦的母亲，也就是我的婆婆，在他耳边低语。
“总之就是，我们被骗了。”他再次恢复了那张冷峻的脸，“没想到你会生出这样的孩子。”
“你什么意思！？”我质问他，“说得好像跟你没有关系一样！都说了是被感染了啊！”
“那也就是你的错了吧。”他继续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和我说话，“如果是还怀着硝子的时候出现问题的话。”
我攥紧拳头，克制住砸桌子的冲动。“那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是那种病啊！”
“那果然还是你的错。”
“我不是被你传染的吗！”
久彦往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在胸前。“是你没去接种疫苗吧？”
“我都说了......要是我之前知道是那种病的话......”
我紧闭双眼，眼泪不争气地夺眶而出。胸口疼得发慌，想争辩，但委屈和悲伤让话语哽在喉咙里出不来。
“我在意的是为什么这么晚才发现硝子的耳朵有问题。”
久彦的父亲用手肘撑住餐桌，斜着眼看我。“你该不会是早就知道，故意隐瞒不说吧？”
我怔住了，忍不住站起来，碰倒了身后的椅子，哐当砸在地板上。
“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他哼了一声，歪头说道:“其实，是不是你自己身体有问题啊？所以才会这样。”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简直要疯了。“是因为生病导致的病毒感染啊！！”
“原因是什么无所谓。总之，我对你从刚开始就逃避责任的样子失望透顶。”
他们根本没有听进去。实际上，现在想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听我说什么，只想快点甩掉包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而已。所以只需要不停地把错误往我头上砸就好。
沉默了许久，久彦的母亲发话了，她那张消瘦凹陷的脸，如同没有颧骨。
“硝子为什么会这样，肯定是有原因的。”她双手十指相交，放在桌上。“不是有这么个说吗吗？因果报应。是因为硝子在前世作恶多端了吧，或者说，是你。”
什么.......？
我张大嘴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觉一阵眩晕，眼前布满密密麻麻的黑点，蚕食着我的视野。我仿佛失去知觉，勉强凭借最后的一点意识强撑着自己不要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