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醉梦（一）照君留（二）几人归(2)

呵，现在的江湖人，越来越娇气了。扎个针都嫌疼，算什么好汉？我裴元师兄的医术这江湖上谁人不知？“活人不医”之称可不是浪得虚名。他下针，断不会有误，更不会痛楚难当。
话说回来，出谷？忽觉我在谷中待了许多年，竟从未生出过出谷的念头，这可不像我。我的武功和医术虽则称不上江湖顶尖，但自保已足够。遂欣然应下，跟师父要了出谷的令牌。
见我答应，师父却面有难色，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差人取来一管判官笔给我，笔杆尾部刻着“几人归”三字，又嘱咐我注意安全，如有事就尽快回谷。师兄倒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我的头，将几人归挂在我腰间，便离开了。
我边四处游历，边替人诊病施药，走走停停，出谷已半月有余。谷外虽不如谷中一步一景如入画卷，可那市井熙攘、人情冷暖也颇有异趣。
那天，我在客栈吃饭时，听得旁边几个轻甲将士在聊天。嘈杂中，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们说，待到卸了甲，是去万花谷中悠然隐居好呢，还是到凌烟阁修得长生？”他的同伴抚掌大笑，纷纷揶揄他想的美，如今天下未定，就想着解甲归田的事了。
那小将剑眉星目，笑声朗朗，被人取笑也不当回事，端起一碗酒爽快喝了。我却忍不住插嘴：“去万花谷吧，晴昼花海终年不败且安然静谧。诸位久战沙场，如有不能再闻连天金鼓之日，也合该感受一回各位拼了命守护的盛世安宁。”
他朗声笑到：“是了是了，姑娘说的甚好！当浮一大白！”遂举碗向我示意，仰脖干了那酒。
结账时，他听闻我要去潼关，便邀我同行。一人游历虽自由，却也有些无聊，我便应了。他自称羡尔，“羡尔无羁束，沙鸥独不猜”的羡尔。人如其名。
离潼关越近，军武氛围就越发浓厚。有些平民百姓也会使上几招枪法。羡尔见我好奇，解释说，天策军中有时会征召守地百姓随同将士一起训练，万一战事加紧，也可暂时充作兵士，以解燃眉之急。
说着，羡尔抬起脚尖，微一用力，本来拄在地上的长枪凌空飞起，在半空划过几个圈，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枪杆，不知怎的一动，那杆枪就同有了生命一样，乖乖在他手中打转，枪头在阳光下闪着凛凛寒光。我睁大眼睛看的有趣，不慎被什么迷了眼，沁出泪来。
正在我四处摸索找绢帕时，他却凑了过来，捏起袖角给我擦眼角。我泪眼朦胧中闻得一阵皂角香气，呆立原地，微仰着头，傻傻的看他的脸从模糊到清晰。他收了手，半侧过身，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说边关风沙大，要我小心。
那日之后，我见他时总是有些别扭。只敢盯着他肩头的长枪不放。束手束脚得都不像我了。
潼关战况日愈激烈。抵达天策驻地后，羡尔他们引我见了朱剑秋军师和李承恩将军，便各自赶回营里准备披甲上阵。
因略通医术之故，我被带到了军医大帐。原以为自己已见过不少伤者，可掀开帐帘以后才发觉，人间地狱，不过如此。残肢断臂，鲜血淋漓。惨呼痛叫，此起彼伏。
我愣在营帐门口，被一军医不耐烦的拨开。跟在他身后的是抬担架，覆着的白布隆起一个人形，有血色在布上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