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经介入式全息投影·上

神经介入式全息投影是世尘精神网络公司开发的一项全新的划时代产品。采用直接将信息传入神经的方式来传达影像并将其自然地与现实结合，达到“千里来相会”的效果，而并非依靠传统的公开式虚拟投影实现这一点。神经介入式全息投影将会完全改变传统的视频聊天形式，给你完全潜入的体验，让你身临其境，不受外界因素影响——《新时代神经潜入式全息投影初部机使用说明》
“那么，那里有什么？”
“说他妈多少遍了，我、看到了、一头猪！就在那！”
“是这样的刘先生，猪大概在新石器时代前中期被古人驯服，您能看到它呢很正常，它不是外星生物，但您要是说这儿，”医生瞥向刘艺所指处，轻蔑一笑，“医院可不养猪。”
“您好，这边建议您去精神科检查呢”一旁的女护士开口道，“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强大的外部压力是诱发精神障碍和出现幻觉的主要原因。”
“幻觉个屁！我能清楚地看见它身上的绒毛，它哼一声叫一声都跟在我耳朵边儿似的。每天中午11点会有个粗壮的男人出现吆喝它吃饭，从没误过点儿，衣服两天一换，logo我都看得清楚，你见过这么真实的幻觉？”
“知道精神的影响力有多大吗？曾有个患者无论睁眼闭眼都看得见一串倒计时在精确的走，但经检查他的视网膜没有任何问题。”
“那他结果怎么治的？”
“没有接受任何治疗，好了。”
“哈？”
“刘先生要不这样，您先去精神科呢挂个号，我们这边症状给您记下了，你...”
“我再重申一遍！我没在开玩笑！”
“对，对。”
“我每天睁开眼睛就看到它，我真的受不了，我走哪它跟哪，简直阴魂不散！它每天吃的泔水里面的东西都不一样，关键是它每回都不吃完，有一回桶里面还有老鼠啊啊啊啊啊啊！无论我跑多远都甩不掉它，我只好错开饭点...”
“噗....”
“你笑什么？”
“我女儿过家家的时候也经常将想象力细化到每餐。”
“都说了，那都是我亲眼看见的！”
“慢着，你是说，你亲眼看见它生活起居，吃饭睡觉？”沉默半晌的护士突然问道。
刘艺的声音明显变得激动起来：“啊！对对对！你们相信我说的话了？”
“请你先描述一下它的日常生活，详细点。”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它！我走哪它跟哪，然后...一到饭点就吃吃吃！躺着，邋遢，睡觉打鼾声特别大！还有......”
护士（写写写）：“韩国有一病例，产后应激精神分裂症，患者将自己的孩子当成妹妹。根据你的描述，我认为这很符合当代直男眼中的女友形象”
“......这？”
“刘先生您的心情我们能理解，每对情侣都会有相处最困难的一段时期，一旦度过这段......”
“不是！？我真他妈没有女友啦！要是真像你们说的那样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才对。但是它只有我能看见！
“而且不光声音跟画面，连它吃饭、拉屎......我实在受不了那味儿了！每天跟睡猪圈似的！我又无论如何都甩不掉它！”
“可是......你挺香的，”护士与医生对视一眼“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还以为你是gay。香的不要不要的，我都有点羡慕。”
“一点也不香！你闻不到我身上的泔水味儿吗？！怎么都洗不掉！”
护士（翻笔记）：“嗯，重度洁癖...在精神病患者中也很常见。”
“你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你把我当神经病！”
“刘先生我们受过严格的训练，绝不说病人是精神病，除非真的是。”
“要不这样刘先生，我们先把你的状况告诉精神科邱医生，他今天不上班，你连号都不用挂了。”女护士强憋着笑说。
每天下午4点，是它的午睡时间。尽管这样，它也没能放过刘艺。
刘艺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家，对于身后约1.5米的地方有一只无论做什么都会跟着自己的猪这件事已经麻木了。
它就这样倒在猪圈里，稳稳地打鼾。同时也带动着身边的景物一并平移，钉子定死一样地跟着刘艺。
刘艺决定不再看它，抱着头缩成一团。
它周围的东西也会出现在刘艺的视野里，除了摸不着碰不到以外，都与实物无差异，刘艺也经常将它们与现实中的东西搞混。有时候猪也会跟真实世界的东西重叠，但惊人的是无论何种条件下刘艺都会先看到它跟它相关的东西。
也就是说，这东西是挡不住的。
它会优先出现在他看得见，空旷且不与真实物件重叠的地方。如果要遮住它，它也会毫不客气地把盖住它的东西“摊”向一边，扭曲成它的轮廓。他抬头，它在飘，他看地，它在脚底。他试着把自己关在不透光的狭窄箱子里，他居然透过纸箱又看到了它。刘艺张大着嘴巴，目睹了纸箱上被“挖”出了一头猪的轮廓的全过程。
如此这般的，刘艺本应该平静的生活仿佛一泓清水里被晕开了一滴墨。
“叮咚——”
当刘艺正心烦意乱的时候，一串铃声打破了寂静。
“是谁？”他抬头。
“请问是刘先生吗吗？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那声音明显与刚才的眼科大夫不同。
“给我滚，我现在，很烦。”纵使音量不大，但仍十分断然。
“请不要这样，我跟你是一样的，只有我能帮到你。”
“快，里面请。”刘艺打开门，那男人精神抖擞，与此时身心交瘁的他截然相反。
“我是精神科医生邱云敬，请原谅我这次冒昧拜访，我从眼科大夫那得知了你的住址。”邱医生彬彬有礼。
刘艺多少打起些精神，开始回忆起从眼科医生口里听来的回复：
“邱医生最喜欢你这样的患者了！哈哈！”
“他那个人，你不给他看他说不定要追着你倒贴钱呢！”
这话听起来多少有些诡异，但刘艺可管不了那么多。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理已经扎根。
邱医生迈进家门后走了几步便停下，缓缓观察室内设计风格。
“请坐！”
“哎，好...抽烟吗？”他递出一支。
“呃，戒了很久了。”
刘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住了。
“我们直接切入正题吧，听说你爱上了一个不存在的人。还能与之互动。”
“？？？”
“是这样吗？”
“这是听护士说的？”
“你幻想出了一个不存在的女友，她的出现却带给了你毁灭性的打击，你想让她消失，却做不到，你的精神世界正在崩塌...”
