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茱】受益人（四）

（10）
“很抱歉，那天的事是不得已，你还在生气吗？”
这话她曾听过一模一样的版本——在前几天赤井回复给她的邮件里，指的大抵是前些年分手的事情。
Jodie不过避重就轻地回他说“有工作上的事情回去联系他”，而有关赤井的问题一直也没有再给出过任何回应。
“气不气的，也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了。”
Jodie原本是报着无论她说些什么都不会搭理的打算，只是没曾想对方竟是直接扯出句这样的台词来。她的回应甚至像是下意识的举动，直到这个时候她意识到，有些话只是作为同事而言她不是那样方便同赤井讲而已。
她的怨气从来都是在的。
她年少时的白月光，说到底也只不过是握不住的一缕光。
借助vermouth意识到这样的事实的感觉让Jodie觉得有些微妙，以至于她一时不晓得该以何种姿态去面对vermouth。
“新出他——”Jodie这又意识到自己说了蠢话，激怒嫌疑人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是个好选择，更何况现在对方手里还有极大的可能握了个人质。
“改日送他回来。”
没想到vermouth答应得很是痛快，言语间的干脆利落程度绝对算得上她从业几年来见过的最好说话的嫌疑人。
因为发现vermouth的存在，Jodie这一整天在学校都有些心不在焉。甚至到晚上回到公寓吃了感冒药睡下，一整夜的梦里也都是在喊打喊杀。到了第二日一觉醒来，感冒没有好转迹象不说，连身上都开始酸痛。
Jodie把病情恶化的原因甩在vermouth那个庸医头上，决意下课后去医务室把人揪出来好好对峙一番。
以防万一，她在身上藏了把小刀。这是基于前日的教训所为，她之所以能够以一个较为平和的态度去面对vermouth，一方面是不愿连累到学校，另一方面更是因为手中没有依仗不敢轻举妄动。
“山下医生已于昨日离职，前来接替她的新校医将于下午晚些时候到任。”
像是少年时为了狙击考核苦苦准备一月，做好万全准备期待天明，却被告知考核因天气原因取消时的心情。Jodie愣了一愣，心想vermouth离开了倒也是好事，至少在学校里她不必再为了有关她的事情分心。
当晚些时候再去到医务室的时候，看到的竟是失踪多日的新出智明。新出显然也因为在学校见到FBI而有些惊异，只不过他瞬间移开目光，假装不认识Jodie的举动又让他看起来尤为刻意。
“新出医生之前认识Jodie老师吗？”以至于连过来医务室取药的学生都看出了不妥来。
“之前有去过新出家的诊所取药。”Jodie随口扯了个谎把学生糊弄过去，反正她去过新出诊所几趟，这也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假话。
学生似乎只是把这当做普通意义上的寒暄，去了药又道了谢，在上课铃响起来之前匆匆地又赶了回去。
“新出医生怎么突然回来了？”他的突然出现让Jodie意外之余又有些惶恐。失踪多日的人因vermouth随口一句话第二日出现，她不得不多想他会不会在威逼利诱下选择为vermouth效力，或者说眼下的这位“新出”根本就是vermouth本人。
“华盛顿那边的交流活动结束就回来了，”新出打量着四下无人才又压低声音和Jodie说，“而且不是你们的人说日本安全，可以放心回来的吗？”
“那个探员是谁还记得吗？”即使有猜到vermouth所作所为的大胆程度很可能会超乎意料，但Jodie也没有想到她竟能大胆到把新出藏在FBI的眼皮底下。
“Christina，”新出思索了一会儿，回复给Jodie一个发音有些奇怪的单词，“165左右，大概30岁的样子，看起来是位亚裔女士。”
在Jodie印象里FBI中并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她猜这人一定是由vermouth假扮的，可这些日子里vermouth一直处于她的监控之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有返回美国的机会。
她开始怀疑新出。
不过Christina这个名字实在给过她太强的熟悉感，Jodie不得不先停下来去回忆一下这人曾在什么地方出现。
“Chris vineyard的助理。”想到这个结果的Jodie终于不在那样紧张兮兮，毕竟与其他的可能性相较而言，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结果了。
“Christina是个冒牌货，” Jodie虽不想制造恐慌增添他的心理压力，但也不能向他撒谎抹去真实存在的安全隐患，“人还没有抓到，我这些日子还需打搅你一些。”
“当然也要看看你究竟是谁。”她这样想。
“那就麻烦Jodie老师了，”新出明显因为她这番话额角冒了一片冷汗，“感冒的话，是要来取阿司匹林吗？”
“昨天有吃过，不过好像不太见效。”
