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海与楼
梦境中的地点在我外公家,一座农家院子里。湖北有些农村家的布局很有意思,人们用砖墙和瓦房围出一个院子,很像北京的四合院,但却是没有院门的,大门位置上修有一栋两层的小洋房。洋房一楼有厨房和储藏室,卧室和卫生间在二楼,三楼是阁间——一个只有灰尘和蜘蛛网的地方。洋楼与瓦房的组合是农村这几年发展情况的一个体现,没有什么审美上的讲究,但很实用。
我梦见自己正在门口无所事事地游荡,看看南瓜苗什么的。突然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顺着一条小路闯进来,停在门口,车上下来四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一个个看着都很健壮。这一段的具体情况我记的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外公走出来和外面几个人交涉,让我进到屋子里去。
我走到储藏室,这里堆放着许多务农的器具,有锄头,还有洒农药的东西,很多都是用旧了却不舍得丢的物品,农村人都这样节约。储藏室的角落里闲置着一台很大的木制机器,旁边设有一个把手,一拉机器里便呼呼作响,可能是用来打麦子的,但我十几年来都没见过外公用这玩意。我望着这东西的大盖子,心血来潮想爬上去看看能不能掀开里面长什么样子。于是踩着凸起来的一些零部件,我爬上了这台机器,很遗憾,盖子并不能打开。我坐在顶上,透过绿色的玻璃窗观察外面的情况,外公还在和那几个人讲话,表情还很严肃,似乎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
这时,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寒风袭来,是从头顶上吹来的。我朝头顶望去,原来天花板上还有一个暗门,风从缝隙中吹出来,带着一股阴冷。这就怪了,二楼的这个位置应该对应主卧,从没见过还有这样一条道直通楼下。
我把腿收上来,半蹲在门下,观察着这道暗门。门是木制的,表面结满了蜘蛛网,阴风吹得蛛丝在空中拉长如丝带。拍了拍暗门上的灰尘,轻轻推开它,往上面看去。出现在眼前是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的绝对的黑色。
我用力把门推到一边,把脑袋探出去观望,却猛然被一股力量压在墙壁上,同时眼前也终于有了些颜色。这暗门的后面是另一个空间,刚才把我压在墙上的那股力就是重力,这个空间是和我之前的世界相互垂直的,所谓的墙壁就是这里的地板!
我站起来,仔细观察这个世界。整个空间就像是一个典型的十八线城市单元楼的楼道,但是往上看不到尽头,一圈一圈无止境地向上环绕着,直达穹顶。我所在的位置相当于单元楼的第一层。这里的墙是灰色的,扶手由红色的木头做成,栏杆生了锈,却黑得吓人。
无尽的楼道
一束白光从楼道的尽头投射下来,大概是这里唯一的光源。与白光一起往下走的还有水,这水不沾湿走道,只顺着一圈圈扶手围成的四棱柱空间往下落。水流不大,就跟梅雨季节时屋檐上流下的量差不多,但是无穷无尽。
这些水最终落在我面前的一个水潭里,这水潭也就差不多一两平米的大小,却深得很。水潭已经装满,却始终容得下后面的水而不会溢出来。
我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上一层都会见到一个门,黄铜色的铁门。我敲了敲,没人,也打不开。
继续往上走,每一层的门都是一个模样。走到十来层,我停了下来,因为这层的门边上站着一个人,伸着手指,指向门把手。我盯着这人看,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这人依旧用手指着铁门。顺着手的指向看去,我发现门居然没关,只是虚掩着。
打开门,向里面看去,与我之前通过暗门看到的景象不一样,这次不再是令人恐惧的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虚。
没有颜色,一点颜色都没有,不是静止,是运动。
规则的平面的阴影在门后的那片虚无中变化,拉伸成曲线,延伸。
仿佛有着无限的吸引力,我走入那片虚空。
。。。。。。
海。
门的背后,是海底。我在海底漂浮,可以呼吸,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往身后看去,那道铁门还在那里,但不知道被谁给关上了。我不理会,跟随着暗流漂向远方。
这里很暗,勉强看得见东西。和有月亮的夜晚一样,能看清哪里有个什么东西,只是看不清细节。
我随暗流漂流到一块巨大的礁石边上停住。这块礁石很大,有几层楼那么高,外表很粗糙,摸起来像水泥。礁石的表面被人刻着一些图画,我把脸凑近仔细观察,勉强可以看清这些图样的轮廓。
这上面刻着一个怪物,很大的怪物。它的身体由很多个球体组成,这些小球拍成一列形成一个串,许多条串相互缠绕构成了这个怪物的球形身躯,如同数条肽链缠绕成一团蛋白质一般。怪物的脑门上只长有一只眼睛,下端有五六张嘴,都贪婪地张开。怪物的旁边有一队类人的生物在朝拜,手里捧着容器跪在地上。
这时,我瞥见左侧远方传来幽幽的紫色的光芒。转身看去,那紫光周围浮现出无数的几何图形,不断变化,聚集,又分散。
突然,整个空间剧烈震动起来,海水形成一个个可见的漩涡,气泡与砂石一同盘旋。我的耳边响起刺耳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烂掉的哨片吹奏萨克斯,这声音没有任何节奏与旋律可言,令人发怵。
我捂住耳朵,看着那紫色的光芒缓慢向我靠近。
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那道紫色光芒的源头,是一个点,一个移动的点。光的后面是一个巨大的阴影,不断向我靠近。
震动愈发剧烈,噪音愈发刺耳,感觉自己将要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碎。
然后我醒了,从自己的床上醒来,那诡异的梦终于结束了。
我没有办法解释这个梦,因为找不到任何逻辑。我不知道那些人都是谁,那些空间是什么。我在今天把这荒诞的一切给记录下来,同样没有理由,但总有某种东西在驱使我,让我也觉得确实有记录下来的必要了。
一个不上进的Beta海棠