等等，先等一下，让我捋清...刘艺不顾邱医生一人滔滔不绝口若悬河，陷入了沉思。
“您...刚才说的「和我一样」是指？”刘艺发问。
“是的。”他正了正衣襟。
？？？太简洁了吧，就不多说点吗？？
“那...您的那位...在哪？”
从他进门起我就注意着他周围有没有猪，看来看去只有我的那头，也许它的那头也只有他能看得见。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话......但，我要怎么相信他说的是真的呢，刘艺想。
“在这儿——跟我的患者打个招呼吧，嗨~”
刘艺盯着邱医生所指的方向看去，空无一人。
“......这？”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伙伴假面骑士Build”
“我们不一样。”刘艺猛吸了戒烟多年后的第一口烟。
“我能很好的驾驭他——我脑内的产物”邱医生解释道，“幻想往往超越现实，在现实生活中会因为某些达不到的需求，得不到的东西而压抑太久了之后，转而在幻想的世界中得以慰藉。在这里人们可以减轻负担，解脱束缚，成为暂时逃避现实的庇护所。你只不过是逃避的太久了，如果你能适当的将幻想与现实结合，不久就会回到生活的正轨。”
“但是...”
“其实你很幸运，大多数人爱上一个人只是爱上他们眼中的那个模板，而不是真实的他/她。这与幻想出来的有什么不同呢？随着二人之间距离接近，他们迟早会发现真实的他/她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便冠以「你变了」「原来你是这样的人」的名义分开，真正撕下面具在一起的人有多少呢？你只不过比他们少了一个模板。”
“但我要说的是，它不是我幻想出的产物。”刘艺说，“我无法控制它，它不是我的脑内产物。”说完，刘艺怕他听不明白，又重复一遍。
“其实，能爱就已经足够幸运了。”
“听我把话说完！它根本就不是人是一头猪啊！一头猪！我养了一头猪，只有我看得见，成天跟鬼似的阴魂不散到哪都看得见它我快疯了！它绑架我的生活，搞得我班都上不好同事还以为我得了绝症！现在我就差求大神给我驱妖了！”
“哦，你怎么不早说呢？”
“给我反应大一点啊！！！”
“那么，它叫什么名字？”
“哈？？”
“没给它起过名字吗，最好起一个，将来见到它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会很尴尬的。”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最好给它起一个名字。”
“下一句。”
“免得以后见了它的面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见到...？我成天跟它大眼对小眼！”说这话的时候，那只的猪正无言地看着他。
“如果它不属于你的幻想世界，那就只有存在我们的真实世界了，”邱云敬说，“我听眼科大夫说，你能说出许多关于它的细节，每天都有新的变化而且并非你的意识决定的。我还曾想这个幻想出来的人也许是存活在你潜意识里的某个人的缩影，不排除你在生活中跟ta很熟的可能性。”
“但是，我在城里活了大半辈子了，没见过活猪！”
“说不准，不是常听到这样的事情吗？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姐妹，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在一所大学一眼认出对方后，竟能准确地说出对方的兴趣爱好，尽管她们的性格跟趣味大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出几点她们未见过面的对方男友的特征。”
“你是说我跟猪是兄弟？”
“我是说你们之间看似不相干，但一定有些关联，虽然没办法以科学的方式解释，但不排除这种可能。总之，如果能找到它的本体，一切都好说了。”
“这...它就在我眼皮子底下，你说找，怎么找啊？贴寻猪启事还是一个一个猪棚搜啊？只有我看得见它，会有人相信吗？”
“我信啊！再说了不是有那个故事...该说是笑话吧！就是有个女的梦见有个富翁要娶她，给她留了一串电话，她醒来以后还记得，赶紧拨过去，结果电话那头是火葬场的工作人员接的说这是死者的手机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上小学的时候听的故事，我那会不知道啥事火葬场哈哈哈。”
“这是个鬼故事吧！”
“就是说，你仔细想一想，肯定会有线索的。比如说你看看它身上或者周围有没有标志性的物品，一旦有了线索......”
听到这，刘艺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想起来了。
“邱医生，您会找人吗？”
“我认识一个警察局局长，只要不是找猪，不敢说精确，大方向上还是没问题。”
“再给我一根，”刘艺伸着手讨烟，“我们去找它。”
“别「它」，「它」，的叫，你想好名字了吗？”邱云敬说着，递出一支。
“邱兄，说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我替你想一个，王小波管他味的猪叫「猪兄」，它是公的母的？母的可以叫「猪妹」嘛！”
“这可是我家里最好的酒啊，来邱兄，别嫌弃。”
“先别着急，我们给咱的计划取个名字怎么样，我哪天要是把你的事写成学术论文获了奖......”
夜幕，二人端起了酒杯，借着窗外明灭的霓虹灯觥筹交错。
暂且被叫做「猪兄」的小猪也不知道刘艺为什么露出笑容。它头一回乖巧了片刻。
总之这一晚，刘艺不会过的太差。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