新出听了她的抱怨，笑她说“哪里有让人一夜康复的药物”。然后见Jodie还是不放心的样子，干脆给她做了个全方位的检查。
 “着凉又水土不服”，医生最后这样告诉她。
（11）
“着凉又水土不服”，医生最后这样告诉她。
Chris想自己大抵是借着“生病”的借口敷衍粉丝太久遭了报应。那天身体过了趟水又折腾了大半夜本就不太舒服，前一日再和Jodie贴近聊了半天，果不其然就接着病倒了。
她凹着声线好不容易打发走了Jodie，假面后的那张脸瞬间垮了下来。感冒药带来的副作用让她脑袋有些发沉，而一时兴起间为自己找来的额外工作更是让她疲惫到苦不堪言。
可偏偏她这时还不能休息，Jodie对她的身份已经起了疑心，她必须要让山下医生和新出同时出现一次，借此暂时打消对方的顾虑。
“紧急外出，有事烦请电联”，Chris在医务室门上挂上这样块牌子后离去，她想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山下医生”。
这对她而言并不算是什么难事，只需在组织里找个身形差不多的女性稍加易容一下就好，甚至她都不需要事先准备好隐蔽的变声器，毕竟她与Jodie交谈时也并未使用自己的本声。哪怕日本并非组织的本部，但一个中午的午休时间也足够她妥善处理好这一切。
下班前Jodie突然的到访丝毫不令她感到意外，特别是她执意一起去拜访山下医生的请求更是让Chris有些暗自得意。
“前一天从山下医生那里领了感冒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好向她道谢。”
Jodie这话说得客气又很是真情实感的样子，Chris躲在新出的那张面皮之后暗自偷笑停不下来，另一边却也在想若非自己就是“山下医生”，恐怕这次还就真的被她蒙骗过去。
不过此时，她还是很乐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配合着Jodie去看一出好戏。
从东都医科大见过山下医生出来后，Jodie对她的态度变得格外友善。这是大抵是她为自己误会而道歉的方式，只不过那样的误会着实不方便明讲出来，便演变成了这样的在知情人眼中看起来异常拙劣的道歉。
Jodie这一阵的日子并不好过，教学工作、调查工作和额外多出的照看新出的任务积压在一起让她几乎不再有多余的私人时间，就连感冒的康复时间都拖到了通常时候的两倍。以至于当“Jodie老师和新出医生正在交往”的消息传到她耳中时，Jodie才知道自己竟然是最后知道这个消息的人。
这样的误会让她感觉很是哭笑不得，不过转念想想自己近日里的举动，被人误解也就不再是什么在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她跟在新出身边也有些日子，除去偶尔那些像极了约会的外出活动外Jodie并未在他的身边发现什么可疑的人物；她也陪着新出去见过几次山下医生，也就愈发肯定了眼前的新出便是新出本人的事情。
一切看起来都如同每一个平常日般，就这样Jodie也不免起了松懈的念头。她在暂时性放弃对新出的照料以回避流言蜚语与保持现状之间产生小小地纠结，只是这细末的纠结尚未得出结果她就收到了新出医生周末一同滑雪的邀请。
Jodie本想找借口推拒掉这正撞在风口浪尖上的邀请，但新出接下来发过来的消息却让她的借口一时都被堵在了口中。
“这些日子多谢Jodie小姐的照顾，好不容易等你康复又在周末有休假，还请不要拒绝。”
游戏厅，画展，博物馆，影院。即使这些日子里Jodie的感冒一直断断续续地没怎样康复，但这并没有妨碍到她丰富多彩的业余活动。至于每每和新出一同出行的原因，最初是在对方出行时Jodie出于不放心的思虑而特意分神陪伴，再到后来就变成了“朋友送了多余的票”、“商场抽奖抽到的双人套餐活动”、“咖啡厅第二份半价的活动”和最直白的“电影一个人看很无聊”。
并非Jodie自作多情，她想或许新出真的有起了追求自己的意思。这样的行为或许让她有些困扰，但Jodie也不得不承认新出医生是个绝佳的玩伴。他与她观影口味相近；可以对着博物馆和画展上的展品侃侃而谈却又不给人啰嗦的感觉；甚至因为身为外科医生手格外稳当，连游戏厅里的射击游戏也很快就能上手。
“调查怎么样，要需要帮助吗？”Jodie回绝的消息才敲到一半，赤井秀一的消息弹窗突然又蹦了出来。
“还算顺利，暂时也没什么麻烦。”
她把这条消息回了出去，鬼使神差地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不必为我担心，这周末休假还约了人一起去滑雪呢。”
Jodie知道自己在日本的行动赤井秀一多多少少都知道个大概，自然也该知道自己口中的“约会”对象究竟是什么人物。尽管和案件中的被保护人有太多私人交集不是FBI所提倡的事情，但是她想如果能用这样的方法把自己和秀一的关系维持在同事的层面上，也算是件好事了。
“那，周六八点车站见面。”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她莫名地变得愉悦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