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少年团 — 无局（BG/小虐）

奉嘉十七年，六月
皇太子南巡狩猎，下落未明，其生母孝贤皇后病情加重，于深夜病逝。
这雨已淅淅沥沥下了三个时辰，方雪停执一暗橘色灯笼立于檐下，远远望着山路尽头。
乌云闭月长风起，山魂那股子凌厉卷起她破旧凌乱的衣衫，不知是否因为僵了躯体才使得五感尽失，她寻觅到苦楚的来源，原是心口……
她害怕，害怕自己就此弄丢了朴智旻。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曲漠然从柜中取出棉衣想给雪停披上，这山风吹得人心中难安，而这小小的茅草屋也快禁不住敲打，屋内几乎难以下脚，皆是湿漉漉的雨水。她自然不清楚事态会如何发展，只能用贫乏无力的词汇给予方雪停微弱的支援。
“不，漠然，是我错了，我不该任性的……”
若不是上元节追逐热闹迷了路，就不会遇到皇帝，就不会被父亲逼迫入宫……
方雪停以为，与情郎夜奔，天涯海角，总有容身之处……却没想到，原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如果他有事，我也不会饶了自己。”
漠然想要安慰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瓜字初分碧玉年，她尚不明白，情因何而起，只能立于雪停身边，默默陪她等待。
马蹄声渐进，虽然分不清来者何人，雪停还是奋不顾身地冲进雨里。
漠然提着油纸伞追去，任凭怎么呼喊，雪停还是不肯停下脚步。
方雪停不想追究自己为何如此鲁莽，万一是来擒她入宫的人呢……
她只知道，离人当归。
“智旻！”
她如同羽翼残破的蝴蝶不惧寒冷蓦地扑进男人怀里。
“我好怕……好怕再也见不到你……”
男人望着她，嘴角扯出一丝微笑，
“我怎么敢……咳……抛下你自己离开……”
那双眼里的爱意终被疲惫淹没了，她来不及看马背上昏睡的人是谁，怀里的重量还是坠出了她的怀抱……
“智旻……不……醒醒……智旻？智旻！”
人在天地之间不过蜉蝣一般渺小，方雪停自认，她是个拖累，可这世间女子，谁不是柔弱的呢？
若当时，爱人就死在她眼前，她能做的只有哭喊。
万幸，因为夜深，她分不清雨和血。
朴智旻与方雪停违抗皇命私奔事发，逃亡路上遇刺，眼见寡不敌众，他要她去无名山里找曲漠然，在那里等他……
她一夜未合眼，终是等到了。
翌日，雨已停阳光使得空气中的血腥和泥土味蒸腾地浓烈。曲漠然一人要照顾三个昏迷的病号着实难办。她对医术略懂一二，采药回来，便见那人在院中舞剑。
黑发似墨，肤如玉脂，奈何那面上一道鲜红的血痕，温润的气质平添了狠厉，他转身重心不稳，以剑撑地，堪堪稳了身子。
“慢些，你伤还没好呢，小心留疤！”
谁知他突然起身，眨眼间已剑指漠然的要害，逼得她连连后退，药撒了一地……
“你是谁？”
曲漠然扫了眼屋子里沉睡的两人，不自觉叹了口气，转头又对上那张俊俏的脸，这般高贵的气质，怕是身份不简单，
“你这人怎么这样！没有我你现在还昏迷着，亏我大清早就起床给你们采药……不识好人心……”
她不知男人的来历，但她救他在先，现在无缘无故被人拿剑指着，满心的怨气都表现在脸上，嘴都撅到天上去了……
男人打量了片刻，地上散落着些许药材，屋内躺着两个病人，那自己身上的纱布应该就是眼前的女子绑的……
“抱歉……呃……”他低头沉默，腰间的伤口渗出血来，疼得他闷哼出声……
“真是不省心，快进去躺着！”
嘴上嫌弃着，漠然还是过去扶着男人进了草屋。
就在接近的那一瞬间，他身上名贵香料的气味布满了她的鼻腔，漠然本以为自己会反感，抬眼瞧着他因苦痛而抽动的唇角，还有那双伤感的眼睛……
又是个苦命人吧……
“我叫曲漠然，你呢？”
他望着女孩的笑意盈盈，纯真活力的样子跟他以往见过的女子都不同，也许金硕珍是故意的，
“珍……”
“阿珍？”
“嗯。”
他故意告诉了她自己真正的名字。
方雪停自醒来便守着朴智旻，茶饭不思，从未离开半步。
虽未有夫妻之实，可在方雪停心底，他是她唯一认定的丈夫。
“沉睡的他，也很好看吧……”
曲漠然拿着医书，望着喃喃自语的方雪停，不知该不该回应……
好看啊，曲漠然自小就觉得这个朴家哥哥是顶好看的那种。出生在边塞小城的他们，常背着父母一起出去玩耍，这个哥哥虽比不得亲生哥哥亲，但待她曲漠然是极好的。
直到那次灯会祭奠，哥哥牵错了人，却牵到了他的姻缘。
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把痛苦全转移到自己身上，那样哥哥和雪停就能私奔白头了吧……
