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驼辫儿的叛逆生涯（十六）
张云雷进了门，房间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男子穿着学员蓝褂，弯腰驼背的，到处翻找东西，看上去三十出头，履历表上写的确是二十三岁。张云雷上前问了一句：“你知道董建斌在哪吗？”
“我就是，哎呦可找着了，肯定之前乱放落在小李那了，你是小李的朋友吧，他们都去报道了，来坐。”董建斌拉过来两把椅子，然后扭回头倒茶。
“呃，其实我是...”他还没说完，就被董建斌打断了。
“落选没什么的，真就是看运气，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上来的，一上来就是扫地，咱又没有那个命。不像人家郭麒麟，张云雷，含着汤匙出生的，一回来就开专场，一个才将到二十，另一个二十还不到呢。”
“没你想得那么快。”张云雷冷笑道。
“他们唬那外国佬去，怎么唬起我们来了。上午张云雷就在那边，我看着点影儿，诶，年龄跟你差不多大吧，头发还都弄一边儿去了，在外头都混成二流子了。你没瞧见在师父面前怂的那个样，哎呦呦。”
“啊~”张云雷身子向后靠了靠，撩起前襟叠了个二郎腿。
“听杨主任说他还要过来指点我们唱，要是我啊，就趁早回家歇着。你不知道这帮人多坏呢，都憋着不好好学。”
“哦，那他该怎么办呢？”张云雷好奇，诚心诚意地向人请教。
“他肯定下不来台呀，下不来台他就交不了差，得让他帮我们把地都扫了我们再好好学。”
“那要是你们师父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董建斌无所谓地回应一句，“法不责众嘛。”
“什么？”
“滋滋，一瞧你这孩子就没念过书。哥哥告诉你啊，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做了，师父也没办法。”董建斌这句话说完，张云雷脸冷的像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不是落选的学员。”张云雷故意停顿了一会，等董建斌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要教你们唱的张云雷，本来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还有什么想法，现在我知道了。”沉着语气说完，董建斌已经像是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了。
“你...不是...我...怎么会...呜哇哇哇哇”董建斌五官极度扭曲，表情变化不断，拿过手帕擦汗，瑟瑟发抖，赶紧起身道歉，张云雷没给他机会，回手“砰”地一声关了门。
他气呼呼走了出去，拿着扇子飞速地扇，才发现手里还拿着茶杯，一口气仰脖喝了。秋老虎咬人，满院子的银杏枫叶一片片落下，静悄悄的，一阵微风吹过，稍稍解了烦闷。张云雷看向远处，郭麒麟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嘶哑喊道：
“小舅舅，快给我倒杯茶。”
“没你的茶，别处喝去。”
“你做个人吧。”郭麒麟看杨鹤通那有茶壶，夺过张云雷手里的茶杯，拿起来一倒，却是一滴也没有。张云雷从树上摘了个梨扔给他，看着他拿起袖子随便擦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嫌弃地皱眉。
“哪儿疯去了？”
“那个展馆人太多了，好家伙，后半场我是挣命呐。”
“什么时候我也能在那个展馆说一场，这辈子就值了。”
“不着急，你这不是才回来嘛。”
“外头人还罢了，我刚刚可是听到亲师兄弟是怎么说咱俩的，一文不值。”张云雷笑道。
“习惯就好了，他们哪天不叭叭几句。爸说要成立一个四队，让我叫你回去商量。”郭麒麟吃完了梨，拉起云雷回了玫瑰园。茶海，冯照洋、李鹤东、阎鹤祥、杨九郎、梁鹤坤、张九龄、王九龙等人都在。郭德纲拿着纸笔勾画着，大部分人选都已经确定了，就等张云雷回来问问他的意见。云雷环顾一圈，只有师父旁边空出两个位置，二人便上前坐了。
“我听师父的，师父怎样安排都可以。”云雷说道。冯照洋看了眼小辫儿，沉思半顷，转过来对郭德纲说：
“干爹，我感觉和九郎不太搭，我们两个在台上太闷了，我想换个搭档。”云雷和九郎齐齐看向冯照洋，九郎无所适从，云雷明白大哥的意思，心中感激，不想梁鹤坤这时也开口说道：“师父，我也想换，我和小辫儿在一起太闹了，我压不住他。”
“刚刚问你们你们不说，这会都抢着说。现在不能换，我好不容易凑好了人你们再各找各的都给我拆了，不过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先这样定，过一段时间还是不合适的话再说。人就是名单上这些了，阎鹤祥是四队队长。”郭德纲下了定论，便再没有人提出异议了。
