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一个不能给别人讲的故事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已经阴雨了将近一周了，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黑色的柏油马路脏兮兮的，一步一个小水洼，但他毫不在意。他身着一袭黑色风衣，脸戴一个黑色口罩，脚踩一双黑色运动鞋，左手撑起一把大黑伞，右手提着一个黑袋子，脚轻轻地走，头深深地低，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誓要把整个人都隐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行踪。
要不是这种天气戴墨镜太欠打，也比较容易让别人产生一些不好的误解，真应该把他的那副旧墨镜戴上的，也算是一种纪念吧。他这样想道。
一个没注意，他竟然踩到了路上的小水洼，泥浆溅得他裤腿上到处都是，像是生了麻疹的皮肤一样，看着令人难受和恶心。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愠色，反而盯着那个小水洼看了许久。
以前他总是喜欢下雨天，喜欢下雨天安静冷清的室外，喜欢用一只脚轻轻踩在小水洼中，喜欢从脚底传来的那种真实的触感。他这样想道。
风有愈加凶猛的趋势，风中的雨水糊了他一脸。他抹了抹脸，缩了缩身子，又裹了裹他的风衣，脚下加快了步伐。
不停雨的四月竟是如此寒冷呢。他这样想道。
一路冷冷清清，路的那一边偶尔有几个方向相反的路人拖着沉重的步伐，脚下出来刺耳的摩擦声，一脸凝重，一脸疲惫，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路这一边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他。
他喜欢这样，也许是不能总以真面目示人的原因吧？他这样想道。
雨落下的单调声音像催眠的乐曲一样，使人昏昏欲睡。傍晚的天幕更是又低又黑，压抑，像是倾颓的危楼，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但他也总算是到达目的地了，零零落落，没几个人。
他穿过一排排矮矮的石碑，愈发沉重的脚步却加快了频率，行走间轻轻撞上了一个站在道边的男人。他没有吭声，擦肩而过的时候飘来了浓烈的烟味。
他从不抽烟——也许吧？偶尔陷入沉默的时候，倒是会在阳台上看到些没有清理干净的烟灰。那大概是属于男人的深沉，属于信仰的隐痛，可是又有谁懂呢？他这样想道。
一切仪式都很简单，除了一些一会还要带走的小东西，甚至简单到只是注视，注视，和注视。看着四下各种水果，残香和灰烬，他的眼中仿佛有各色的纸在雨与火中上下飞舞，渐渐地化为黑色的烟灰，随风散去，他的脸颊上流下了几道水珠。他抹了一把脸，象征意义地点燃了几张纸，静静地发呆。
“小心！”突然有人上前拉他，他吓了一跳，而后才注意到这几张燃烧的纸片竟向他扑来。他直起身子拍打了几下，黑色风衣上留下了几道属于灰烬的灰色。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样怎么能让人放心？”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个抽烟的男人。
可笑，明明都是无果的奢望，哪里会有奇迹发生？他回不来了。是的，他的确是再也回不来了。他这样想道。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风骚的黑色皮衣，戴着一副墨镜，围着一个薄薄的黑色围脖，遮住了半张脸。他注意到他红红的眼睛，伸头看了看碑上的字，问道：“他是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