“有雪停你在他身边陪着，自然是好看的。”
方雪停望着床上那人的眉眼，握紧他的手，“待你醒了，我们就在这山里，找块石头，天地为媒，让漠然帮我们证婚，求你……求你醒过来，我只是想……我方雪停能够在死的时候……冠上你的姓……”
她如鲠在喉，逐渐失控，泣不成声。
她已经向自己信仰的菩萨求了千万次，说她错了，她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做一对寻常夫妻，难道她的要求很过分吗？
世人都赞有情人终成眷属，原是因为此话难为，才称作佳话吗？
她问过曲漠然无数次，“他什么时候会醒？”
“也许再三日，也许三月……对不起雪停，我才疏学浅……”
金硕珍悄悄把手搭在她肩头，他想要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方雪停除了叹息和流泪什么也做不了，她不能去镇上找医者，怕暴露行踪。
她知道漠然也不过是个久病成医的大小姐，漠然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全看天命，大家都帮不上什么忙……
“不怪你，都怨我才对……”
如果不是有她方雪停，这个抗旨的，皇上看中的女人……朴智旻又怎会伤不敢医。
作为救命之恩的回报，男人帮着曲漠然打理茅屋。
尽管她总说，“小心你的伤口，补修的事情可以推一推……”
“我没事。”
曲漠然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官宦女子，她一直觉得，上天拿走了她的安康，就还了她个奇妙的天赋。
若不是亲眼见过阿珍舞刀弄剑时的狠厉，她不会将他和平日那个温柔的男人联系在一起。甚至，她看到了更多……她看得清楚，这副寡淡的模样，不是真正的金硕珍。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腰上那处伤触及筋脉，要是不好好调养，小心以后连路都不会走……年纪轻轻的，连媳妇儿都娶不上～”
这句话把他逗笑了，漠然当时在想，这样开心的阿珍真好看啊，要是他能一直都开开心心的就好了。
所以，曲漠然找到了让自己变得开心的事情，那就是逗那个男人开心。她也说不清楚什么是心仪，什么是爱，但是她明白什么叫做纯粹的喜欢。
而对于男人来说，生命里刚刚缺失的那一部分，虽然再也找不回了，却被什么更灿烂的东西填补了……
“漠然……你的家人……还在吗？”
“爹娘都在，单就我命薄罢了。”
漠然指着河对面的山间竹林，“人都说我需静养，所以爹娘把我安排在这无名山的别院里，隐匿在竹林的曲家书斋……”
她也不管地上脏，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席地而坐，向着远处的男人招手，“阿珍～这里～”
金硕珍放下手中的剑，坐在她身边，望了一眼茅屋内的两人，怕是因为要收留他们，漠然才躲在这儿的吧……
“怎么……你也想家了？”
漠然本是调笑，对上那双悲伤的眼后，却是止不住地心疼。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病以外的心疼……
她的眼泪仿佛要夺眶而出，真奇怪啊，这是什么感情？生得这般浓烈……
她不明白，是什么让金硕珍，一个本应满眼都是笑意的人，变成这样消沉……
来不及给他安慰，下一秒她便落入男人的怀抱，耳边那个颤抖的声音说，
“让我抱抱你，就一会儿……”
那夜静谧，屋里的人在熟睡，他和她在院里看流星。
“阿珍，你的伤就要好了……”
她心脏又痛了起来，那是自娘胎里出来便缠身的恶疾，纵是曲漠然这般玲珑的人，也躲不过天命。
金硕珍的心疼并不同于怀里皱眉的她，他明白，自己的悸动，那是因为感情，是世上众生都逃不过的感情……
“你是因为心病才去学的医术吧……”
“小时候我爹找人给我算过，说我活不过不惑之年，我思来想去，不惑离我还远着呢，这病也没什么可怕……”
“可我不忍心看你如此痛苦……”
“再痛苦也不过四十年，总归有个盼头。”
金硕珍不知道，漠然的家世并不差，曲父是朝中二品，衣食无忧，只是这病除了拿药养着，没有治愈之法，心病的终结即是人生的终结。
“阿珍……伤好了以后你要回家去吗？”
“大概吧。”
“可你昨晚喝醉时说……你不喜欢自己的家……”
昨晚……
他不止说了这些……
曲漠然喜欢热闹，但她并没有能承受热闹的身子。以往都是议政大人的公子朴智旻偷偷带她出去玩闹，虽说曲大人恼怒异常，也念在二人婚约并不过分苛责……
只是皇宫那种热闹的地方恐怕真的不适合她。
她好像明白，自己爱上金硕珍了，可她不敢。
