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站独家连载《天方有道》⑤

第四章 临行夜中绘槲栎
“对了，”姜文衣一笑，“你发鬏有簪，双耳有银坠，项有璎珞环，却还是素手空空，这条手链是月牙石所磨，若不嫌弃，便戴上吧。”
“你喜欢读古圣人的言论和一些真人手泽，我搜集了一些，也留在这里吧，还有，少在夜间看书，免得伤了眼睛。”
“最后是王宗溪大师的书法摹本，还有一只狼毫笔，你也收下吧，玉允姐你放心吧，我一辈子不回来，这婚事定是只能作废，你只需……忘了我便是。”
“我……走了。”姜文衣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如今为了卢玉允，离开成为了最好的选择，无论他有多么舍不得卢玉允，也必须如此。
人心非木石，这么多年了，他又怎会不对卢玉允动心？
他自嘲一笑，决意将这份感情埋葬在最深、最远的地方，他推开了天香殿的门，正欲迈出脚去。
“你……”
卢玉允高声大喝，姜文衣身形定住了，缓缓地扭过头来，卢玉允银牙紧咬，脸颊透红，声音弱了许多：“快滚。”
姜文衣苦涩一笑，随即拂袖而去，与月色融为一体。
卢玉允情绪难以自控，胸膛剧烈地起伏，脸上已布满泪珠，她用通红的眸子盯住大门，恶狠狠道：“姜文衣……你这个混蛋！”
姜文衣亦是泪流满面。
他路过那片槲栎林，拭去眼角的泪水，一个念头便冲了上来，他飞奔进屋，取了文房四宝、镇尺以及灯笼出来。
他把东西放在一块石板上，灯笼挂在一旁。
临走前他要再为这片槲栎林作一幅画。
姜文衣在灯笼的照耀下，在青石板上铺好宣纸，压上镇尺，磨好墨汁，提起墨笔，浸入墨汁之中，毛笔吸墨的时间早已深深的烙印在他的骨子之中，即便他走了神，也会在合适的时候下意识的提起墨笔。
槲栎林中一片昏暗，只有月光依稀勾勒出树木的轮廓，姜文衣将笔头摁在宣纸之上，墨迹迅速扩散，最后抬笔，换一处继续，多次重复用分染和湿染的墨法画出浓厚的槲栎树影。
这幅画的笔锋便以拖锋为主了。
姜文衣一声不吭，内心复杂的情绪似乎融入了笔中，被他挥洒在了纯白的宣纸之上，他完全进入了状态，一切都如此行云流水，每一笔都精巧得令人惊叹，仿佛是上苍在借他之手作画一般。
就连夜空中的繁星，也在这幅画中一一呈现，画中一株株槲栎挺拔，却产生出一种孤煞寂寥的感觉，斑驳婆娑的树影，稀疏萧瑟的槲叶，虽是三月时节，却是画出一种秋日的悲戚。
一如他与双眼一同流泪的心灵。
笔落，画成！
这幅画完成之际，墨迹仿佛开始跃动，欲跳出纸外，姜文衣心中出现了一种空灵的感觉，犹如重获新生一般，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茧而出了，像是被囚禁千年的生命重回世界的怀抱。
意韵。
这便是他多年来作画所寻的意韵。
在姜文衣心灵完成蜕变的一刹那，那幅画上也蒙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姜文衣也是露出了颇为疑惑的神情，心念一动，右手向槲栎林的方向屈指一弹，此时，那幅画中骤然迸射出一道璀璨炽盛的金光，两株槲栎悍然崩断，折裂在地，随后，在一块巨石之上出现了不浅的裂纹，一时间巨响轰鸣，尘土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