将众人送走后，云雷肚子饿了，上厨房给姐父拿了冷泡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回来，郭德纲想起来叫过云雷出去的事，问他道：
“让你挑几个唱得好的，人带过来了吗？”
“鹤通哥今天忙得脚不沾地，说是明天带我去。”
“哦，那行，不着急。”
“姐夫，现在新学员来了还是要扫地的吗？哪用得着这么多人扫地。”
郭德纲耐心给人解释：
“让他们扫地不是因为缺人干活，人的性子，就这里看。是忠厚老实，还是油嘴滑舌，是踏实勤苦，还是浮华毛躁，都从这里看得到。”
“那我为什么没扫那么长时间的地呢？”
“一个猴一个拴法，你这样的动手就行了。”郭德纲逗着小孩，张云雷撅起小嘴，牛奶在嘴上挂了一圈，狐狸眼珠一转，生出一个主意来。
“我是觉得不需要那么多人扫地，不如让他们清理厕所吧。”
“谁招惹你了？”
“我记不住名了。”
“这么严重啊，我还真想知道谁这么大本事得罪你。”
“也没怎么招惹我，总不能因为人家说了一句话就毁人前程吧。”张云雷喝干了牛奶，放下杯子，认真地回答。郭德纲笑道：
“行，终于有个师兄的样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二日，张云雷换上秋香色大褂，和杨鹤通一起见了新来的学员。形容严肃，不怒自威，瞥见董建斌在人群中低头，嘴角微扬。站在众人面前对大家说：
“我先给你们示范一下吆喝，卖药糖、十三香、卖菜、冰糖葫芦。”说罢，手托腹部，拢拢耳音。“卖药糖哎，谁还买我的药糖哎，橘子还有香蕉山药仁丹，买的买，捎的捎，卖药糖的又来了，吃了嘛的味儿啊有了嘛的味儿，橘子薄荷冒凉气儿，吐酸水啊打了饱嗝，吃了我的药糖都管事儿，小子儿不卖，大子儿一块。”一嗓吆喝，众人皆惊。董建斌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吆喝，余音足以绕梁三日。
“再来几句太平歌词，像京评梆和地方戏曲属于说学逗唱中的学，人家有专业的演员唱，本工唱是太平歌词。”说罢唱了一首《鹬蚌相争》，有人感觉出来了与师父唱得节奏完全一样。除了专业知识，张云雷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讲完便让人一一来唱，哪有不对便一个字一个字纠，香汗淋漓而浑然不觉，过了半日，张云雷停在董建斌前面。谨严肃穆，并无半丝情绪。
“唱。”
“卖...卖要糖喽。”
“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董建斌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让声音好听半点。
“问题有点大，先把调找着吧。”张云雷平静地说道，董建斌忙答应了声是。所有人过了一遍后，张云雷记下条件还不错的人，准备交给师父。看董建斌抱着扫把出神，冲人柔声说了一句：
“要勤加练习啊。”
“我就是，哎呦可找着了，肯定之前乱放落在小李那了，你是小李的朋友吧，他们都去报道了，来坐。”董建斌拉过来两把椅子，然后扭回头倒茶。
“呃，其实我是...”他还没说完，就被董建斌打断了。
“落选没什么的，真就是看运气，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上来的，一上来就是扫地，咱又没有那个命。不像人家郭麒麟，张云雷，含着汤匙出生的，一回来就开专场，一个才将到二十，另一个二十还不到呢。”
“没你想得那么快。”张云雷冷笑道。
“他们唬那外国佬去，怎么唬起我们来了。上午张云雷就在那边，我看着点影儿，诶，年龄跟你差不多大吧，头发还都弄一边儿去了，在外头都混成二流子了。你没瞧见在师父面前怂的那个样，哎呦呦。”
“啊~”张云雷身子向后靠了靠，撩起前襟叠了个二郎腿。
“听杨主任说他还要过来指点我们唱，要是我啊，就趁早回家歇着。你不知道这帮人多坏呢，都憋着不好好学。”
“哦，那他该怎么办呢？”张云雷好奇，诚心诚意地向人请教。
“他肯定下不来台呀，下不来台他就交不了差，得让他帮我们把地都扫了我们再好好学。”
“那要是你们师父怪罪下来可怎么好？”董建斌无所谓地回应一句，“法不责众嘛。”
“什么？”
“滋滋，一瞧你这孩子就没念过书。哥哥告诉你啊，这句话的意思是大家都这么做了，师父也没办法。”董建斌这句话说完，张云雷脸冷的像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我不是落选的学员。”张云雷故意停顿了一会，等董建斌反应过来不对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我就是要教你们唱的张云雷，本来过来是想问问你们还有什么想法，现在我知道了。”沉着语气说完，董建斌已经像是被绑在椅子上不能动了。