仿佛接近无限的沉默里，金硕珍喃喃开口问道，
“你愿意等我吗？”
他知道自己这次在路上遇袭与金南俊脱不了干系，若他再无音信，恐怕太子之位就要拱手让人了……
“你愿意放弃一切跟我隐居吗？”
这反问着实惊了他，大概是金硕珍早已经习惯争权夺势的日子，他从未想过除了接曲漠然进宫还有别的方法可以厮守……
其实这反问也惊了曲漠然自己。
谁也不知道，便是那一瞬的迟疑，注定了日后的悲剧。
曲漠然龙潭虎穴都不怕，竟害怕被金硕珍拒绝……
“我会等你……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只要……我们不分开……”
她的话还未说完，双唇便被封禁，这算承诺吗？
甚至之前他都没有提过喜欢。
金硕珍驾马归去，临别时将玉佩一分为二，
“等我报信归来便迎你曲漠然进门……”
他或许根本不清楚自己做得对不对，仅仅是一个月的相处，这个深宫血潭里长大的皇太子，竞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动了真情。
“她很纯粹，她和这里的人都不同。”
皇帝早便查清了曲漠然的家底，他需要曲大人的力量，所以他并没有说出口：正因她纯粹，把她带进这深宫来，你会害死她……
时至七月，朴智旻终于醒了，却不住地咳血。
方雪停颤抖着手指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可他还一副无事的表情，笑着说，“别哭，你哭了不美。”
她想替他承受所有的伤痛，可是方雪停真的很无用，从最初相识，便是朴智旻站在他前面保护着她，牵着她的手信誓旦旦说要悔婚，不顾一切地带着她私奔，在重重包围下杀出一条血路，告诉她，
“如果等不到我……要好好活下去。”
方雪停开始后悔了，自己所谓的勇敢，难道就是不顾后果地去叛逆，而后让深爱她的朴智旻一步步去死吗……
“智旻，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撑不住的。”
“你说什么傻话……我……不许，雪停，我不会让你嫁给皇帝的……咳咳……咳咳咳……”
“智旻！”
他把苍白的手掌覆在爱人的掌心，望着那双哭红的眼，
“傻瓜，我不是好好的吗？我都听漠然说了……天地为媒……咳咳……”
她不停抚摸着朴智旻的背，眼泪决堤一般地难止，
“不，智旻，只有我乖乖回去……才能救你……”
“雪停，你说过，咳咳咳……你是我的妻……我们要成亲……咳咳……在这山里……找块石头……”
“你不要再说了……朴智旻！你还不懂吗？上次被敌人包围，你说过什么？”
“雪停啊！”
他痴痴望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方雪停伫立在门口，面朝着那棵新栽的杨树，
“我不等你了朴智旻，你要好好活下去。”
朴智旻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怎会摸不透方雪停的意思，天意弄人，他没有能耐去阻止什么，在猛烈的咳嗽声里失去意识……
门前枯木生了绿芽，人呐，也应该……活啊……
当漠然高高兴兴地捧着大红喜袍回到茅屋时，新郎新娘却都不见了，只见桌上一封诀别信，墨迹还未干……
门外响起浩浩汤汤的马蹄声。
金硕珍以为，曲漠然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该是情人的思念，却不成想，她失魂落魄地举起那封信，泪流满面地扑进他怀里……
没有人明白她话语里是如何剧烈的悲伤，眼泪决堤一般地汹涌着，濡湿了衣衫……
她本以为……他们本可以……长相厮守……
“阿珍，是我的错，我……来迟了……”
奉嘉十七年八月
皇帝与皇太子在同日迎两位女子入宫，议政大人家失踪的朴公子在城内医馆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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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份写的，其实是一个全员的小小小连载，最近修的时候感觉，单放一出来似乎也可以。
因为后面有些情节怕过不了破站，如果想看的话喊我，修一下尽量一口气全发出来。
其实我好像码字真的没停过，只是没发哈哈哈，因为很难过审嘎嘎嘎。无论如何依旧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