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蘋

“梦兰姐姐，你看，老爷又抱着那面镜子发呆了。”
“老爷也真是，这么大的家业，想娶几个就娶几个，干嘛非抓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不放啊。”
“我看啊，你是想让老爷收你做小想疯了吧。”
“嘻嘻……”众丫鬟笑起来。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其中年岁稍长的一个不露声色，“小心一会迟了，奶奶怪你们。”
丫鬟们的脚步声远了，他睁开眼，刚才的几句话，他一句不落全听在耳朵里。
一滴泪落在铜镜上。
“若蘋，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十年前）
“娘，若蘋，我去了。”年轻的商人微笑着。
沈家四代从商，四代的积累与奋斗，让沈家富甲一方。沈家这一代共有两子，分别取名为沈道仞和沈道丈。哥哥道仞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弟弟道丈本可以安心在家过纨绔子弟那样奢靡的生活。可他不愿意，他不愿意依托先辈的庇荫，他要让世人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出入青楼的花花公子哥儿。
“你愿意出去闯荡，这很好，但娘也希望你知道，娘不求你富贵，只求你平安。缺钱了回来拿，混不下去了，也记着，这家里永远有你的一双筷子。”母亲说着，喉头微微哽咽。
女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了，半晌方道：“我等你，一辈子。”
年轻的商人点点头，“若蘋，我不在，好好照顾娘。”
女子含泪应了声诺。
商人转身走了，背后传来一声“阿丈！”，他不答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奶奶笑着，“先掏一文钱，想白听故事啊，没门！”
“奶奶你好狠，每月我们的月前就那么一点，你还要再扣……”少女们一边不情愿地嘟囔着，一边乖乖从贴身的荷包中拈出一文钱递过去。
奶奶接过铜钱，在手里掂了掂，笑得眯起了眼睛，“然后啊，阿丈出海经商，回来之后，我们就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奶奶骗人！”“然后就没了？”“再讲一个！”少女们七嘴八舌，老奶奶笑而不语。
“那。。。若蘋呢？”一个怯生生地的声音问道。
空气安静了，老奶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旁的少女们不知所措。不知是谁说了句，“快到未时了，大家该去换岗啦。”
众人一哄而散，只留下老太太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厅堂中央。
一滴泪落下来。
“孩子，娘对不住你。”
（四年前）
“娘，咱家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阿仞呢，父亲呢。还有若蘋，若蘋又去哪了。”
“两年前，皇上让咱家修建大堤，阿仞克扣工饷，致使大堤决口，皇上下令，斩了阿仞，抄了全家，你爹自尽了。至于若蘋，我不想她受苦，就让她改嫁了，”妇人见阿丈犹有不忍，又道，“沈家的时运已经到头了，她跟着咱们也只是白白受苦。放心吧，娘把她许配给了京城的一户人家，至少，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商人呆呆地听着，从商归来的喜悦在这场巨变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