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独家连载《天方有道》④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雄伟的金尘阁便映入眼帘,姜文衣拾阶而上,金尘阁大门洞开,他拍去衣衫上的尘土,方才进入金尘阁内。
阁内古色古香,虽然不是第一次进来,但他心中还是不免产生肃穆之感,咽下一口唾沫,两旁是颜色较深的各类壁画,左有白鹤祥云,袅然烟霭,百川入海,百鸟朝凤,右有龙舞青天,飞仙踏月,急湍飞瀑,日星隐曜等,正前方盘坐着一名白衣中年人,双眸紧闭,仿佛已经坐化了一般。
姜文衣一时心跳如擂鼓,谁都知道这位并不是坐化了,这位天下十二大人仙位列第三的丹珠人仙如欲取他性命恐怕比碾碎蝼蚁更加轻易。
“家主……”
卢天骄睁开双眼,并没有锋锐的气势传来,反而是十分柔和的眼神,姜文衣看到这对瞳仁,心中的焦虑紧张顷刻消弭,变得平静镇定了。
这便是天下第三!
卢天骄莞尔一笑,看着面前的姜文衣,示意他坐下,姜文衣并没有太多犹豫,这是撩起衣摆盘坐在地,正对着面前的卢天骄。
“文逸,玉允她还是未曾改变想法吗?”卢天骄先一步开口问话。
姜文衣摇了摇头,道:“家主,我觉得还是不要难为她了。”
“哪里的话?”卢天骄似乎有几分不悦,“我哪里舍得把小丫头嫁与外人,你从小生活在卢家,我对你也一直视如己出,你也算是半个卢家人了,只有把小丫头托付给你,我才能放下心来。”
“不只是玉允姐……”姜文衣神色一变,“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配不上玉允姐,我根本保护不了她。”
“我听说你的画技有所精进,放眼大景王朝也是首屈一指,若是能融入意韵,以画伤人,未尝不能保护她。”卢天骄道。
“家主消息真是灵通啊。”姜文衣笑道。
“好了,其实我找你并不是为了问这些,”卢天骄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我打听到了你亲人的消息,不过……”
“不过什么?”姜文衣的声音变得高亢了几分,他从小只知道父亲姜守阳、生母叶歆,其他亲人都未曾谋面,在他七岁的时候他的父母便撒手人寰了,姜文衣便在济元城生活了近十二年,基本就是白冥鹰及其婢女们照顾他,此刻却有了他亲人的消息,他心中不免产生了几分怅然之感。
“是你的外祖父,只不过……他来信表示,他撑不过这个春天了……”
“为什么?”姜文衣心生悲怆之意。
“他年轻之时过于自傲,动辄杀人,剑下亡魂以万计数,无论善恶,想杀便杀,结果当年为了争夺一件圣物被六位人仙截杀,包括第二的‘烈虹人仙’龚癸,以及第四的‘水雩人仙’陆长盛,第五的‘断戟人仙’洪真等人,那一战他险些丢了性命,落下隐疾,也正因他杀人如麻,赵氏皇族将其视作魔头,遣重兵追杀,上个月又是一场鏖战,引动了旧伤,活不了多久了,他来信便是希望自己能够在身死道消之前可以再与你见上一面,所以……”卢天骄没有道出下文。
姜文衣闻言心惊肉跳,龚癸、陆长盛、洪真等皆是人仙中的强者,换作卢天骄也不敢与之正面撄锋,至于皇族追杀……便更是致命了,能够如此一战,便可以窥出姜文衣外祖父的恐怖了。
“他到底是……”
“十二人仙第一的‘孤剑人仙’——叶青棠!”卢天骄格外肃穆地说出这个名字。
姜文衣如遭雷击,叶青棠这个名字绝对如雷贯耳,他拔剑,杀大景之民,以亦杀堃州蛮族,一言不合……便是一剑贯喉,也正因如此,赵氏皇族才这般忌惮他,天下求道者也鲜有敢与他结交的,还将他视为魔头。
曾经,那叶青棠一人、一剑、一骑、一壶酒,便进了堃州蛮族领土。
天下第一,着实是名下无虚。
独影孤剑叶青棠,
一怒万兵俱伏尸。
掇云为裳日为冠,
拔山作甲江作剑!
如此睥睨天下之士,如今却逃不过生与死……怎能让人不哀叹?
“我外公他才不是魔头……”姜文衣心生郁结,“他杀的人中十之有七是异族入侵之人,即便杀了大景人,也是奸恶之徒,最多也就是蛮横的纨绔子弟,指尖上从未染上半滴善人之血,手中从未捏过半缕无辜之魂……”
姜文衣这才明白,叶青棠这般心性对朝廷极其不利,他想要割断丞相首府的喉咙也不费吹灰之力,“魔头”二字不过是幌子,赵氏皇族只不过是想铲除这个祸患,事实上朝廷也不是什么千金市骨的地方,卖官鬻爵以聚敛财富的官员比比皆是,在朝廷之中很多官员都只是尸位素餐,上行下效而已。
“好一个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赵家朝廷!”姜文衣咬牙道。
“叶青棠说了,他在那儋延郡的邛乌城等你,儋延郡与我们歧华郡极近,想要赶去儋延郡的邛乌城,快马加鞭……朝发而夕可至。”
姜文衣看向卢天骄,道:“可否明朝出发?”
“自然可以。”卢天骄点头。
此时的姜文衣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等待了十二年,终于找到了亲人的下落,却不曾想自己的亲人竟然是天下第一高手,而且命不久矣。
他心中有喜,终于找到亲人。
他心中有感慨,感慨世人对他亲人的不理解。
他心中有恨,恨朝廷和皇室不择手段。
更多的还是悲恸,人海之中寻找至亲,却已是将死之人。
他像是遭人抽去了魂魄一般,整个人有些颓然,他从来不会因磨难而弯折的腰也不再挺直,眼神之中饱含复杂的情绪,他却是故作镇定,抬起脚迈出了金尘阁,缓慢下行,孤寂的身影消失在那斑驳的光影之中。
夜幕降临,星斗跳动。
天香殿中点了红烛,卢玉允手捧古卷手泽饶有兴趣地看着,然后缓缓地将书放下,用不冷不热的声音道:“我记得你白天才来过。
“抱歉,打扰你了。”姜文衣道。
卢玉允察觉到姜文衣的异样,扭头瞥了他一眼,顿了半晌,道:“我在看书,有什么事快说,省得糟蹋了我看书的时间。”
“我要去找我的外祖父,见上最后一面,明早我便启程,或许……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不能再拖累卢家了。”
卢玉允娇躯一阵,扭过头来,却又惊得说不出话。
“你每逢阴天会出现乏力之症,我翻了一些医书,得知这是体质偏寒所致,若再如此,便用这些姜熬些汤水服下,你喜欢吃红豆酥,我便吩咐人做了一些,都在这里了。”姜文衣温和道。
卢玉允愣住了。
她想说什么,却张不开嘴。
害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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