“你...不是...我...怎么会...呜哇哇哇哇”董建斌五官极度扭曲，表情变化不断，拿过手帕擦汗，瑟瑟发抖，赶紧起身道歉，张云雷没给他机会，回手“砰”地一声关了门。
他气呼呼走了出去，拿着扇子飞速地扇，才发现手里还拿着茶杯，一口气仰脖喝了。秋老虎咬人，满院子的银杏枫叶一片片落下，静悄悄的，一阵微风吹过，稍稍解了烦闷。张云雷看向远处，郭麒麟气喘吁吁地跑了来，嘶哑喊道：
“小舅舅，快给我倒杯茶。”
“没你的茶，别处喝去。”
“你做个人吧。”郭麒麟看杨鹤通那有茶壶，夺过张云雷手里的茶杯，拿起来一倒，却是一滴也没有。张云雷从树上摘了个梨扔给他，看着他拿起袖子随便擦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嫌弃地皱眉。
“哪儿疯去了？”
“那个展馆人太多了，好家伙，后半场我是挣命呐。”
“什么时候我也能在那个展馆说一场，这辈子就值了。”
“不着急，你这不是才回来嘛。”
“外头人还罢了，我刚刚可是听到亲师兄弟是怎么说咱俩的，一文不值。”张云雷笑道。
“习惯就好了，他们哪天不叭叭几句。爸说要成立一个四队，让我叫你回去商量。”郭麒麟吃完了梨，拉起云雷回了玫瑰园。茶海，冯照洋、李鹤东、阎鹤祥、杨九郎、梁鹤坤、张九龄、王九龙等人都在。郭德纲拿着纸笔勾画着，大部分人选都已经确定了，就等张云雷回来问问他的意见。云雷环顾一圈，只有师父旁边空出两个位置，二人便上前坐了。
“我听师父的，师父怎样安排都可以。”云雷说道。冯照洋看了眼小辫儿，沉思半顷，转过来对郭德纲说：
“干爹，我感觉和九郎不太搭，我们两个在台上太闷了，我想换个搭档。”云雷和九郎齐齐看向冯照洋，九郎无所适从，云雷明白大哥的意思，心中感激，不想梁鹤坤这时也开口说道：“师父，我也想换，我和小辫儿在一起太闹了，我压不住他。”
“刚刚问你们你们不说，这会都抢着说。现在不能换，我好不容易凑好了人你们再各找各的都给我拆了，不过这个问题确实存在，先这样定，过一段时间还是不合适的话再说。人就是名单上这些了，阎鹤祥是四队队长。”郭德纲下了定论，便再没有人提出异议了。
将众人送走后，云雷肚子饿了，上厨房给姐父拿了冷泡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回来，郭德纲想起来叫过云雷出去的事，问他道：
“让你挑几个唱得好的，人带过来了吗？”
“鹤通哥今天忙得脚不沾地，说是明天带我去。”
“哦，那行，不着急。”
“姐夫，现在新学员来了还是要扫地的吗？哪用得着这么多人扫地。”
郭德纲耐心给人解释：
“让他们扫地不是因为缺人干活，人的性子，就这里看。是忠厚老实，还是油嘴滑舌，是踏实勤苦，还是浮华毛躁，都从这里看得到。”
“那我为什么没扫那么长时间的地呢？”
“一个猴一个拴法，你这样的动手就行了。”郭德纲逗着小孩，张云雷撅起小嘴，牛奶在嘴上挂了一圈，狐狸眼珠一转，生出一个主意来。
“我是觉得不需要那么多人扫地，不如让他们清理厕所吧。”
“谁招惹你了？”
“我记不住名了。”
“这么严重啊，我还真想知道谁这么大本事得罪你。”
“也没怎么招惹我，总不能因为人家说了一句话就毁人前程吧。”张云雷喝干了牛奶，放下杯子，认真地回答。郭德纲笑道：
“行，终于有个师兄的样了，就按你说的办吧。”
第二日，张云雷换上秋香色大褂，和杨鹤通一起见了新来的学员。形容严肃，不怒自威，瞥见董建斌在人群中低头，嘴角微扬。站在众人面前对大家说：
“我先给你们示范一下吆喝，卖药糖、十三香、卖菜、冰糖葫芦。”说罢，手托腹部，拢拢耳音。“卖药糖哎，谁还买我的药糖哎，橘子还有香蕉山药仁丹，买的买，捎的捎，卖药糖的又来了，吃了嘛的味儿啊有了嘛的味儿，橘子薄荷冒凉气儿，吐酸水啊打了饱嗝，吃了我的药糖都管事儿，小子儿不卖，大子儿一块。”一嗓吆喝，众人皆惊。董建斌从未听过这么好听的吆喝，余音足以绕梁三日。
“再来几句太平歌词，像京评梆和地方戏曲属于说学逗唱中的学，人家有专业的演员唱，本工唱是太平歌词。”说罢唱了一首《鹬蚌相争》，有人感觉出来了与师父唱得节奏完全一样。除了专业知识，张云雷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讲完便让人一一来唱，哪有不对便一个字一个字纠，香汗淋漓而浑然不觉，过了半日，张云雷停在董建斌前面。谨严肃穆，并无半丝情绪。
“唱。”
“卖...卖要糖喽。”
“哈哈哈哈哈。”众人大笑，董建斌使出全身力气也没能让声音好听半点。
“问题有点大，先把调找着吧。”张云雷平静地说道，董建斌忙答应了声是。所有人过了一遍后，张云雷记下条件还不错的人，准备交给师父。看董建斌抱着扫把出神，冲人柔声说了一句：
“要勤加练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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